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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刘表卖弄中庸论 仲景救疫长沙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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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景摇头:“不知!”

“药到病除之药方啊!”刘表大笑,“是你那张多加一味大麦黄之药方啊!”

原以为是朝廷因平叛之功而封赏,却不想因为一张催奶药方!张仲景不由有些落寞:“这么说,宫中有喜?”

“当今陛下虽龙体康健,然少有子嗣。皆因宫中奶妈受奸人所惑,以毒奶鸠杀皇子。”刘表点头,“然天不绝大汉。颇受陛下宠爱的何贵人,又诞下一子。为皇子安全计,陛下下旨,由何贵人亲自养育。只是皇子壮硕,何贵人产奶不足。用你开出的药方后,奶汁如泉。故而,大将军奉圣意,加封你为长沙太守!”

“如此,贺喜陛下,贺喜使君!”张仲景再次拱手,表情沉静,“不过,仲景为人医病尚可,如何能医一郡?恐不堪其任!”

“君用思精而韵不高,后将为良医。”蔡瑁压下火气,略带卖弄地插话,“仲景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天下名士何顒曾对你之评。”

“不然。老子云:‘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治政理事与中医道理相通。治国若烹鲜,更如治病,古人多以此互喻。”刘表看着张仲景,“况长沙起了瘟疫,来势凶猛。朝廷无人愿意前去担任太守,荆州诸文武也不愿以身犯险,所以,非仲景不可!”

“原来如此!”魏延略带不屑,“怪不得张允将军去了长沙归来后,便执意不往长沙,而去云梦!”

“我只是担心文聘是否忠于主公而已!”张允还嘴,“况云梦有大泽,适宜操练荆州水军。”

“哈哈哈,好!”魏延因平叛之功而未赏,正心中有气,“你可率兵三千去讨伐文聘!我想,以文聘之能,张将军未必能全身而退。”

“魏延!你三番五次小觑于我,是何道理?”张允大怒,顺手以酒樽掷向魏延,“可敢与我比剑?”张允剑术曾得高人指点,自以为无人能敌。

“也好,以助主公和诸人酒兴!”魏延一把接过掷来的酒樽,“请!”

蔡瑁以为张允剑术高明,正好借此教训一下桀骜不驯的魏延亦无不可,“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二位将军,改日论剑如何?”张仲景深知魏延勇猛,张允岂是对手?若失手伤了张允,必留后患。况疫情如火,由不得在此浪费时间,遂拱手问张允,“敢问张将军,长沙为何也暴发了瘟疫?”

“长沙位南,地僻潮湿,多有瘴气。”张允见张仲景挡在面前,也不好拔剑,只好应话,“加之,武陵蛮人尚未开化,生食野味者众,致使肠病脑病流行,酿成大疫。”

“如此,仲景岂能推脱?”张仲景转身,向刘表拱手,“使君,疫情如火,不能耽搁。恕仲景无礼,允我连夜赴任长沙。”

“好!”毕竟长沙也是荆州属地,刘表正愁无人前去安民,“仲景如此爱民,我岂能不允?”

“我随医令学医,知瘟疫之祸甚烈。”刘琮起身,向刘表跪地施礼,“父君,主公,还望从府库再拨付草药、粮食一百车,百万钱交与张医令,控疫抗疫。”

“我儿有朝一日,必为仁德之主!”刘表笑着,“准了!”

张仲景也是心中一热:“使君如此爱民,必福及后人!”

见张仲景要走,魏延诸人皆有不舍。尤其是魏延,深知因平叛之事在军师蔡瑁、从事张允心中,不以为功,反以为过,留在此地,必遭构陷,不如随张仲景远走避祸,既可保全自己,也可在乱世中保全张仲景。想到这里,魏延起身向刘表施礼:“使君,末将愿带一千兵士护送钱粮,随张太守一起赴任长沙!”

蔡瑁和张允都巴不得魏延离开:“由文长护送粮草和张太守前去长沙,我等放心。”

“好!加魏将军为前将军,长沙都尉,率精兵一千,与张太守共赴长沙。”刘表深知长沙乃兵家必争之地,不容有失,“仲景身为良医,再有猛将相佐,我等可共享太平。”

“多谢使君!”张仲景纳首施礼,“我闻长沙民风剽悍,文化不举。至此大灾大疫之时,恳请王粲祭酒、刘廙从事助我!”

“岂能不允?仲宣文若春华,恭嗣(刘廙字)善于理事,二人皆当世大才,必能左右王化,润泽鸿业。”刘表见王粲、刘廙俯首听命,不由表情舒展,“我再赠仲景一件宝物!”自桌案的锦绫包裹中,抽出三尺玉杖,上启九孔,“此乃雷音,乃上古遗器,坚不可摧。据说可奏天乐,引下雷霆,以驱瘟疫。然乐谱不存,无人会奏。”

“鸡肋之物,亦当珍惜!”蔡瑁插话,“此去长沙千里,可作防身之物!”

“自当珍惜!”张仲景接过雷音玉杖,不与焚琴煮鹤之徒蔡瑁多语,施礼刘表,“仲景此去,当以礼乐治长沙!”

“甚明我意!”刘表快慰,向诸人举杯,“来,大家共饮一杯,为张太守、魏将军诸人送行!”

若离笼之鸟,脱离荆州樊篱的张仲景在天色初曦时,便率领已是医令的徒弟李丰、从事刘廙、参谋王粲沿着官道,只带着十数个精壮兵卒卫护,快马前往长沙。南嘉收拾好书籍杂物,带着女儿乘马车随着魏延大军,押运粮食辎重,自后缓缓而行。

一入长沙境内,目光所及,田野庄稼稀疏,一派萧条。偶有村庄,也是破败不堪,时见无人掩埋的尸骸,刺痛目光……张仲景不由叹息:“疠气流行,难免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又想起自己经历过的数次瘟疫,“这些年,南阳、荆州接连暴发瘟疫,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即使张家族人,因瘟疫去世者也十有六七。故而,此生立志,医人医天。”

“张太守,我闻疫者,鬼神所作。”刘廙乃西汉定王刘发之后,通天文历数之术,颇负治理之能。王莽新政时,其族人流落至南阳郡,繁衍生息。桓帝在位末年,为躲避瘟疫之祸,随兄长刘忘之而至荆州,被刘表辟为从事。他与张仲景交契,言语无隔:“巫者所言,大凡为疠气所染之人,多是荆室蓬户。那些高居庙堂、钟鼓馔玉之家,重貂累蓐之门,染者鲜见。”

“此乃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是故生疫。所谓鬼神之说,无非乱力怪神,愚民误民。”张仲景释疑,“疫病流行是天灾,更是人祸。这些年,天下战乱不绝,血污横流,尸骸蔽野。再遇一岁之内,节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病无长少,率皆相似,如有鬼厉之气,故云疫疠之病。”望着远处,不由轻叹,“至于多染疫者为民,是因战死兵士多为百姓子弟,用不洁之水、肮脏食物者,挤于集市谋生者,又多为缺衣少食之百姓,岂能上大夫?加之,丧尸瘴、野畜瘴、青草瘴、黄芒瘴等瘴气也属疫疠病范围。人在呼吸间不经意吸进疠气就化为疫邪,盘结在体内膜原之中。伤寒之邪,从肌肤传入,就像浮云飘过,没有根基,下药即除。但疫邪藏在膜原,根深蒂固。”

刘廙面色沉重:“有形之寇尚可战之,无形之气如何阻挡?”

“到长沙后,你和李丰就带人去采买素布,洗净晒干后裁为布条,用艾草、雄黄熏蒸,让人人遮掩口鼻,隔离医坊也要以石虎划清区域。”张仲景加重语气,“岁时不和,温凉失节,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此法务必推行到全城。如此,方能隔绝疠气相互传染,避免酿成大祸。”

一行人路过一座凋敝村庄时,随风吹来一阵阵恶臭之气。张仲景略皱眉头,自腰间取下葫芦,倒出几粒防治药丹,让诸人以温水服下后,这才下马观察:“瘟疫之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虽然戾气无形可求,无象可见,甚至无声无味,邪从口鼻而入,有天受,有传染,但并非无计可施。只需弄清病源,仍可药物制服。”

突然,从一座倾颓屋舍里,一衣着褴褛的妇人跌撞而出,将怀里孩童轻轻放在路边细草上,在婴儿弱啼中,妇人一步三回头地洒泪独去。张仲景轻叹:“此妇人见我等衣着整齐,牵马过村,有意将患病小儿托付。”他快步走近婴儿,以手拭额,果然发烫。再看舌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张仲景像捡起一滴泪珠般轻托起孩子,让李丰以热水为孩子冲泡一点儿流食,亲自小心喂送,婴儿已是不哭。待婴儿渐渐睡去,张仲景将婴儿交给李丰照顾,“此离长沙不远。此子乃我长沙之子,当厚养之。”转身看着王粲,“仲宣词章纵横,乃当世大家,可否为此子赐名?”

王粲,字仲宣,乃刘表老师、原南阳太守王温之孙,虽与刘表有旧,又素有文名,却因文弱矮小而怀才不遇。张仲景前岁初见王粲时,见其郁郁寡落,日久成疾,不忍其短寿,便为王粲诊病:“君有病,四十当眉落,眉落半年而死。”令服五石汤可免。这次张仲景执意带他前来长沙,一则为其诊病,二则用其才华。

“张湘如何?”王粲应着,“长沙乃潇湘之地,屈子曾多有所歌。湘水贯穿长沙,滋育两岸风物。愿此子成人,有益苍生。”

“甚好!”张仲景点头,和诸人上马,再看一眼这处破败凋敝村庄和那座倾颓屋舍,惆怅不已,“仲宣,昔读你大作《登楼赋》,其自然浑成、从容柔曼之文风,使我聊暇日以消忧。深感文中思乡怀国之情、怀才不遇之忧、家国安宁之望、建功立业之心与我戚戚焉。今日得长沙之子,可否吟诗存记?”

王粲环视四野,遂于风中吟诵:“西京乱无象,豺虚方遭患。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在王粲吟诵之中,长沙城像一叶巨大的扁舟漂浮在暮色里。张仲景收住泪水,勒马远眺,继而呼出一口浊气:“入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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