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 争霸或灭国（1 / 2）

越国经常在吴国背后捅刀子，吴王阖闾为了彻底解决越国，于公元前496年发兵攻打越国。

就在这年，老越王允常死了，他的儿子继承王位，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越王勾践。吴王阖闾认为，越国正值国丧，新王又年轻，正是打击越国的天赐良机。吴国三军在灭楚之战后经历了长达九年的休整，战斗力达到了巅峰，在他们眼中越军只是待宰的羔羊。

吴王阖闾亲率大军杀入越国境内，越王勾践也亲率大军前往阻击，两国大军在槜（zuì）李（今浙江嘉兴一带）相遇。

当吴国大军列好阵后，吴王阖闾在自己的军阵之中远眺越军，发现对面的越军也训练有素地排好了整齐的步兵方阵。春秋第一场步兵对步兵的大战即将爆发。

在阖闾的印象中，越军以往都是缺乏训练的乌合之众，只会搞点偷袭，从来不敢正面决战。今天越军排兵布阵的表现，活脱脱就是吴军的翻版。

是什么原因使得越军竟然在短期内快速升级呢？

答案是，越国现在的“操盘手”是两个楚国人。

只能说，楚国在人才选拔机制上太失败了。楚国是个集体所有制国家，公族牢牢掌握了国家政权，重要职务的人选都是在公族里选拔，说直接点就是任人唯亲。楚国对人才不重视，而吴越两国正在大张旗鼓地开展国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只要你是人才，来了就给安家费、官职。

跑到越国混得风生水起的两个楚国人，一位叫文种，一位叫范蠡。这两人是好朋友，而且都具有很高的才能。

由于他们在楚国只是低级贵族，想混到楚国上层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他们决定去吴越两国发展。

两人一致选择去越国。他俩是不愿意屈居别人之下的，伍子胥在吴国已经混到了二把手，所以他俩只有去越国才会有更大的发展。因此，吴越两国的战争其实也就是楚国人的内战。

文种与范蠡何时进入越国，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他俩很有可能是在柏举之战后就到了越国。要知道，越国敢这么正面对抗吴国的步兵方阵，肯定对吴军实力有着深入的了解。极有可能，文种与范蠡作为楚国低级贵族时参加过楚国抗击吴国的柏举之战，并在战争中幸存了下来，所以才对吴军这么了解。

文种与范蠡到达越国后，参照吴军的军队情况，对越军进行了深入的改制。很快，一支翻版的吴军就出现了。

槜李的战场上，两个大步兵军阵对峙着。越王勾践属于脾气比较急的，他组织了两支敢死队，率先向吴军发起冲锋。由于吴军纪律严明，很快打退了敢死队。

据史书记载，为了打败吴军，越王勾践玩起了阴招。他找来了一群犯人，让他们站成三排，然后拿剑抹脖子。吴军看见越军在阵前玩这种自杀性游戏，顿时胆战心惊。

越军趁吴军惊恐，立即向吴军发动总攻，吴军顿时阵形大乱。越国大夫灵姑浮挥戈重伤吴王阖闾，吴军看到主帅负伤，顿时乱了阵脚。战斗最后以越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要知道，吴军这时离打完灭楚之战还没过几年，主力尚存，具有作战经验的老兵仍在，军队的灵魂人物孙武也依旧在吴国。吴军曾以三万多人深入楚国腹地，横扫二十万楚军，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这么一支钢铁雄师，怎么会因为见到三排死囚自杀，就吓得胆战心惊呢？

最合理的解释是，越王勾践让死囚在阵前自杀的事情应该是子虚乌有。如果勾践要派死囚上前线，应该会让他们打头阵戴罪立功，打赢了就可以赦免死罪。死囚为了生存，就会激发出无穷的战斗力。

光靠死囚想取胜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人太少，最多打乱吴军阵形。最终能扭转乾坤的还是越军本身，越军经过文种与范蠡的训练，战斗力与吴军不相上下。

曾经差点灭了南天一霸楚国的吴王阖闾竟然阴沟里翻船，栽在自己看不起的越国手里，这简直是阖闾一生最大的讽刺。阖闾身负重伤回国，没多久就死了。

阖闾死后，他的儿子夫差正式继位。夫差继位后，每天脑海里都浮现着老爹临死前的遗言：“必毋忘越！”身负杀父之仇的他，要让越国血债血偿。

他大举进攻越国，越军兵败如山倒。从来没吃过亏的越王勾践没想到，自己刚继位几年就要当亡国之君了。

勾践找来范蠡询问对策。范蠡无奈地说道：“乞和。”

勾践思索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声，咬着牙说道：“就听您的话，乞和！”

于是勾践派沟通能力强的文种前往吴军大营和谈。文种到达吴军大营后，跪着向吴王夫差求和，哀求道：“吴王就是天王，我们越国得罪了天王，让天王起兵讨伐我们，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越王愿世世代代为吴国做牛做马。如果我们越王生了女儿，就送给吴王打扫卫生；如果生了儿子，就给吴王当仆人。未来越国将像侍奉天子一样，侍奉吴王。”

吴王夫差听完开始心动。然而在场的伍子胥当场否决，怒喊道：“吴国与越国是死敌，吴国与越国所处地域狭小，过多的老百姓无处迁移，吴越两国不可能并存。”

吴王夫差还很年轻，也没有太多政治经验。他听了伍子胥的话后觉得很有理，决定不同意越国媾和，要彻底灭了越国。

文种带着这个坏消息回去了，越王勾践与范蠡听完感觉五雷轰顶。为了生存，他们开始想一切能自救的办法。

突然，文种和范蠡想到吴军大营里有一位叫伯嚭（pǐ）的楚国同胞。他曾因为楚国内乱逃到吴国，如今在吴国担任太宰，政治地位仅次于伍子胥、孙武。虽然他俩跟伯嚭不是很熟，但是也可以从他身上下功夫。

文种再次出使吴军大营，这次他不是找吴王，而是找伯嚭。

伯嚭接见了文种，文种带来大量的美女与财宝送给伯嚭，还对伯嚭许诺：“越国愿意和谈，只要太宰大人能帮越王和谈成功，越国就是太宰大人的小金库。”

伯嚭听完立马心动了。灭了越国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一丝好处，而留下一个越国，自己将富可敌国。于是伯嚭拍着胸脯向文种保证：“让越王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伯嚭对吴王夫差劝说道：“越王愿意老老实实当吴国的臣子，不如饶恕越国。让越国成为吴国附属国，到时候可以问他们要兵要粮，省得我们花费时间与精力去占领它。”

伍子胥听到伯嚭的话后暴脾气发作，怒斥道：“今天不灭了越国，日后必留祸患！”

年轻的吴王夫差面对战和问题也为难了。

突然，他想到自己的梦想是争霸中原，号令天下。如果要当一名天下霸主，就得让自己的小弟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动不动就灭了一个国家，以后还怎么收小弟？

为了自己的争霸梦想，为了让自己能永垂史册，吴王夫差决定放越王勾践一马。

公元前494年周历六月，越国君臣来到吴国当人质。

吴王夫差给越国君臣安排了很多体力劳动，让他们进行劳动改造。勾践负责喂马，夫差出门的时候，勾践要替夫差牵马执鞭。随同勾践前来的越国臣子都干着奴仆的工作。

吴王夫差还给越王勾践与妻子挑了一块风水宝地居住，这就是吴王阖闾的墓。越王勾践作为吴王夫差的杀父仇人，给夫差的老爹守陵，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年轻的越王勾践没有抱怨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有伺候好吴王夫差，才能换取自己早日回国。

勾践在吴国踏踏实实地劳动改造了三年，在此期间文种大夫经常从越国带来金银财宝孝敬太宰伯嚭。文种与伯嚭都是楚国人，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铁哥们儿。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伯嚭自然没少照顾越王勾践。

有一天，夫差生了重病，勾践让范蠡占卜一下。范蠡占卜完后告诉勾践：“夫差没什么大毛病，这病过两天就好。”

可是范蠡说的下半句，差点没让勾践把吃的饭全吐出来：“大王您不如假装去探视生病的吴王，然后要求尝一尝他的粪便，再看看他的脸色，随后告诉他，他的病很快就会好的。只要大王这么做，吴王一定会被您感动，到时候没准就放了我们。”

面对如此重口味的提议，越王勾践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在吴国遥遥无期地待下去，还是选择放弃尊严，换取回家的机遇？

越王勾践思前想后，决定选择后者，站着死固然伟大，但是为了国家的生存而舍弃尊严，也不失为一种悲壮。

第二天，越王勾践找到了太宰伯嚭，对他说：“吴王病了，我很替他担忧。我想去看望吴王！”

太宰伯嚭看到大金主让自己帮忙，很乐意穿针引线。伯嚭带着勾践去见了吴王夫差。勾践看了看夫差的气色，然后对夫差说：“请大王让我尝一下您的粪便，来判断您的病情。”

夫差猛地一惊，头一次听说尝大便还能诊断病情的。夫差就当开眼界，让侍从端来了粪便。只见勾践抓了一把粪便，尝了一口。

虽然口味很重，但是勾践还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对夫差说：“大王，您的病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吴王夫差半信半疑，结果过了一段日子，病情果然好转。夫差太感动了，再加上勾践在吴国期间任劳任怨，改造表现良好，符合释放条件，于是把勾践放回了国。

勾践离开吴国首都姑苏时，受到了吴国君臣们的热烈欢送。

夫差对勾践说：“我赦免了你，请你记住这份情谊。”

勾践立马跪下，如捣蒜般地磕头，说道：“今日大王可怜我，让我回国，我一定牢记大王的恩情，永远不敢反叛。”

吴王夫差望着越国君臣远去的背影，内心充满了得意。他让两国重归于好，让曾经的杀父仇人变成了忠于自己的臣子。

可悲的是，吴王夫差太天真了。越王勾践不是一个老实人，老实人才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换得自由。

公元前491年周历正月，勾践回国后，一面向吴国称臣，一面整军备战。因为摆在勾践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要想让越国强大，就必须灭了吴国。为了激励自己，越王勾践睡在柴草上，每天都要尝一口苦胆。勾践在范蠡与文种的辅佐下，开始了越国十年的经济建设。

勾践鼓励老百姓开荒种地，奖励生产，尤其是鼓励生育人口。那时，一个国家人越多，劳动力与兵源就越充足。越国政府规定，青壮年男子不许娶老妇女，老头不许娶年轻女子。在越国是没有剩男剩女的，女子十七岁还不结婚，男子二十岁不娶老婆，父母都必须治罪。如果谁家要生孩子，国家派大夫免费接生。如果生的是男孩，国家奖励两壶酒一条狗；生女孩，国家奖励两壶酒一头猪。生了三胞胎，国家配给奶妈；生了双胞胎，国家免费发放粮食。

通过奖励耕种与激励生育的政策，越国经济与人口快速增长。

军队建设由范蠡主持。为了提高越军的战斗力，范蠡专门找了两位大师，一位是制弩大师，一位是剑术大师。

制弩大师叫陈音，是楚国人。陈音收到同为楚国人的范蠡的高薪聘请，高兴地来到了越国。越王勾践亲自接见了陈音，饱含深情地对陈音与范蠡说：“我们之前对吴国作战，无论陆战还是水战，都被吴国的强弩所伤，我们也要自己造弩！”

陈音对越王勾践说：“弩是从弓衍生出来的，而弓又是从弹弓衍生出来的。楚国有位工匠叫琴氏，他为了增强弓的杀伤力，将弓横过来，加上木臂，这就是弩的雏形。”

越王勾践问：“那怎么在战场上正确使用弩呢？”

陈音一边拿起弩演示，一边说：“这很简单，首先身体要挺直，头要平稳，左脚向前，右脚向后。左手像握着树枝，右手像怀抱婴儿。心平气和，屏住呼吸，瞄准敌人，扣准扳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