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巨野县读书人挨户乞讨 济宁州周景龙千里投亲(2 / 2)
周景龙进城之后,心中暗暗地庆幸,暗想:老天爷都向着我们家。眼看要挨斩了,能刮阵风把我们刮出来;这小小的城门洞,我能进不来吗?嗯,走!
他在十字大街往东拐,找到了白马巷,就走过来了。走近这么一看,前边有一个广亮大门,五磴汉白玉的台阶,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挑着两个灯笼,白天不点着,上边写着字:梁府。门洞里有两个家丁在懒凳之上正在掰腕子呢。
这俩人一边掰一边还说着话:
“走!使劲!走……”
周景龙一看,这二位闲得没事啊。周景龙迈步就上台阶,抬腿就要往里走。他刚要往里走,掰腕子这俩立刻不掰了,拦着他说:“哎!哎!哪儿去?”
“啊!我到这里来找个人。”
“找谁?说!”
“这是梁太爷的府吗?”
“是啊,太老爷梁士泰,这是他的府,你要干什么?”
“我就要找他。”
“你找他?找他干吗?”
“我找他投亲。”
“投亲?投什么亲?”
“我跟他是亲戚。”
“跟他是亲戚?哎哟!没有镜子,你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小样啊?你跟我们梁老爷是什么亲戚?你要说我们府里看花的、打更的、丫鬟使女啊,这些人里谁是你二姨,谁是你五舅母啊,那还行。你跟我们梁老爷能是亲戚?你以为我们梁老爷是花子头儿呢?我告诉你,我们梁老爷没你这样的亲戚。走走走……赶门化缘啊,初一、十五再来。”
“我说二位,这投亲敢冒认吗?我说是,那必是无疑。”
“必是无疑什么?你见梁老爷想讹俩钱啊,没那事!走!走不走?你不走,我把你打走。”
他们这么一说,说得周景龙也来气了,毕竟是公子,周景龙大喝一声:“我看你们两个奴才,敢?!”
“还敢?!好!”
那小子一回身,由打后面拿出来个棍子。
“你瞧着,我要不拿棍子把你脑袋打一溜小包,你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刚要举起棍子打,这工夫就听院子有人说话了:“谁啊?陶二、陶三怎么的了?”
敢情这俩人是亲哥俩,一个叫陶二,另一个叫陶三。
“老管家,您快瞧瞧吧。这儿来一个冒认官亲的。”
只见由打里边走出来一个老头儿,这个老头儿是谁啊?这是梁府的总管,他叫梁忠。梁忠一出来,陶二、陶三赶紧就闪开了。陶二指着周景龙说:“管家,瞧见没有,这小子跑这儿愣说跟我们老爷有亲戚。”
“没问他是什么亲戚吗?”
“什么亲戚?对了,还忘问了。小子!你跟我们老爷是什么亲戚?”
周景龙正了正衣襟,说:“他是我未来的岳父,我是他的姑爷。”
这陶二一听就急了,举起棍子说:“我们家就那么一个小姐,能嫁你这样的吗?你更得挨揍!”
“哎,慢慢慢。”
梁忠一伸手,把陶二、陶三拦住了。
“等会儿我看看。”
梁忠走近了,仔细把周景龙上下一打量,原来他在京城见过周景龙。怎么见过啊?因为他经常往京城送信、送东西,他常去周府,见过周景龙。梁忠仔细瞧了瞧周景龙:“你啊,姓什么?”
“我姓周啊,老管家,你上我们家去过,你不认识我了吗?”
“哎哟,真是公子啊!姑爷,您来了,有失远迎,望乞恕罪!”这梁忠就给周景龙跪下了。
老管家梁忠这一跪下,陶二陶三哥俩在旁边一看,就下不来台了。“哎……我说,这真是姑爷啊,姑爷怎么这打扮?”
“咱哪知道,以为人家姑爷有钱有势,不能就那样来。人家故意装成要饭的,看看咱们家是不是嫌贫爱富,结果让咱俩这一打,真成嫌贫爱富了。快点,老管家都跪下了,咱俩趴下吧……”这俩人也赶紧趴地下了。
这俩人一趴下,梁忠就站起来了:“哎,你们二位快起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姑爷,您原谅不原谅我们呢?您要不原谅,我们趴这儿可就不起来了。”
周景龙只好说:“二位快快请起。”
“哎哎,好好。姑爷,您这一路上多受惊恐了啊。您大人不把小人怪,宰相肚子种白菜。嘿嘿,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啊。刚才我们一嘴食火,对不住您。”
“你们两个人以后不要小看穷人也就是了。”
“是是是……对对……我们该死该死,我们两个是狗眼看人低。哎,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这俩人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赔罪,周景龙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梁忠说:“公子跟我来。”他领着周景龙就来到了自己的屋中,一问周景龙这一趟来的详情,周景龙这么一说,他就领着周景龙来找梁士泰。一到梁士泰的屋子,梁士泰不看周景龙还好,一看周景龙,梁士泰是面沉似水,眼皮往下一耷拉:“你怎么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次再说!
a 多咱duō zan ,方言,啥时候,什么时候。详见高永龙:《东北话词典》,中华书局2013年版,第14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