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大夫屈打成招 唐铁牛囹圄哼唱(2 / 2)
唐铁牛在这儿一路过的时候,他想挨个监房看一看,看看徐文彪在哪个房,看看周顺在哪个房。由于在外边进来是从亮处到暗处,他没看明白,趟着镣子过去了。周顺在监房可看见了。周顺一瞧:哎哟,怎么我三哥也来了?
这是怎么闹的?
唐铁牛到九号之后进去,狱卒把房门一关,大锁链子一绕,一锁,狱卒吩咐:“老实待着啊,不兴a闹事!”
这牢房里,唐铁牛靠那边,倚着墙,往那儿一坐。王克明呢,靠这边,倚着墙,屁股都不敢沾地。别看板子就打了十来下,把屁股打肿了。老头儿瞧着唐铁牛。唐铁牛在那边跟没事一样。老头儿一看外边没人了:“唐牛。”
“哎。”
“在大堂上这场官司你赢了。”
“也别那么说。”
“唐牛,咱俩在哪儿见过?”
“咱俩从来没见过面。”
“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早说不就没这事了吗?”
“我多咱熬的人头骨?”
“嘿嘿……那都是胡说八道。”
“我熬了四十七锅?”
“哪有那么大胆子。”
“我这膏药行销南北?”
“那都是顺嘴开河。”
“我还有优惠价?”
“谁买啊?”
“哎哟……我说唐牛啊,我把你们家孩子给扔井里了是怎么的啊?你怎么就这么污陷我呢?你为什么在大堂上不说这些话,到这儿你才跟我说呢?”
“老爷子您也别着急,我要不这么说您能进来吗?”
“哦,你就是为了让我进来?”
“对,就是想方设法让你进来,跟我做个伴。老爷子,换换环境有好处,老在药铺里待着有什么意思啊,成天跟药打交道,上监狱在这儿待待多好玩啊。”
“啊?还好玩?好玩明天都往这里玩来了。”
“呵……就是,他们不来,咱俩来。人这一辈子什么滋味都得尝尝。什么滋味要是尝不着那就缺点什么。”
“哎呀,明天我就喊冤。”
“我告诉你老爷子,别喊冤,你要一喊冤,到大堂上我就变词了,还是原话。”
“哎呀……”王克明心想,这可要命了,碰这么一个滚刀肉。
唐铁牛在旁边坐着也不言语,他心里也合计:猴儿啊,这主意出的是损点。平白无故的把人家老先生给整这里来,这是干吗?唉,没办法,这为了给老四看病,要不然他进不来啊。
到晚上了,狱卒给送饭来了。监狱里哪有什么好饭?一桶菜,几个窝头,往这儿一送,老头儿根本没吃。唐铁牛呢?他倒没事,呛a仨窝头。吃完喝完,一扑拉嘴:“我说这地方日子待长了,有没有肉?”
“没听说。这地方能给你准备肉?都是这个。”
“都这个太素点。”
“你啊,忍着吧。”狱卒出去了。
到晚上定更天了,谯楼上更梆一响,响过之后,唐铁牛在这儿坐着,有点沉不住气了。唐铁牛也没受过这个罪,磨盘山大寨主那也是说了算的,手下有一百多喽啰兵呢,想怎么的就怎么的。今天弄到监狱里,手铐子戴上了,脚镣子蹚上了,他觉得别扭。唐铁牛心想:猴儿啊,你可说的是今天晚上天一黑你就来,别把我整进来之后,你再不来,就让我在这儿光受罪,这可不行啊!
定更天的梆子响过一段时间了,还不见动静,唐铁牛受不了了。他站起a 呛qiàng,大口地吃,狼吞虎咽。详见高永龙:《东北话词典》,中华书局2013 年版,第478 页。
来了,在牢房来回溜达。王克明本来就好静,寻思稳当稳当,定定情绪,一瞅唐铁牛:“我说您闹腾什么啊?”
“我别扭。平常没事戴个脚镯,这玩意能行吗?这也不是小孩,小孩戴脚镯当间没链,现在当间安个链,多难受啊,哎呀……唐铁牛啊,唐铁牛……”
他嘟囔着唱起了小调:“唐铁牛啊,到了监狱里头,这件事情都是因为猴儿,他让我里边走,我不得不走,时到这个定更天,还不见这个猴儿啊,我心里头好别扭,我越想越别扭……”
外边的狱卒一听:“谁在那儿唱?”
“我。”
狱卒心想:这些年还没听说敢在这儿唱歌的呢。狱卒来到这儿问:“你唱什么?”
“我别扭。”
“别扭你就唱?在这里就得老老实实的。人犯王法身无主,懂不懂?”
“不是,我想猴儿。”
“什么想猴儿,哪儿来的猴儿?”
“我们家养个猴儿,您说我进里之后猴儿没人喂,我怕他a死了。”
“你都快活不了了,你还想猴儿啊?”
“唉……可说的呢。谁上家里给我喂喂猴儿。猴儿啊!你怎么还不来……”
“你那猴儿能往这儿来吗?”
“没准,他b利索。”
“利索?也进不来。”
“进不来,就进不来吧。”
听谯楼上更梆一响——二更天了。唐铁牛一看,阮英还没来:“唉……我又上他的圈套了。”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次再说!
a 不兴bù xīng,方言。不许,不要。详见《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第7 版,第112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