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顽强突围（2 / 2）

船靠岸，年轻人问：“你们是东北抗联的吧？我也是东北抗联的，叫吴昊明。我们在对岸就听到了枪声，估计是有抗联的战友遭到鬼子追杀，所以过来接应你们。”

王二蕊说：“非常感谢你！你来得太及时了！”

钟坚强说：“鬼子离得太近了，如果都上船，谁也过不了江。你们先走，我来掩护。”

战士们都争着要留下来掩护。

王二蕊说：“没时间争了。你们赶紧走，我们俩留下来掩护。”战士们只好上了木船。

一个战士把他身上的两颗木柄手榴弹递给了王二蕊，另外两个战士也把身上仅有的两颗手榴弹给了钟坚强。钟坚强拿了两个牛肉罐头，王二蕊拿起一些饼干。

钟坚强一直帮助王二蕊背着猎枪。王二蕊从他的肩上取下猎枪，随手递给王三蕊。然后，她和钟坚强一起用力把木船推离岸边儿。他们转身迎着鬼子跑去，接着向天空打了两枪，迅速朝一片幽暗的树林跑去……

这时，又一伙鬼子鬼影一般从树林里冲出。

钟坚强和王二蕊在前面猛跑，鬼子们在后面紧追，就是不开枪。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鬼影甩掉。

树林里非常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看不到鸟飞，听不见鸟叫。

傍晚，前面的树林中突然传来有人轻轻跑动的声音。后面还有故意压低嗓子的呼喊声。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中国人气喘吁吁地拼命奔跑，后面有四五个鬼子在拼命地追赶着他。

王二蕊感觉奇怪，鬼子对这个中国人和对他们一样，只是追赶，就是不开枪。如果开枪，中国人早就没命了。她蓦然意识到，鬼子不开枪是怕枪声暴露了他们的秘密。必须救下中国人，才能知道鬼子的秘密。

钟坚强一把将跑到跟前儿的中国人拽进树林，交给王二蕊，自己向另一个方向飞跑，把鬼子引开。

那个中国人已经筋疲力尽了，一下栽倒在地。他的伤势很重，后背在流血。王二蕊把他扶起，隐蔽了起来。

钟坚强回来一看，这个中国人竟然是郭志强。他是抗联战士，也是抗联密山联络站的联络员兼厨师。郭志强去年九月出去买菜的时候失踪了，没想到在这儿出现了。钟坚强问他：“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鬼子为什么追你？”

郭志强吃力地说：“我出去买菜，走到知一胡同，被鬼子打昏装入麻袋，送到这里来了，负责给中国劳工做饭。后来，有两个鬼子军官喜欢吃中国菜，就让我给他们做饭。刚才，有六个鬼子把我带了出来，说要送我回家。我一想肯定是要杀掉我了。我看他们不敢开枪，撒腿就跑。一个鬼子追上了我，从后面捅了我一刀。我坚持继续跑，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王二蕊扶着他坐在地上休息。应该给他点儿水喝，但是他们都没有水。

郭志强有些激动地说：“有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要马上向抗联首长汇报。鬼子在虎头的山上修筑了地下军事要塞，作为他们进攻和防御苏联红军的秘密军事基地。山底下有秘密工事，十多公里长，都是钢筋水泥浇筑的，非常坚固。山上都布满战壕、碉堡和高射炮。”

钟坚强问：“要塞里面有多少鬼子？”

他坚持着说：“海了。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估摸怎么也有一两千人。”

钟坚强问：“里面还有中国劳工吗？”

他的声音更加微弱：“已经没有了。鬼子为了修建这个要塞，中国人被他们抓海了，有成千上万，包括共产党员和抗联战士。他们没黑没夜地被鬼子逼着挖着地下工事，几个山都挖通了，有些人被活活累死，有些人还没死就被鬼子杀害了。平时，鬼子也天天杀人，体力差的、得病的，都被他们杀死了。地下要塞工程完工的时候，鬼子怕中国人活着出去泄露他们的秘密，分批把中国人用刺刀杀害或者用毒酒、毒气毒死埋在猛虎谷的洼地里了。”

钟坚强和王二蕊想带着郭志强一起走。

他用最后的力气说：“我受了重伤，已经走不了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鬼子立马就会搜索过来。我拼着性命要逃出来，就是想把鬼子修建地下要塞和杀害修建要塞的中国人这个秘密带出来。我死也瞑目了。”

郭志强这个也许是唯一逃出虎头要塞的中国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钟坚强把郭志强放进一个土坑里，简单埋葬了，也立下了标记。

突然，一队巡逻的鬼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钟坚强和王二蕊迅速躲在树后，眼看着十多个鬼子从他的身边儿走过！多亏他们在狩猎生涯中练就的敏锐的耳朵和睿智的眼睛。否则，肯定被鬼子发现了。

钟坚强、王二蕊商量，虎头要塞的秘密苏联红军未必知道。要塞的存在会对伊曼的苏联红军和抗联队伍造成巨大威胁，尤其是鬼子屠杀了无数中国人，包括共产党员和抗联战士，罪大恶极、罪不可赦。应该立即炸毁虎头要塞。然而又一琢磨，虎头要塞是鬼子的重大和绝密军事工程，一定有重兵把守，光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是无法炸毁虎头要塞的，甚至接近要塞都很困难。他们应该渡过乌苏里江，到伊曼向抗联首长和苏联远东军区汇报虎头要塞的情况，让苏联派军队捣毁虎头要塞或者派飞机炸毁虎头要塞。

钟坚强和王二蕊走了二十多步，就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鬼子追来了。他们加快脚步，想摆脱鬼子的追击。鬼子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甩都甩不掉。

钟坚强琢磨，鬼子不敢开枪，我们敢开枪，用步枪打鬼子，摆脱鬼子追杀。转念一想，不能开枪。枪声会招来更多的鬼子，即使鬼子不敢开枪，只用刺刀，蚂蚁一样涌来，也会轻易要他们的命。王二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没有开枪。

他们跑向乌苏里江的方向。然而，死里逃生一般跑到乌苏里江边儿一看，江水自流，空寂无人，昨天的小木船更是不见踪影，在江畔发生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钟坚强和王二蕊在江畔等待了一会儿，昨天的小木船仍是踪迹杳然。

王二蕊说：“你会游泳吧？你游过江去。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钟坚强说：“我虽然打小儿在穆棱河畔长大，但只是在河边儿抓鱼摸蛤蜊，只会狗刨，没有渡过穆棱河，更何况是横渡乌苏里江了。你会游泳吧？”

王二蕊说：“我从小儿在湿地边儿上长大，在湿地或者水潭中游泳，像野鸭子一样轻松自如，也没在大江大河中游过。不过，为了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送到伊曼，我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横渡过去。”

钟坚强说：“光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行，必须保证能渡过乌苏里江，把情报送过去。”

钟坚强的话音刚落，只见江面上，突然冒出四个魔鬼一样的怪物，吓了王二蕊一大跳。

钟坚强一看，是四个鬼子蛙人。他拉着王二蕊就跑。跑了一百多米，又看见二十多个鬼子追来。

王二蕊边跑边问钟坚强：“什么叫蛙人？”

钟坚强回答：“就是穿着潜水服的鬼子。他们是专门监视和防御苏联红军和抗联战士渡江的。”

这时，前面的树林中也出现了鬼子。钟坚强和王二蕊又朝左面树林中跑去。然而，左面的树林中也是鬼影重重，幽灵般向他们聚集。

钟坚强和王二蕊只能向后跑。后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钟坚强看出这是一片塔头沼泽，于是对王二蕊说：“咱们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进入沼泽了。你跟在我的后面，我踩哪儿，你就踩哪儿，千万别踩错了呀！”

王二蕊非常清楚在沼泽中如何行走，和王大志打猎的时候踩着塔头墩子走过沼泽，自己打猎的时候也经常走塔头墩子去捡打落到沼泽里的猎物。但是，她非常害怕进入沼泽深处，尤其对沼泽中的蚂蟥有一种让她铭心刻骨的惶恐。郑郁洁说的那些话，在她的心里形成了一个个比蚂蟥还要放大多少倍的阴影。当钟坚强说要带她进入沼泽，如同要走进恐惧的深渊一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腿脚也不太好使了。唯一让王二蕊感到欣慰的是她和钟坚强在一起，即使一起走进恐惧的深渊，即使一去不回，她也义无反顾、无怨无悔。于是，她心里慷慨悲壮、表面轻松自如地对他说：“好。我跟着你走。”

沼泽的地理环境非常复杂，有的地方很深，有的地方很浅；有的地方看起来很浅，其实很深；有些地方上面长着芦苇或浮萍，下面却是很深的泥潭，人陷进去就出不来，最后被泥潭吞没。钟坚强和王二蕊都经常在沼泽中打野鸭，找野鸭蛋什么的，对沼泽地非常熟悉。知道哪些地方深，哪些地方浅；哪些地方有塔头，可以踩；哪些地方没有塔头，不可以踩。有些塔头是明的，露出水面，就像人的脑袋一样，谁都能看出来；有些塔头是暗的，没在水里的，就像水里的石头，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王二蕊跟在钟坚强身后，踩着时明时暗的塔头，进入蠖屈螭盘的沼泽深处，蹲在一块被芦苇环绕的草地上。

鬼子追赶到沼泽边儿上，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始进入沼泽地继续追赶。不一会儿，就听到几个鬼子陷入沼泽，他们“哇啦哇啦”拼命地喊叫着、挣扎着，费了好大劲儿才侥幸上岸。

沼泽地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