第一章 死灰复燃(1 / 2)
大火过后,一切归于平静。然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或许还有暗火在积蓄着重新燃烧的力量,所以大火过后的暗火灾难甚于明火。
窦建德覆灭,河北之地被纳入唐朝政府版图,然而在归顺的背后,一股暗火正在蠢蠢欲动。
这股暗火来自哪里呢?来自窦建德的旧部!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从军营猛地回归社会,总是有一段时间不适应。在这段时间里,很多人无所适从,和平年代尚且如此,战乱年代更甚。现在窦建德的旧部也遭遇了这段不适应的时期。这些人跟随窦建德过惯了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生活,回归民间他们已经不习惯正常人的生活。相比平淡的生活,他们更喜欢剑走偏锋、刀口舔血的生活,毕竟那样的活法更有劲!
让拿惯锄头的人拿刀是强人所难,让拿惯刀的人拿锄头同样是强人所难,而现在窦建德的旧部就遭遇了这种“强人所难”。
怎么办?真的要拿着锄头种菜?不!只有偷和抢,才是他们熟悉的生活,也是他们的本行。
然而偷和抢与大唐的法律相抵触,毕竟河北不是特区。如此一来,两者就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方面窦建德的旧部为了生活要偷和抢,一方面唐朝地方官员为了维持治安要严打,两者一碰撞就有意外发生,这个意外就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劣迹斑斑的窦建德旧部高雅贤、王小胡这些人,很不幸就在地方政府的严打范围中。为了躲避这次严打,高雅贤等人不辞辛苦,本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原则,从洺州逃亡到了贝州。然而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唐朝皇帝李渊始终惦记着他们。
当逃到贝州的高雅贤等人还在庆幸躲过严打时,李渊的诏书到了,征召高雅贤、范愿、董康买这些人到长安去。这纸诏书让高雅贤等人更加坐立不安。
按照诏书的表面意思理解,李渊此举是要重用他们,然而从单雄信等人的结局来看,诏书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是一个大大的坑!那么这纸诏书到底是邀请函还是屠宰令呢?高雅贤等人举棋不定,冥思苦想。
沉默半晌,同为窦建德旧部的范愿站了起来,沉痛地说道:“王世充以洛阳降,其下骁将杨公卿、单雄信之徒皆被夷灭,我辈若至长安,必无保全之理。且夏王往日擒获淮安王李神通,全其性命,遣送还之。唐家今得夏王,即加杀害,我辈残命,若不起兵报仇,实亦耻见天下人物。”
一语惊醒梦中人!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李渊的诏令分明就是一道两头堵的死亡选择题,无论你选哪个结果,结果都是死。要想躲开这道题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死磕,同窦建德时代一样,再举大旗!
新的问题随之产生,现在群龙无首,该由谁来当这个旗手呢?
高雅贤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当,谁又都不想当,想当是因为旗手尊贵,不想当是因为责任重大,吃大肉的是旗手,挨大揍的也是旗手。
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为了公平起见,避免暗箱操作,那就焚香占卜吧,听听神的指导意见。
一焚香,一占卜,神很快给出了自己的指导意见:刘姓将领当统帅,大吉大利!
刘姓?
高雅贤等人面面相觑,眼前这些人一扒拉,没有一个姓刘的。莫非这些人没有一个适合当领袖?那么又到哪里找刘姓将领呢?
这时有人插了一嘴:“刘雅不是姓刘吗?”
刘雅,窦建德部将之一,此时隐居漳南,杜门不出。
对,就是他,找刘雅去!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找到刘雅时,高雅贤等人的心比冬季的井水还要凉,为什么呢?因为眼前的刘雅太让他们失望了!以前的刘雅眼睛里充满了杀气,现在的刘雅眼睛里有的却是平静生活的淡定之气。
听完高雅贤的计划,刘雅淡淡地说:“天下已平,乐在丘园为农夫耳。起兵之事,非所愿也。”
啊?闹了半天,刘雅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农民,这不是鸡同鸭讲吗?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走吧,找别人去!
就在大家要离开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定住身子,转回头死死地看着刘雅:“不行,这个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谁能保证他不告密呢?”
众人相互一对眼,几分钟后,刘雅从地球上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告不了密!
打死了刘雅,众人又陷入迷茫之中,到哪里再找一个姓刘的呢?
众人迷惑不解时,一人猛拍一下自己的大腿:“闹了半天,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谁啊?刘黑闼啊!
此时的刘黑闼也隐居在漳南,杜门不出。
如果说刘雅的“杜门不出”是真的,那么刘黑闼的“杜门不出”就是装的,比诸葛亮隐居隆中还要装。
“杜门不出”只是作给政府看的秀,而他一直在等待出门的机会。这一次,他终于等到了机会,高雅贤等人奉神的“指示”找到了他。
高雅贤找到刘黑闼时,刘黑闼正在自己的田里种菜。由于高雅贤的到来,刘黑闼停下了自己的种菜工作,就在菜地的空隙中,听高雅贤和盘托出了起事大计。
高雅贤刚说完,刘黑闼兴奋地跳了起来,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么了不起,而是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刘黑闼沉浸在当统帅的喜悦中,并没有意识到,机遇与风险永远如影随形。等他明白过来后,一切都晚了。
两年后,兵败的刘黑闼一声叹息。
决定起事的刘黑闼立刻放弃了种菜,同时把家里的耕牛改良了品种,从耕牛变成了肉牛,再把肉牛变成了牛肉,此举等于堵死了自己的后路——耕牛没有了,将来即使想当农民也不可能了。
短短一顿饭的工夫,刘黑闼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这些人就是刘黑闼东山再起的全部家当!
尽管寒酸,但聊胜于无,火柴虽小,但足以燃起熊熊大火,现在刘黑闼就成了那根肇事的火柴。
公元621年七月十九日,刘黑闼率领所部一百余人袭击漳南县,占领县城,此时距离窦建德被公开斩首,仅仅过去八天!
一个月后,刘黑闼攻陷山东夏津县,唐朝政府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迎战,乱军之中全部阵亡。自此窦建德的旧部口口相传,相约归附,刘黑闼所部从一百余人增加到二千余人。一个月的时间,刘黑闼从连长“晋升”成两个团的团长。
兵多了,将广了,刘黑闼的底气也足了。在漳南,刘黑闼正式兴建高台,祭奠窦建德,向窦建德的在天之灵发出短信息:“老大,我们又起义了!”发完短信息,刘黑闼自称大将军,正式举起反抗唐朝政府的大旗。
此时长安城的李渊也得到了刘黑闼起兵的消息,却没有把刘黑闼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刘黑闼只是条小泥鳅,能掀起多大风浪呢?
按照对付泥鳅的级别,李渊派出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李玄通率关中步兵骑兵混编部队三千人攻击刘黑闼,同时下令幽州总管李艺(罗艺,《隋唐演义》中罗成的父亲)率领所部与中央军会合,联合攻击刘黑闼。另外参与攻击刘黑闼的还有山东道行台右仆射、淮安王李神通,三管齐下,务必拍死刘黑闼这条泥鳅。
不久,淮安王李神通整合关中步兵骑兵部队与李艺的部队会合,同时征调邢州、洺州、相州、魏州等州军队,各方军队集结,总人数达到了五万人,此时刘黑闼的部队有多少呢?仅仅两千人!
敌我军力之比为25:1,二十五个唐兵打一个刘黑闼兵,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呢?刘黑闼这条泥鳅还顶得住吗?
淮安王李神通率领五万大军在饶阳城南与刘黑闼会战,唐军列阵长达十余里,声势浩大,刘黑闼呢?带领手下寒酸的士兵,背靠饶河堤岸列阵。
准确地说,刘黑闼的阵不能叫作阵,相比于正规的战场列阵而言,他的阵什么都不是。战场上列阵一般都讲究层次感,这样进攻有气势,防守有厚度,而刘黑闼的阵呢?沿着饶河堤岸只有一个单行!
真是见过寒酸的,没见过这么寒酸的!用蜡笔小新的话说,穷成这样还好意思出来打仗啊!
这样的阵势进攻没有气势,防守也没有厚度,指望这样的阵取胜,就只能寄希望于老天有眼了。
那一天,老天真的开眼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神通率领五万大军铺天盖地地向刘黑闼的寒酸小阵压了过去,此时正赶上变天,狂风暴雪交加,李神通的五万大军正好顺风!五万大军加上顺风,刘黑闼拿什么来抵抗呢?难道真要靠老天爷?
没错,就是老天爷!
正当李神通的五万大军铺天盖地向刘黑闼进攻时,风向突变,风向瞬间做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顺风变成了逆风!
五万唐军本来还是气势汹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别说打仗了,能找着方向的就是天才。借着老天爷的帮忙,刘黑闼率所部两千余人向李神通的大军发起冲击,两千人的小阵借着风势发动起来也很拉风,生生把五万人冲得七零八落,满地找牙。战争就是这样奇怪,一旦形势逆转,两千也能干掉五万。
战后一盘点,李神通马匹、军用物资损失殆尽,五万士兵阵亡加逃亡损失三分之二,只剩下一万六千人!
这边李神通惨败,那边李艺却暂时获得小胜,按照部署,李神通率主力攻击刘黑闼,李艺则率军攻击高雅贤部,一通乱打,没有老天爷帮忙的高雅贤一路败逃,而李艺则一路追击。
然而李艺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李神通惨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艺的军中,这下李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知道得胜之后的刘黑闼一定会赶来增援高雅贤,到那时候挨打的将是他李艺而不是高雅贤。
进退两难的李艺率军驻扎进了嵩城,然而这也没有顶住刘黑闼的进攻,李艺抵挡不住只能接着跑,跑到最后,李艺跑掉了,手下两员猛将薛万均、薛万彻却没有跑掉,哥俩一起当了刘黑闼的俘虏。
要说刘黑闼也挺不厚道,俘虏了薛万均哥俩还不忘了羞辱一番,不仅剪掉了哥俩的头发,还驱使哥俩做苦力当牛做马,看来刘黑闼折腾人也是有一套。好在薛万均哥俩也不含糊,趁刘黑闼没注意,又逃了出来,否则不累死也要憋屈死。
说起来,薛万均一家跟窦建德这一股势力还是很有缘分的,不过这些缘分都是仇!
薛万均和薛万彻的父亲是隋右翊卫将军薛世雄,薛世雄就是被窦建德憋屈死的。
大业十三年七月,隋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兵三万讨窦建德,至河间城南,营于七里井。窦建德闻薛世雄至,选精兵数千人伏于河间南界泽中,悉拔诸城伪遁。薛世雄以为建德畏己,遂不设防。窦建德侦察后得知实情,亲率敢死队一千人袭击薛世雄。当时云雾昼晦,两军不辨,隋军大溃,自相践踏,死者万余,薛世雄以数百骑而遁逃,余军悉陷,不久薛世雄郁郁而终。归纳而言,他并不是败给了窦建德,而是败给了那场能见度极低的大雾,不过他的悲剧归根结底还是因窦建德而起。
在薛世雄之后,儿子薛万均、薛万彻跟随李艺投降了李渊,没想到这一次哥俩又遭到了窦建德旧部刘黑闼的羞辱,看来老薛家和老窦家这梁子算结深了!
自从借着风势打败李神通和李艺后,刘黑闼这股势力就无法阻挡了。刘黑闼再接再厉攻破了定州,生擒定州总管李玄通。本来刘黑闼还想拉李玄通入伙,没想到李玄通性格刚烈,趁人不备自刺身亡,想让老子投降,墙上挂门帘——没门!
在李玄通之后,又一个总管遭到了厄运,他就是黎州总管李世勣。
李世勣原本驻军宗城,没想到刘黑闼不请自来,一个招呼没打就率领数万大军逼近了宗城。李世勣也是个机灵人,迅速放弃了宗城,转而固守洺州。然而宗城放弃了,洺州也没有守住,已经财大气粗的刘黑闼趁势攻击兵力单薄的李世勣,这一仗李世勣所部五千人马全部被杀,他本人也仅仅逃出了一条命。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李神通兵败,李玄通自杀,李世仅仅逃出一命,李艺勉强支撑,李渊派来平叛的兵力几乎损失殆尽,而小泥鳅刘黑闼却越活越滋润,越活越强大。刘黑闼用事实向李渊证明:泥鳅也是鱼!
时间进入公元621年十二月,刘黑闼连克洺州、相州、黎州、卫州,仅仅半年的时间,窦建德时期的版图全部恢复,河北再度成为是非之地。
此时的李渊再也不能用看泥鳅的眼光看待刘黑闼了,他知道对付这个人得出王牌了!
王牌是谁呢?秦王李世民!
十二月十五日,李渊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率军再征刘黑闼,此时距离窦建德伏诛过去了五个月零四天,而现在的刘黑闼或许比窦建德更加难缠。
在李世民大军到达之前,刘黑闼达到了自己事业的巅峰,公元622年也就是武德五年的正月,刘黑闼在洺州登基,称汉东王,年号天造(可能是感谢公元621年的那场莫名其妙突然转向的暴风雪)。拥立有功的范愿出任左仆射,董康买出任兵部尚书,高雅贤出任右领军,夏王窦建德时期的文武百官,愿意下岗再就业的全部官复原职。至此,窦建德时期的制度全部恢复,而就个人勇猛指数而言,刘黑闼更在窦建德之上。无疑,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将是一块更加难啃的骨头!
面对刘黑闼这根骨头,率军东征的李世民并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选择了先扫外围,各个击破。与此同时,此前光顾着挨打的李艺率军数万与李世民会师,联合攻击刘黑闼。
李艺一出现,刘黑闼就莫名地兴奋,在他看来,他太愿意与李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只可惜,这一次,猫和老鼠交换了角色。
本着亲力亲为的原则,刘黑闼留下左仆射范愿镇守洺州,自己亲率大将直扑李艺,当夜驻扎在沙河,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一场猫戏老鼠的好戏正在悄悄拉开序幕。
在刘黑闼率军出征后不久,唐朝政府永宁县令程名振(唐代名将程务挺之父)携带着六十面战鼓到了洺州城西二里的河堤上。
深更半夜带这么多鼓做什么呢?敲山震虎!
程名振一声令下,六十面战鼓鼓声齐鸣,瞬间鼓声的共振效应延伸到了城里。在鼓声的震动下,洺州城里屋瓦震动,一起伴随着鼓声跳舞。没有经历过大场面的范愿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势,赶紧派人向刘黑闼求救。
一听洺州城外战鼓雷动,城里屋瓦跳舞,刘黑闼坐不住了,当即留下一万人给弟弟刘十善,自己回军救援洺州城。
急于救援的刘黑闼自然带走了主力军,留给刘十善的一万军队其实就是凑数的,这样一来刘黑闼和刘十善就成了唐军戏耍的两只老鼠,刘黑闼疲于赶路,刘十善则遭到了李艺的迎头痛击。李艺拿出了欺负人不讲理的架势,数万唐军攻打刘十善的一万杂牌军。这一仗,李艺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刘十善的一万人阵亡、被俘、逃亡总计八千人,李艺终于当了一次猫!
猫和老鼠的游戏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现在游戏又发展到洺水县城。
洺水县城距离刘黑闼的老巢洺州只有咫尺之遥,占领了洺水城就如同一根钉子钉进了刘黑闼的老巢,因此洺水城成了李世民和刘黑闼的必争之地。
先前洺水城已经向李世民投降,接受投降后李世民派部将王君廓率领一千五百人进驻。没想到,这一进,险些让王君廓有去无回。
失去洺水城的刘黑闼自然知道洺水城的重要,对于洺州而言,洺州是牙,洺水城就是包裹牙的嘴唇,现在嘴唇丢了,牙自然危在旦夕。
为了夺回洺水城,刘黑闼下了死手,第一个死手是在城东北挖地道,一直挖向城里,第二个死手是组织防线,严防死守,坚决堵住李世民的外围增援。李世民三次率军增援,愣是没有冲破刘黑闼的防线。
眼看着刘黑闼的防线一天比一天牢固,地道一天比一天接近城里,李世勣忧心忡忡地提醒李世民:地道如果挖到城墙下面,洺水城就完了!
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洺水城被挖开?
行军总管罗士信站了出来:“末将愿接替王君廓守城!”疯了,罗士信疯了,然而这就是罗士信,要做就做大事,没有难度的事不做!
无奈之下,李世民命人登上高冈,用旗语命令王君廓突围,罗士信接替。
已经断粮数日、疲惫不堪的王君廓率领残部突围而出,与此同时罗士信率左右侍从二百人冲进了洺水城。罗士信估计用不了几天,他就可以里应外合解了洺水城之围,只可惜罗士信什么都预料到了,唯独没有预料到糟糕的天气!
在罗士信进城后不久,天空开始下雪,大雪纷飞没完没了,这一下就是整整八天!
这八天里,刘黑闼的攻击日夜不停,李世民的援军寸步难行,孤立无援的罗士信没有料到大雪会持续整整八天,更没有想到洺水城居然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
二月二十五日,洺水城破,刘黑闼拿回了自己的嘴唇,罗士信则成了刘黑闼的俘虏。
同对待李玄通一样,刘黑闼也希望罗士信入伙,只可惜这次拉拢也遭到了拒绝,罗士信宁愿被杀,也不投降!
从十四岁跟随张须陀剿匪开始,罗士信辗转在张须陀、李密、王世充、李渊的帐下,从初期连铠甲都撑不起来的毛头小孩到独当一面的大将,六年的时间里,罗士信见证了隋末唐初王朝的变迁和乱世英雄的起起落落。对于人生的结局,他早就看淡了!
公元622年二月二十五日,罗士信兵败被杀,时年二十岁。
四天后,李世民率军夺回洺水城,刘黑闼的嘴唇再次握在了李世民的手上。至此洺水被李世民彻底控制,南岸驻军,北岸警戒。对付刘黑闼,李世民延续了老办法,一个字,“拖”。
面对刘黑闼的挑战,李世民坚守不出,只派出小部队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破坏粮食补给线!
先前携带六十面大鼓制造共振效应的程名振接受了这个任务,事实证明,此人除了能敲鼓外,糟蹋粮食也是一把好手。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刘黑闼的粮食补给实行水陆两路运输,即便这样,粮食也没有逃出程名振的魔掌。程名振将手下一千余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陆路上烧粮车,另一部分在河道上凿粮船。经过两部分人马的不懈努力,刘黑闼没有接到一粒粮食,自此陷入了粮食危机。吃饭,对于刘黑闼的军队而言,成了奢望!
在破坏粮食的同时,李世民也没有闲着,跟刘黑闼之间的猫捉老鼠游戏还在继续。
三月十一日,李世勣率军进逼刘黑闼的大营,这一次正赶上高雅贤在营中大摆宴席,宴席的主题是庆祝高雅贤升任左仆射。
听说李世勣率军进犯,已经喝高了的高雅贤率军出战,不过他的军队很单薄,将是他自己,兵还是他自己。一句话,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出来了,不用问,都是酒精惹的祸。
醉酒的高雅贤自然不是对手,李世勣的部将潘毛也不是一个讲究人,一定要占这个醉酒人的便宜,拨马上前,抬手一矛将高雅贤刺落马下。等援军赶到时,李世勣的人马已经悄悄地走了,众人把高雅贤扶上了马,没想到,还没走回到营门口,左仆射高雅贤就断了气!
喝酒真是没好处啊!
小的摩擦还在继续,大的手笔已然在酝酿之中。
按照李世民的推算,刘黑闼的断粮之日就是两军决战之时,届时两军必定有一场恶战,然而李世民不准备与刘黑闼面对面死磕!
不面对面死磕,还想消灭对方,可能吗?完全有可能!
这个方法就是水淹三军!
李世民命人在洺水上游筑起大坝,拦截河水,这些被拦截的河水将是消灭刘黑闼军的重磅炸弹!
三月二十六日,刘黑闼率领步兵骑兵共两万人南渡洺水,紧逼唐军大营列阵。李世民率领骑兵出战,击破刘黑闼骑兵营后转而攻击步兵,双方自此陷入混战之中,从中午到黄昏,连续几个小时,刘黑闼军渐渐支持不住。此时刘黑闼的死党王小胡冲到了刘黑闼面前:“我们的能力已尽,赶紧抽身走人吧!”
刘黑闼回身看看陷入混战的军队,再看看天色,一挥马鞭与王小胡一起先行撤退,而主力部队和唐军都不知道双方主将早已退出战场,只留下这些毫不知情的士兵陷入无边的混战。
就在刘黑闼退出不久,李世民在洺水上游筑起的大坝被唐军掘开,积蓄多日的大水急速冲下,洺水暴涨,形成一道高达一丈的水墙向混战之中的双方士兵推去,水墙过后,水渍渍一片真干净!
这一道水墙几乎将刘黑闼的全部家当一网打尽,遭受重创的刘黑闼最后只带领二百余骑兵投奔东突厥汗国。一堵水墙就让刘黑闼从汉东王变成了连长(手下二百来人),世事的变化就是如此之快!
然而这一仗对李世民而言也是一场惨胜,毙敌一万,自损八千,疯狂的河水不管谁是唐军,谁是敌军。这一出水淹三军,淹的是对方,也是自己。
战争,只有胜负,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