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人合一湘水梦 医者无我安众生(2 / 2)
“大胆蟊贼!竟敢劫掠官军,还不束手就擒?”魏延骑马站在高处,以刀尖指着甘宁,“如若不然,便将尔等射成刺猬一般!”
“魏延,你好不识相!”甘宁扫一眼岸上骑马搭箭的兵士,“这数船药材价值万金,正是长沙大疫急需之物。”于船头从容上马,“你不担心我一把火将它烧掉?”
“世言锦帆贼有勇有谋,豪侠义气,怎能抢掠长沙大疫急需之物?”魏延担心甘宁放火,便道,“况且你并非郎中,何需药材?”
“我兄弟们染上疫病,无药可施。”甘宁倒也爽利,“原本亦有长沙富户出高价购买这批药材。”
“有药就能治好你属下兄弟?”魏延一面应答,一边思索着如何夺回药材,“还不如将这批药材让我带入长沙城,然后由张神医派人为你属下兄弟诊治,如何?”
“张神医?莫非张太守?”甘宁笑了,“有人还出钱让我杀了他呢!”
“为何?”魏延面色不悦,“我倒从未听说过,有人要杀神医。他不怕遭天谴吗?”
“张仲景若只为良医也就罢了,可他做了太守,还逼着大户捐出药材钱粮,救助那些染了疫病之民。”甘宁也不在乎,双手磕着缠着锦缎的铁戟,“再说了,我已收到订金,不能不讲信义。”
“看来你是顽固不化,只好取你性命!”魏延一声大喝,身后将士也以刀剑猛磕甲衣,气势逼人。若非担心甘宁放火,早就下令将这数十个蟊贼射死于江中,“可有话说?”
“且慢!”甘宁望一眼如堵墙般的岸上骑兵,不由心中暗忖,即使自己能杀出去,手下兄弟们可就要喂鱼虾了,“魏延,为不伤及兄弟们性命,你我大战百合如何?若你胜我,药材还你,再赠予锦缎十匹;若我胜你,放我船只而去;若胜负难分,则还你一半药材。如何?”
“依你!”魏延提马举刀,本欲以泰山压顶之势突袭甘宁,又觉不公,便下河岸,于一处开阔河滩等着甘宁。甘宁自船头催马一跃,踏上河岸,迎着魏延略一拱手:“将军高义,让我先机!”言毕,收起腰间短弩,便手分两戟,冲着魏延上下翻飞。魏延急忙挥刀如风,与甘宁战作一团。戟来刀往,若霹雳交加;马搭盘旋,如蛟龙戏水。二人越战越勇,诸人齐声喝彩。转瞬之间,二人已是大战百合,若此下去,不知何时才见分晓。魏延见天色已晚,便低喝一声:“如此本事,奈何做贼?”
“非有明主,知我是谁?”甘宁急切胜不得魏延,也就收戟拱手,“魏将军勇武,甘某佩服!依约,我归还一半药材。”
“那另一半呢?”魏延有些气恼,“长沙城急需这些药材,与万千百姓性命攸关。”
“这药材也与我兄弟们性命攸关。”甘宁也不示弱,“况有言在先——除非张神医亲自施救我属下兄弟!”
“痴人说梦!”魏延拨马回转,“堂堂长沙太守,岂能去救尔等伤天害理之贼?”
“也是!”甘宁倒不生气,挥手水上船队,“留下后面三船药材,撤!”几只小船顺水而去……
“也怪我托大,小觑了锦帆贼。”魏延说到这里,忍不住以拳擂案,“若我自高而下时,以泰山压顶之势奔袭于他,锦帆贼如何能敌?”
“锦帆贼感恩你让了先机,故而,未用短弩伤你。”副将霍峻显然熟知甘宁,“荆州水军将校数十人都曾伤在他弩箭之下。无奈,张允将军时与他暗通款曲,长沙大户豪强更是视其为虎牙利爪,勾连甚密,以便将锦帆贼所劫财物就于市上出售。”
“若不杀此贼,长沙难得安宁。”魏延愤恨,“说不定张太守也有危险。”
“非有明主,知我是谁?”张仲景玩味着甘宁的话,看着刘廙,“恭嗣,你怎么看?”
“圣人不以己之睿智而轻视凡人。”刘廙捋须,“我闻,甘兴霸敬重士人,开朗豪爽,有勇有谋,轻视钱财。由此可见,若能器重于他,说不定能为我所用。”
“此贼作恶多端,不惩不足以服人。”王粲起身拱手张仲景,“太守,当务之急,控疫治疫。至于内惩豪强,外剿匪贼,也待长沙疫情安稳之后。”
“如果堂堂长沙太守去救那些伤天害理之蟊贼,如何?”张仲景扫视诸人,“今魏将军带来药材尚不足控制整个长沙疫情。关键是,治疗疫病之君药,俱在甘宁手中。”不由得望着窗外阴云,忧心,“江湖之人懂药理者甚少,若是把良药浪费了,又误了长沙疫情防治,岂不造孽?”
“张太守,你真要为那些蟊贼诊病?”魏延瞪大眼睛,“我可是骂他们痴心妄想。”
“生命对于每一个人只有一次,并无贵贱之分。恶人自有律法制裁,好人自有朝廷褒奖。至于病人,不分善恶,皆应得医者诊治。”张仲景恢复淡定表情,“我虽为太守,更是医者,最终,我是我,芸芸众生中之张仲景。”见诸人沉默,张仲景起身,“我明日由魏将军、刘从事作陪,前去为锦帆贼诊病,讨要君药。”扫诸人一眼,“不知哪位知甘宁落脚之处?”
“我听荆州水军曾言,锦帆贼巢穴在城南茶陵苍山中。”霍峻禀告,“至于在山中何处石穴,却不甚清楚。”
“既是水贼,又有小舟行走如飞,必依山中溪流筑巢。”刘廙进言,“茶陵苍山有溪流,名曰锦渚,锦渚流经之茶园所产茶叶,驰名荆襄,锦帆贼也以经营此茶集得财富。寻得锦渚茶园主人,也就能找到锦帆贼。”
“有理!”张仲景点头,“我亦知锦渚茶,却未曾品味,此行也可尝鲜。”说话间,又将长沙印交与王粲,“我去苍山,多则数日。在此期间,就由仲宣代劳理政。”又看着李丰,“在我回来之前,病人用药不能断,剂量再加一成。”
安顿好诸事,已是夜深,张仲景这才回到府衙后堂。南嘉也刚哄睡张湘,见了张仲景,含泪淡笑,轻轻扑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