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瓜州城七郎遭射 胡原谷六使遇救(2 / 2)
消息传入汴京,太宗听知杨业战殁,宋师败衄,急集文武议曰:“杨业父子忠勤于国,今闻其死于王事,朕甚悼焉。”八王进曰:“近有呼延赞回京备办粮草,对臣言主帅潘仁美与杨业不睦,臣便虑其败事,今果然矣。陛下当究仁美丧师之由,与后人知所惩戒。”太宗然其奏,因下诏群臣专究其事。仁美闻此消息,坐卧不安,与刘君其议曰:“今朝廷专要究吾败军之故,人传杨六郎将赴京陈诉其事,倘主上知此情,呼延赞力为之证,我等全族难保矣。”君其曰:“事不宜迟,若待举发,百口无以分诉。乘今六郎未到,可密遣人于黄河渡候之。谋事于外,所谓斩草除根,免得萌芽再发。”仁美从之,即遣心腹军人密往黄河渡等候去了。
却说杨延昭自离五台山,望大路进发,到一山林,忽听数声鼓响,走出二十余人,拦住去路,叫曰:“你若要经过,留下买路钱。”延昭招头视之,见为首二人,问曰:“来者莫非陈林,柴敢乎?”陈、柴听得,即忙近前拜曰:“原来是本官也。”遂邀六郎入寨中,道知自别本官后,夺得此处安身,不想到此相遇,延昭将父死情由道知。因言要赴京于御前,告明主帅不应救兵之由,陈林曰:“喜得本官道出其事,今有潘招讨正防本官告状,特差数十健军于黄河渡待等本官。此另有一处可赴汴京,当着人送本官从小路而去,方保无虞。”延昭听罢,乃曰:“事不偶然,此贼害吾一家,今又来谋我耶!”遂在寨内过了一宵,陈林令手下密送六郎从雄州而去。
话分两头,却说幽州萧后得萧挞懒捷报,决意要图中原。有内官王钦者,本朔州人,自幼入宫侍萧后,为人机巧便佞,番人重之。钦乃密奏曰:“中原一统之地,谋臣勇将不可胜数。区区一战之功,安能便取天下哉。臣有一计,不消一年,使中原竟归陛下,宋人缩首无计矣!”后曰:“卿有何计,若是其妙?”王钦曰:“臣装作南方之人,投为进身之计。若得成事,必知彼处动静、兵数强弱、国之利害,密遣人报知陛下。然后乘其虚困举兵南下,可收万全之功,何患江山不属陛下哉!”后闻钦奏,大悦曰:“若果成事,当以中国重镇封汝。”次日,萧后与群臣计议,右相萧天右奏曰:“王钦此计可行,乞陛下允之。”后因下令即行,王钦准备齐整,来辞萧后。萧后看见笑曰:“卿装作南人真无异矣,然此去须宜机密。”王钦曰:“臣自有方略。”即日辞后出燕京,径往雄州而来。
且说杨延昭望雄州进发,时值五月天气,途中炎热,来到绿芜亭歇下行杖,正靠栏干而坐。未片时间,遥见一人来到,头戴黑纱巾,身穿绿罗衣,系一条双鞭黄丝绦,着一双八比青麻鞋,本似儒家装束。将近亭中,延昭迎而揖曰:“先生从何而来?”其人答曰:“小可朔州人氏,姓王名钦,宇招吉,幼读古书,居于此地。今将入中国求取进身,不想遇见阁下动问,高姓是谁?”延昭不隐,道知本末,且言胸中冤屈之事。招吉听罢愤然曰:“既君父子若此忠义,被人谋害,何不于御前诉雪其冤,而乃徒自伤悲耶?”延昭曰:“小可正待赴京诉明,只因无人会做御状,以此持疑未决。”招吉曰:“此不难事,既足下有此冤枉,小生当罄其所学,为君作之。”延昭下拜曰:“君若肯扶持,真乃千里有幸也。”即邀招吉到馆驿中,备酒礼相待,席上延昭诉他平日之事,招吉嗟呀不已,乃问曰:“君所陈诉,当以谁为罪首?”延昭曰:“招讨潘仁美同部下刘君其、米教练等主谋害我父子,是数人皆难放过。”招吉然其言,乃誉出状稿,递与延昭视之,果是情辞激切,婉转悲悼。延昭视罢喜曰:“此足以雪我冤矣!”酒阑,招吉辞延昭而去。延昭曰:“当与足下于汴京相会。”招吉应诺。二人既别,延昭将状词写正,明日径赴京都。不知缉探人已将此消息报与潘仁美,仁美大惊,乃召刘君其等商议。君其曰:“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不如进一道表章,奏知杨业父子邀功贪战,几败国事,今延昭越伍逃走。圣人闻奏,必先诛之。”仁美曰:“此计甚妙。”即日具表奏知朝廷去了。
当日杨延昭来到京师,正值七王元侃行驾出朝,延昭取出御状,拦驾称冤陈告。左右捉住,正待绑缚,七王喝声不许动作,且允其告。侍从即接其状词,七王令带入府中,延昭随车驾入寿王府,伏于阶下。七王将口辞审过一遍,再将御状细细视之,内中词语明切,刀笔精利,叹曰:“作此词者,真有忧世之才。”因问此状出谁之手,延昭不敢隐,将王钦来由道知。七王喜曰:“孤正要得此人,既他来求进身,当取用之。”又问此人今在何处,延昭曰:“寓居汴京东角门龙津驿中。”七王听罢乃曰:“汝之冤枉实是国家重事。此处难以决问,可于阙门外击登闻鼓与圣上知之,则可为理矣!当速去,勿被奸人所觉。”延昭接过御状,拜辞七王,径趋阙门外来。七王自遣人于驿中寻取王钦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