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仁义忠孝为万民 正心善念得赤金(1 / 2)
如何体面而又不再以伤亡兵士和百姓为前提让程颂投诚,也确实让张曼成伤了脑筋。自己身为黄巾余孽,刚刚投诚刘表,又招抚同是黄巾余孽的程颂,不免有壮大实力之嫌。更因程颂叛军接连数日与宜城兵士交锋,各自死伤千人,已是结下死仇。今日,刚刚支应程颂叛军一些粮草,便被宜城尉马泰斥为资助叛军,图谋不轨,必要上奏刘表及朝廷。多亏张仲景反复解释,甚至以性命担保叛军来降,马泰方才开城放行。身为蔡瑁心腹,马泰不可能不向蔡瑁禀报此事,早晚必生祸端。看来,只能等到三日之后,由在荆州颇负名望的督军蒯良前来定夺。
是夜,月圆如镜,初桂洒金,微风习习,凉爽宜人。依着汉水的城楼上,张曼成设宴为沈晆父女压惊,作陪的也就张仲景、魏延、赵五伯、张温、李丰及其副将陈茂数人。
酒过三巡,南嘉已控制不住泪水。虽说被叛军裹挟数日,但每时每刻无不是担惊受怕、度日如年。若非程颂依赖沈晆为他疗伤,自己在叛军营中,无论如何也难得周全。想到这里,再看着张仲景关切的目光,南嘉含泪站起身来,为张曼成敬酒,说有一个请求:请求自己能代子诺照顾张温。话音刚落,已经懂事的张温就一下子紧紧抱住南嘉,看着张曼成:“祖翁,我想娘了!”
张仲景瞬时低下头去,泪水满眶。
张曼成却装作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正侧身与沈晆低语。片刻后,沈晆捋须淡笑,张曼成这才笑着说话:“南嘉,我已与你阿翁商议,明日即是吉日。老夫身为宜城令,亲自为你和仲景主婚如何?”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未待南嘉作答,张仲景连忙跪地施礼,“仲景全听阿翁安排,决不委屈南嘉。”说完话,才愣过神来,“婚姻大事,还是南嘉先言。”
诸人大笑。南嘉笑中含泪,扯着张温先行下了城楼……
所有的童话都这么说,从此,张仲景和沈南嘉过上了幸福生活。而事实上,一个医者仁心的人,一个负有天命的人,人生跌宕起伏的张仲景又如何能够给予爱人现实安稳?无非在他的人生中,多了一位甘于牺牲的伟大母性而已。
督军蒯良在张仲景、张曼成及诸人期盼中,带着荆州从事刘忘之、参谋杨翔及三千精兵和充足粮草总算来到宜城。被张曼成派去先行迎接蒯良的宜城尉马泰,显然已将张曼成来到宜城后的所作所为向蒯良作了禀报。故而,蒯良升帐时,面色一直阴沉。
“张将军,与江夏叛军之仗如此打法,本主簿可是前所未闻。”蒯良有智谋,也想到了,“是否怀有招抚之策?”
“禀督军,叛军裹挟百姓结成肉阵,若以常规攻守之法,百姓死伤在前,而叛军死伤于后。”张曼成倒也平静,“刘使君既然委任我为宜城令,就不得不先替宜城百姓着想。”
“有些道理!”蒯良略思,又问魏延,“然魏将军又为何放了叛军猛将?”
“那将悍勇,我以计谋胜他,他必定心有不服。”魏延拱手,“杀人无如诛心!”
“好一个杀人无如诛心!老夫要看魏将军明日一战,如何诛心?”蒯良大笑,又问张仲景,“听闻张医令求得一百车粮草前去支应叛军,又是为何?”
“为等督军!”张仲景看着面有惊诧的蒯良,款款起身拱手,“叛军大将程颂曾是张将军故人,若以张将军之名去招抚其部,恐有坐大之嫌。”蒯良心领神会,“叛匪粮草断绝,若无一百车粮草资助,便等不到督军来到宜城。”
马泰忍不住插话:“让叛匪全部饿死,岂不更好?”
见蒯良并不介意马泰之言,张仲景回应:“若叛匪粮草断绝,必趁我立足未稳而拼死攻城,胜负尚难意料。退万步而言,若叛匪真是全部饿死,岂不坏了主公仁爱名声?”
“所言极是!”蒯良重重点头,“张医令真乃仁者、智者!”又问,“张医令只身敌营为贼酋疗伤,又是为何?”
“以全沈医令医者之名,行招抚之策。”张仲景也不隐瞒,“贼酋裹挟沈医令为他疗伤,贼酋便也是沈医令之病人。贼酋伤势未愈,沈医令身为医者,便不可不医。对于大医者,只有病人,没有敌人。”起身拱手,“贼酋感沈医令如此大爱,甘愿招抚!”
“仲景,真乃圣人也!”蒯良不由得面露敬佩之色,站起身来,“为主公尽忠,为沈医令尽孝,为百姓尽仁,为我等尽义!言忠孝仁义易,行身体力行难!”拱手施礼,“仲景,请受本督军一拜!”
“督军抬爱!”张仲景连忙还礼,“明日便可招抚叛匪,以安宜城百姓。”
“南阳郡秦太守忠于朝廷,身殉大汉,理应厚葬!”蒯良最后轻叹,“只是,江夏赵慈又何苦来哉?”
招降台设置在汉水一处开阔的江滩上。出乎意料的是,江夏叛军先锋将程颂并未出现,而是由其弟程观和参谋郭非率领数千疲卒前来投诚。叛军十几个将校先抬着秦颉棺椁来到台下,而后,程观将程颂的一封书信交于沈晆,让蒯良有些不悦:“贼酋不亲自前来投诚,是何居心?”
马泰斜眼扫过沈晆,对同为蔡瑁心腹的荆州参谋杨翔低语:“莫非贼酋与这老家伙还有联络?我可是听说沈晆任了叛匪医官,又亲眼见他为叛匪疗治伤病。”
“也是老糊涂了!”杨翔点头,不阴不阳地笑着,“不过,沈医令现在可是张仲景之阿翁,只能看看再说。”
沈晆看完书信,倒笑了:“蒯督军,程颂信中所言,他无颜见宜城令,又怕宜城尉记仇,又无勇气自戕,更不能回安陆叛军大营,”将书信递给蒯良,“你看看,他无路可走,一定要向老朽学医。”
“向你学医?”蒯良捋须笑着,“说明其人性未灭,”点了点头,“也好,让他在内疚忏悔中度日,也未必不是一种责罚!”又笑对张曼成、张仲景,“看来,此人不但被沈医令看好了箭伤,也治好了心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督军睿智!”张仲景拱手道,“程颂毕竟与宜城官兵结下太多仇怨,他不亲自前来,也是为了督军能够顺利招抚。”
“此言有理!”张曼成看着台阶下江夏叛军将校,对蒯良附身低言,“宜城官兵死于叛军刀箭之下者,不下千人。恩怨恐怕一时难消。只有将他们迁往别处屯田,日子久了,方能让恩怨化为流水。”想了想,“至于程颂愿意拜沈医令学医也好,度己度人!”
“屠夫学医?笑话!”立于旁侧的宜城尉马泰忍不住嗤笑,“程颂不是怕我宜城将士记仇,而是怕死。实乃懦夫!”
刚才暗见杨翔与马泰一直面带阴笑低语,蒯良心中略有不祥之感:“杨参谋受蔡军师之托,可有话说?”
“这贼酋分明是怕死,所以不敢前来。”杨翔也不客气,“又让属下扛着满是晦气之棺椁进入宜城,其心当诛!”
杨翔话音刚落,秦颉棺椁前站立的参谋郭非大叫一声:“大丈夫可杀而不可辱!程颂误我!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言毕,竟一头撞向棺椁,当场脑浆迸出,死于非命。
蒯良和诸人顿时脸色大变。
江夏叛军本欲投诚,此刻却人心浮动,目光紧盯着猛将程观。而程观一听备受爱戴的兄长被冠以懦夫之名,登时七窍生烟,转身对着身后准备投诚的数千兵士大喝:“儿郎们,给我提起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