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纪（2 / 2）

李存勖死后，李嗣源很快就登基做了皇帝，被称为后唐明宗。

李嗣源出身很贫苦，他当兵的时候，自己的饷银不足以养家，靠义子李从珂卖马粪维持生计。早年的艰辛生活使李嗣源对老百姓生活的艰辛有深刻的了解。当皇帝后，李嗣源并没有忘本。他减轻赋税，停止征战，使在动乱年代颠沛流离的人民稍稍得到了休息。

后唐天成四年（公元929年）是李嗣源当皇帝的第四个年头，这一年中原农业大丰收。李嗣源非常高兴，认为是自己统治有方。在与大臣冯道闲谈的时候，李嗣源谈起自己做皇帝以来不再打仗，粮食连年丰收，特别是这一年收成特别好，非常得意。冯道见李嗣源有些骄傲，想借机劝谏李嗣源。冯道没有直说，而是先举了个例子。冯道说：“我以前在太原当官的时候，曾经奉命出使中山，到中山要路过井陉，那里都是山路，特别危险。我怕马会失足跌到，就紧紧抓住马的缰绳，小心翼翼，幸好没有出什么事。等我好不容易到了平坦的路上，觉得没什么事了，就放开缰绳纵马奔驰，结果一会儿就摔倒了。我觉得治理国家的道理和骑马一样，只有小心谨慎、战战兢兢才能治理好国家。”李嗣源听了冯道的比喻深为赞同。

武官俑 五代

武官头戴金盔，全身着甲，左手拄剑，右手握拳，一副威武刚猛的神态。

李嗣源知道冯道要劝谏自己，就问冯道：“今年丰收了，农民的生活改没改善啊？能吃饱肚子吗？”冯道回答：“农民碰到灾年就逃荒要饭，饿死在路上；碰到丰年又因为谷贱伤农，过得也不好。不管灾年丰年，农民的日子都很苦。我记得进士聂夷中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这诗歌虽然粗俗，却写出了农民的真实生活。为了生活，农民只得卖新丝、粜新谷，就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士、农、工、商，农民是最苦的，陛下身为皇帝，是不能不知道这一点的。”

李嗣源听了冯道的话很受感动，让身边人把这首诗写下来，经常反复地吟诵。李嗣源下令把朝廷的税收调低，以减轻农民的负担。不久，李嗣源又下令把皇宫中饲养的猎鹰之类的动物全都放了，并命令地方上以后不得向朝廷再进献珍禽异兽。冯道看自己的劝谏起作用了，就对李嗣源说：“皇上不但对人仁慈，对飞禽走兽也很仁慈，真是菩萨心肠。”李嗣源说：“不是那么回事，我以前曾经和先皇一块儿去打猎，当时正是庄稼丰收的时候，被追捕的野兽受惊吓就逃到了田里去了。后来虽然抓住了野兽，可农民的庄稼全被踩坏了，我现在回想起这件事，还有点后悔。猎捕珍禽异兽对百姓伤害很大，我觉得有害无益，才不让地方再进献珍禽异兽。”

李嗣源一次问大臣赵凤什么是丹书铁券，赵凤说：“丹书铁券是皇帝颁给臣子的凭证，有了这个凭证，臣子以后无论犯了什么罪都可以免死，不仅如此，大臣的子子孙孙都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李嗣源说：“以前朝廷只给3个人颁发了丹书铁券，我也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被颁发丹书铁券没多久就因为被陷害满门抄斩了，我也差点没逃过小人的毒手。”说完，李嗣源叹息了很久。

赵凤说：“皇上要是心存大义的话，不必刻在金属石器上。大臣们有了丹书铁券，就有恃无恐，违反法律，到时如果不杀，就违背了法律；如果杀了，则又丧失了皇帝的信义。丹书铁券这个制度危害很大，希望皇上以后不要向大臣颁发。”李嗣源采纳了赵凤的意见。在他当皇帝期间，没有发过一个丹书铁券。

李嗣源没当皇帝的时候，算命术士周玄豹对李嗣源说他日后贵不可言。李嗣源当时听了没觉得什么，等他当上皇帝之后，越发觉得周玄豹有先见之明，就想把周玄豹找到京城来，向他询问一下国家大事。

大臣赵凤对李嗣源说：“周玄豹说陛下能当皇上，已经应验了，其他的事没有必要再问他。如果让他来京师，人们听说他曾经为皇帝算过命，而且还应验了，肯定会争着到他家去算命。从古至今，因为算命的人乱说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丢了性命，让周玄豹来京师，不是对国家有益的事。”

李嗣源听了赵凤的话后，就没有让周玄豹来京师，只是赐给他一些财物，作为对他的答谢。

李嗣源当皇帝的时候已经60多岁了，每年除夕的时候，他都会对上天祈祷说：“我是一个胡人，因为众人的推举才当了皇帝，希望老天早点降下圣人，来接替我的位置。”李嗣源善听谏讽，对好的意见都加以采纳。他的统治时期政治清明，没有战争，在五代十国那个大乱世中可以称得上“小康”了。

五代十国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很多人都无法保住性命，但是冯道却能在政坛上如鱼得水，先后侍奉了4个朝代10多个皇帝，担任宰相20多年。

冯道出身于一个普通人家，他为人纯朴厚道，平时除了照顾父母之外，只是读书吟诗，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冯道被刘守光提拔为官，后来又投靠了后唐，帮助后唐庄宗处理文书。当时后唐庄宗和后梁军队隔着黄河对峙，按惯例，军官们吃饭都是一起会餐。一天，郭崇韬认为会餐人数过多，对军队是个很大的负担，请求稍微减少一点人。后唐庄宗生气了，说：“我想给为我效力的人吃点饭都不行了？那好，你们另外找人当你们的主帅吧，我不干了！”于是命冯道起草文书。冯道迟迟不肯下笔，后唐庄宗催促他。冯道站起来回答：“我怎么敢不听您的话呢？郭崇韬所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您可以拒绝他，但不能说刚才那番话。敌人如果知道了的话，会认为我们将帅不和的。”后唐庄宗这才消了气，从此人们开始敬重冯道。

冯道还非常关心民间疾苦。后唐明宗即位后，向冯道询问外面的事，冯道建议他要事事谨慎，不要贪图享乐，后唐明宗觉得很有道理。第二天，后唐明宗又问冯道：“现在虽然丰收，但百姓是否得到了好处？”冯道回答：“粮食太贵的话，农民买不起，必然饿肚子。可粮食太贱的话又卖不出好价钱，吃亏的还是农民。我记得最近有个叫聂夷中的举子写过一首《伤田家诗》，诗是这样写的：‘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唐明宗对这首诗赞不绝口，命人将其抄下，以便自己背诵。

彩绘文官陶俑 后唐

冯道脾气很好，从不发怒。有一次一个属官因为一件小事在官署门口大骂冯道，其他人纷纷劝冯道处罚那个人。冯道不予理睬，说：“那家伙一定喝醉了。”后来把那个人请进来，摆酒设宴款待了一个晚上，那个人从此以后再也不骂冯道了。

契丹灭掉后晋后，耶律德光问冯道：“怎样才能拯救天下百姓？”冯道回答：“现在的百姓就连佛祖都救不了，只有皇帝才能救他们。”这句话哄得耶律德光很开心，所以没有怎么伤害百姓。

冯道也很得意自己能够在乱世保全性命和富贵，他写了一篇《长乐老自叙》，自称长乐老，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了。

郭威平定内乱后，立刘赟为皇位继承人。他派冯道等人去迎接刘赟。结果冯道和刘赟走到宋州的时候遇上兵变，郭威已经登上了皇位，就是后周太祖。刘赟得知郭威即位的消息后，以为自己被冯道出卖了，想杀掉他出口气。当时和冯道一起迎接刘赟的人都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冯道镇定自若，最后也没有出什么事。冯道很快就向后周太祖称臣，后周太祖很器重他，封他为太师，不直呼他的姓名以示尊敬。后周太祖去世后，由于冯道精通礼仪，后周世宗就任命他为山陵使，负责处理后周太祖的后事。北汉刘崇勾结辽入侵中原，年轻气盛的后周世宗想率军亲征。他召集大臣讨论，冯道坚决反对后周世宗亲征。后周世宗说：“当初唐朝刚建立的时候，天下大乱，那么多草寇都是后唐太宗带兵扫平的。”冯道却说：“陛下比得上唐太宗吗？”后周世宗又说：“我们大周兵强马壮，对付一个小小的刘崇和几个契丹人，就像大山压鸡蛋一样容易。”冯道又说：“陛下真的能和大山比吗？”后周世宗勃然大怒，责问道：“冯道你为什么要小看我！”冯道见后周世宗动了真怒，就不敢再说话了。等到后周世宗出兵的时候，没有让冯道跟从，而是让他在周太祖陵前祭祀。祭祀完毕后，冯道护送太祖的神像回宫，还没等送进太庙，冯道就去世了，享年7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