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惺惺相惜豪杰会聚 酒楼宴饮马被窃骑(2 / 2)
“嘿嘿,正是晌午头上,饭口刚开始,今天买卖不错,楼上楼下的人,还挺多。不过您三位爷来了呢,我尽量地给您找清净的地方。”
“有雅座吗?”
“雅座啊,楼上有八间雅座呢,不过今天都满了。”
“那就得让我们坐散座了?”
“散座,这样我给您找一个临街靠窗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观景,那也不错,您看如何?”
“行行行!你头前带路,我先看看这地方怎么样。地方不好,我们还得下来。”
“哎哎,好您!”跑堂的领着这三位就上楼了。尉迟霄、孔生跟周顺三个人上楼之后一看,嚯!生意兴隆。楼上这边一溜是八间房的雅座,外边是散座,有那么十来张桌,哪张桌上都有吃饭的。跑堂的站那儿之后,眼睛直看:“啊,您三位,您,您看那个角上,正靠窗户,那儿怎么样?”
“那个地方是不错,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吃饭怕人看,别人一看我,我嚼着咽不下去。”
“哎哟!”跑堂的一看,这毛病怎么办:“外边都是人,您怕人看,那……”
“这不一溜雅座吗,怎么都满了吗?我看看!”孔生过来从第一号开始看,一号、二号、三、四、五、六、七、八!他一瞧第八号空着呢:“哎,小子,过来!”
“哎,爷,怎么着?”
“这八号不空着呢吗?你怎么说都满了呢?我们就在这八号吃。”
“哎,别……别价。爷是这么回事,这八号别看是空着呢,其实也卖出去了。”
“也卖出去了?”
“对!人家包了。打昨儿个下午就把定钱都拿来了。”
“他给你定钱,我也给你定钱不行吗?我多给你点儿。”
“嘿嘿,客爷,这不行啊。您就多给我点儿,我就让给您了,待会儿人家要来了,不找我打架吗,是不是?怎么说这玩意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有个先来后到,今天我就想在这个屋里吃,怎么的呢?”
“爷,当然啦,我惹不起您。您要在我这屋吃,我……我也没办法,这不过……那您就让我坐蜡a 啦,是不是?您不管怎么说高抬贵手,别给我找麻烦,哪怕我给您磕个头呢……”
“小子,这样吧,咱俩商量商量。他订了这个雅座不是还没来吗,我们哥三个先进去,在屋子里我们要几个菜,喝点酒、吃点饭马上就走,时间不会太长。真要是我们吃饭这工夫他来了,你跟我们说一声,我们马上给他倒地方,挪到外头,这还不行吗?”
“那……那不过有一点,人家真要来了,您可得真倒地方。”
“那当然,我能赖那儿不走吗?”
“嗯……那行!那行!”
“来!进来!”孔生、尉迟霄、周顺三个人就进这八号雅座,进来之后往这儿一坐。“点菜!”马上点了十个菜。“搬酒!”
跑堂的对这屋格外关照,为什么?跑堂的生怕这位吃着吃着饭,那位又来了,两头要是一撞车,再出了点儿什么摩擦,麻烦!菜上得非常快,一会儿的工夫,十个菜给上来了,酒坛子也搬来了,酒碗摆好了,羹匙哺碟都预备齐了。这儿把酒都倒上,孔生端起碗:“来!咱们弟兄在这儿先干一碗!”“咕咚咕咚咕咚……”“嗯,好酒!哈哈哈哈!”
今天周景龙酒量不行了。别看前天他自个儿出去的时候,在酒馆里独酌,今天没有那种兴致了。因为心情跟那阵不同了。他在这儿喝酒的工夫,外边就听有几拨划拳行令的。“咣啷”一声,孔生把门给关上了:“雅座就得雅,外边那么乱,我听着别扭。”
他刚把门关上,就看门“咣”又开了,跑堂的进来了:“啊……三位爷,这个……您是不是骑马来的啊?”
“啊,我骑马来的啊。”
“啊……三匹马是吧?”
“啊,怎么着?”
“啊……那个马上挂斧子的马是谁的?”
“我的,出什么事了?”
“啊……有一位骑着您的马,在街上压马呢。他说跟您是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底下看马的人,特意告诉我一声,让我到楼上来问问,您有没有这个朋友?”
“啊!骑我的马压马?”这工夫孔生由打窗棂这儿,一推窗,往外一看,果然他那匹马被一个人骑着奔东门的方向就去了,孔生看见一个背影。孔生可就急了,他隔着窗冲着马喊:“哎!我说那小子,你干什么的?怎么骑我的马?”那位跟没听着一样,马越骑越远。尉迟霄也站起来了,走到窗棂这儿一看:“老二,下去!大白天他敢拐走你的马吗?”
“我谅他也不敢,你们哥两个在这儿喝着啊,我下去瞧瞧!”孔生迈步由打楼上就下来了。走出楼门,就在楼门口这儿叉腰一站,看他给我骑哪儿去,在济宁州敢把我的马骑跑了,他要不要脑袋了?孔生正瞧着,一瞧这位跑出去不远的工夫,由打远处一拨马,又回来了。孔生一瞧马上坐的这个人,心里还真合计,是我的熟人?是我的朋友?知道我的马在这儿呢,故意给我开个玩笑?啊,也是有的。但是这个人越来越近,孔生定睛一看马上坐的这个人,不认识!
孔生一看马上的人长得可真有点太特殊了,在马上坐着比正常人矮一大块儿,足有三尺来高,二尺半宽,长得短粗胖,好像半截缸,头上戴着扎巾,身上穿着青丝的短衣襟,腰中扎着大带,足下蹬着薄底快靴。长得酱块子脑袋,粗脖颈,脖子跟脑袋没有分界线,上下一笼统。两道板刷眉毛,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睛叽里咕噜还有点儿精神。趴鼻子,大嘴岔,塌山根,大鼻子头,厚嘴唇,嘴唇一咧,就到耳根了。满脸肤色长得黢黑,黑脸上还长了一堆白圈癣,有大的,有小的,这张脸有个特殊的称道,叫“夜半飘雪图”。
这位在马上骑着一过来,孔生一看不认识。“哎,你给我下来!”
就看这个人骑着马到跟前一带缰绳,用瘪不拉声的嗓子说:“怎么着?这马是你的吗?”
“哎!这是我的马,你怎么能随便骑?”
“嘿,没关系,咱俩不是朋友吗?你小子姓徐?”
“我姓孔!”
“什么时候又改姓孔了?瞅姓徐不发财,改姓了是不是?改了也白费!”
孔生心想,哪来这么一个海里怪,走两步到跟前,一抓他的脚脖子:“你给我下去!”往起那么一?。这位由打马上一蹦,下来了,一伸手由打屁股后头扽出来一对铁棒槌:“怎么着?要打吗?”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次再说!
a 坐蜡zuò là,遇到难题,事情糟了,处于尴尬难堪的境地。详见高艾军傅民:《北京话词典》,中华书局2013 年版,第1115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