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奸臣当国(2 / 2)
捧哏,逗哏,自己全包了,卢杞可以一个人说对口相声了。
总共两个宰相(此时郭子仪已过世),一个是卢杞,一个是张镒,卢杞自说自话将自己择了出去,剩下的唯一选择便是张镒了。
李适对张镒勉励道:“文武兼备,德高望重,卿便是最佳人选。”
整个过程,张镒就是被卢杞卖了帮着数钱的角色,张镒是羊,卢杞是狐狸,李适是老虎,狐狸将老虎和羊耍得团团转,老虎继续保持自己的虎威,羊只能低头自认倒霉,谁让爹妈没给自己生得巧舌如簧。
一番小小运作,绊脚石张镒被从长安搬到了凤翔,长安的天空依旧是卢杞唱主角。
宦游官场多年的卢杞知道,皇帝不希望看到自己专权,尽管皇帝对自己信任有加,但还是会有所防范,为今之计还得找一个人与自己搭班子,免得给皇帝留下专权的印象。
君子有君子的阳关大道,小人有小人的独木桥,在作秀这件事上,卢杞远在杨炎之上。试想,在杨炎担任宰相期间,有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杨炎独自一人担任宰相,时间一长便给李适留下了专权的印象,而杨炎自始至终也没有主动找一人与自己搭班子,最后所有风险自己扛,直到扛无可扛。
卢杞要专权,但又不要自己面对所有风险,他要找一个人与自己一起搭班子,这个人话要少,风险要多扛。
逡巡再三,卢杞将目光锁定在吏部侍郎关播身上,在他眼中,关播是个合适人选。
在卢杞的推荐下,“儒学大家、品质敦厚”的关播出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卢杞一起搭班子。关播的任务很简单,卢杞举手他举手,卢杞画圈他画圈,一切由卢杞做主。当然,偶尔关播也有小失控。一次,李适与卢杞、关播坐论天下事,卢杞表态后,关播感觉不妥,刚想起身奏报,便看到卢杞严厉的眼神,关播顿时打消了奏报的念头。回到中书省,卢杞严厉地对关播说道:“因为足下端庄少言,所以把足下引荐到宰相之位,刚才怎么还想多说话呢?”
关播心中长叹一口气,也罢,人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我这是给人搭班子的,多说无益,多说无益。
名义上两个宰相,实际上只有一个宰相,1+1还等于1。其实,在很多时候,1+N还等于1,为何?
你懂的!
调整完宰相班子,卢杞将矛头对准了一位大名鼎鼎的老臣,老臣名叫颜真卿。
颜真卿在后世留名是因为他的书法,而在颜真卿所处时代,书法只是他的业余爱好,当官才是他的主业。在安史之乱中率先举起反抗大旗的颜真卿一直是大唐王朝的道德楷模,在肃宗朝、代宗朝他都是直言进谏的忠臣代表,现在他成了卢杞的绊脚石。
卢杞忌惮颜真卿并非出于私人恩怨,只是觉得这个老家伙碍眼,总在皇帝李适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如果将老家伙踢出长安,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浸淫官场多年的颜真卿很快嗅出了味道,他知道这位大权在握的宰相已经开始针对自己了,颜真卿心中涌出一丝悲凉,我以诚心待你卢家,你何必咄咄逼人。
刚烈如火的颜真卿忍不住了,悲愤地对卢杞说道:“安史之乱时,御史中丞卢大人的首级被送到平原郡,我看卢大人脸上有血迹,便想帮他擦干净,又怕擦破卢大人的脸,我就用舌头把卢大人脸上的血迹舔干。如今,相公怎么忍心苦苦相逼,难道就容不下我吗?”
颜真卿一席话说得卢杞神情黯然,卢杞起身向颜真卿施了一个礼,作为颜真卿当年礼敬父亲的回报。
一般人到此时会选择收手,卢杞不是一般人,他反而更加痛恨颜真卿:“老家伙,让我难堪,让别人以为我忘恩负义,你等着,这事没完!”
农夫和蛇,暖得了身躯,暖不了心。
继位之初,李适手中有两张好牌,一张是刘晏,一张是杨炎。刘晏凭借出色的管理能力和调度能力能够“税赋不加之百姓而国用足”,杨炎可以推行“两税法”以及“量出为入”原则让王朝经济状况大为好转,两张牌随便打好一张,李适就不会为税赋问题焦头烂额。
可惜,两张牌都被他打丢了,几年的光景,刘晏死了,杨炎死了,两大理财高手都入土了,面对经济难题,李适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李适的难题来了,缺钱!
如果国家稳定,一切有条不紊,以刘晏和杨炎打下的基础,李适可以从容应对,可如今国家多事,战事又起,打仗就是打经济,没钱连仗都打不起。眼前,李适快到打不起仗的地步了。
按照惯例,藩镇节度使率兵出征,一出本战区,所有费用由国家负担,到李适这里,奖励更加丰厚。凡是出征的士兵,原有饷银照发,由家属在原战区代领,出征士兵每人再加一份饷银,另加一份酒肉钱,总体算下来,给皇帝出征,一天顶原来三天,一个月领原来三个月的饷银。这回报,不谓不丰厚。
李适指望重赏之下勇夫倍出,事与愿违,在他的重赏下,磨洋工的勇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节度使率兵出了本战区便就地驻扎,反正一天发三倍工资,多拿一天算一天。
出征士兵荷包越来越鼓,国库越来越空,每个月光是格外增加的军饷就需要一百三十万贯,不想点办法,真的连仗都打不起了。
刘晏和杨炎之后,关于国家理财的正主意没多少,馊主意倒很多。
有官员给李适出了个主意,向富商借钱!
出主意的官员为李适描绘道:“天下的财富,都聚集在富商手里。请陛下统计富商的财富,资产超过一万贯的,其中一万贯由其本人留用,其余部分都借给朝廷充当军费,这样全天下借一两千个富商,就足够朝廷几年用兵了。”
还有比这更馊的主意吗?
李适居然同意了!
向富商强行借贷拉开了序幕。
执行借贷的官员们雷厉风行,将长安富商全部动员了起来,盘点库存,清查资产,一旦账目不清,必定严加审问。
这还不算,官员们还盯上了民间运营的当铺行业,趁其不备,查封所有库存,库房中资产一律按四分之一的比例充公!
究竟是借还是抢呢?
一番折腾下来,商人罢市,百姓怨声载道,执行借贷官员一统计,总共“借来”两百万贯,就这些钱仅仅够打一个月仗,哪够好几年。
李适看完奏报,无可奈何,只能暂停“借贷”,还是想点正主意吧,怎样才能合理合法从民间征收到财富呢?
正主意还是没有,馊主意又来了,卢杞的亲信、全国财政总监赵赞提出建议:开征间架税和除陌钱。
所谓间架税,就是房屋保有税,每栋房屋以两根房梁间的宽度为一间,按间征税。税率分三等,上等屋每间征收两千文,中等屋每间征收一千文,下等屋每间征收五百文。间架税的统计工作由有关官员入室实地调查,一间一间统计,这样一来,那些穷得只剩房的百姓就惨了,明明已经家徒四壁,只因名下房多,还得交高达数百贯的间架税。
该,谁让你炒房!
除了间架税,同时开征的还有除陌钱。除陌钱便是交易税,无论公私买卖还是私人之间相互买卖,每交易一贯,政府征收五十文的除陌钱。如果此次交易是物物交换,也需要折算价值,征收除陌钱。如有人胆敢隐瞒,数额超过一百文者,痛打六十大板,罚款两千文。为了鼓励百姓互相监督,欢迎百姓积极举报,一旦查实,告发者将获得十贯赏钱,这笔赏钱由被举报人承担。
两大馊主意推行到民间,百姓反响强烈,纷纷在口中和心中问候宰相卢杞以及其亲信的家人。身为宰相,一门心思将手伸进老百姓的口袋,这就不是宰相了,而是穿着制服的小偷。
税加了,钱收了,民心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