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尉迟霄长街追赶施恩者 周公子病倒挡道逢州官(1 / 2)
周景龙被黑大个子薅住脖领子往回这么一拧,身子可就动不了了,周景龙连忙说:“哎,这位仁兄,你……你这是何意?”
“哎,小伙子,你怎么给了我银子,就跑了呢?”
“啊……那我给了你银子,我不走干什么?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有道是受人点水恩,当以涌泉还。你给我十两银子,你等于给我帮了大忙,就这么走了,那能行吗?我得问问你贵姓啊,我得感谢感谢你啊!”
他这一说感谢,周景龙这颗心才算放下,心想:我没见过这么感谢的,薅住脖领子在这儿直晃荡。
周景龙说:“您撒手,您撒手!”
“唉,我怕你跑了。是这么回事,在这济宁州啊,我从早晨就砸砖,砸到现在没一个敢给我钱的,就你给我钱了,我特把你当作我的恩公。”
“算不得什么,谁看见这个事,都得帮忙啊。没给你钱的,那是他们无钱可帮忙。我呢,有这么十两银子……”
“哎,我说小兄弟,你贵姓?你得把你名字告诉我。将来我一定要找到你,我对你要报答。”
“我这个人向来施恩不图报,啊……你不用问我的姓名……”
“不不不……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怎么也得有个名姓啊。”
周景龙心想,我这名姓不能跟你说,我这名姓犯法,要一说我是周顺周景龙,立时让别人听见,就得把我给逮起来。但是这位呢,看出来这意思了,要不说个名,说什么不会放他走。
周景龙说:“我先问问您吧,您……高名贵姓啊?”
“哦?你问我啊,嘿嘿,惭愧,惭愧。按说呢,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呢,要说出来之后,给我祖宗丢人。”
“哦,您叫什么名字?”
“我复姓尉迟,单字名霄。我的祖上乃是开唐名将尉迟敬德,可是到我这辈呢,混得砸砖叫街了。嘿嘿,那就别提了,我怎么到这儿的呢?啊……这事也不能跟你说,跟你说完了之后,我怕别人给听了去。呵呵……那我把名字告诉你了,你把名字告诉我吧!”
“哦……尉迟霄,尉迟仁兄。”
“不客气不客气。你叫什么?”
“我姓周。”
“姓周,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大郎。”
周顺心想:我不能说叫周景龙。这周景龙在周家是老大,周大郎,其实就哥一个。他这一说周大郎这个名字,要是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这名是编的,名字没有叫周大郎的。平素称老大、老二才叫周大郎、周二郎呢,可是这大个子呢,心眼直,好糊弄,他还真信了,“哦?你叫周大狼,那你要有个兄弟一定叫周二虎。”
“哎,对对对……是这意思。”
“好了,我记住了。周大郎,家在哪儿住?”
周景龙心想:我家在花子店里住,这我能告诉他吗?周景龙把心一横,继续瞎编,说:“我家,啊……在湖广均州。”
“哦,湖广均州,怎么跑那么老远出来?”
“这个跟你一样,你也别细问,不能跟你说。”
“嘿嘿,你跟我一样啊,哈哈,好,咱哥俩见面发财。那就这样吧,你打算还往哪儿去啊?”
“我到城里探亲。”
“好,咱们改日再会。我先回庙里,我拿你这十两银子买口棺材,把我老娘成殓起来入土为安,然后我一定找你报恩。我谢谢大郎了!咱们改日再见!”
说着话,尉迟霄一抱腕,转身迈大步走了。听他走道啊,一步都能把地砸出来一坑。周景龙瞅着尉迟霄魁伟的后影,心想,这是一条英雄好汉哪,可惜他也是生不逢时。
周景龙继续迈步往前走,拐过这弯来,正好奔西门。往前正走着,就听前边迎着大道一片铜锣响,周景龙定睛一看,坏了,迎面来了一支道队,头前是肃静回避牌。有很多衙役,都戴着皂隶大帽,手中拿着水火棍,有的挎着腰刀。在这些衙役的身后,有一乘大轿奔这儿来了,周景龙断定这是官,有官员要从这儿路过。他一瞅这个道,还比较窄,这是贴着护城河边这么一条道。周景龙要往旁边躲,还躲不开。周景龙心里又害怕又着急,他怕什么?
他怕官面的人一看见他,认出来他是周景龙,那就得把他抓起来,这怎么办?
周景龙想,我得让道,这边是不能走了,我往那边走。周景龙刚想要往旁边让道,坏了!
怎么呢?周景龙这一夜在梁府就没睡好觉,担惊受怕,跟他母亲这一路上是要饭来的,身体虚弱。今天又看见这个官的道队,又是这么一惊。接连的精神上的打击,使周景龙晕过去了——用现在话说就是低血糖。周景龙只觉得脑子“嗡”一下子,就倒在大道当间了。他一倒在大道当间,头前开道的敲着锣正过来,一看这位倒那儿了,当时就停住了。他这一停住呢,举肃静回避牌的这几位也都突然就站住了。别的突然站住行啊,抬轿的突然站住不行啊。抬轿的前后两拨人,前边那个得招呼后边的,轿才能站得住呢,前边抬轿的一愣:“哎,这怎么回事?”前边的一站住,后边的不知道,还往前走。这一走,轿就“哧溜”一下,从前边滑下来了,把坐在轿子里的老爷给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