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医妙方撬时局 君臣荒唐议战事(1 / 2)
张仲景以桂枝汤和青龙汤抑制住伤寒瘟疫的消息由皇甫嵩传至朝廷,灵帝大为惊喜,总算能少用一些钱去到处赈灾了,甚至连仗也不想打了,因为平叛也需要花钱。反正,这江山社稷总让他操心,而他喜欢操心的事儿只有钱和美人。当他从高高的金玉龙榻上透窗看见身材魁梧、盔甲鲜明的皇甫嵩在内侍引领下,顺着曲折花园路径,来到灯火通明、气派辉煌的南宫玉堂殿外时,脸上透出了一丝笑意:“总算有人能为朕省钱。”
兼作书帐的南宫玉堂刚刚修缮毕,富丽堂皇,溢光流彩。宫门前,四个巨大铜人排列在苍龙、玄武宫前,可容二千斛粮食的四座巨钟悬挂于玉堂及云台殿前。天禄蛤蟆吐水于平门桥东,转水流入宫内,翻车渴乌安放桥西,用来喷洒黄道。殿内无书亦无字画,到处堆放着金玉铜钱,铜钱是新铸的四出文钱,钱上有四道与边轮相连的花纹。太史令董奉生前曾上奏折,言此钱征兆不吉,此钱铸成,定会四方流散。果如其言,后来京师大乱,此钱便流散四海。当时童谣歌曰:“城上乌,尾毕逋。城公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乘车。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讥讽朝廷为政贪婪,奢侈无度。
灵帝高坐在金玉榻上,何贵人侧坐,张让侧立,下面站着大将军何进、中常侍赵忠等人,君臣们正商议着如何建怡心宫的事儿。皇甫嵩由十常侍之一的吕彊引领入殿后,他先待在一边,静听灵帝金口玉言。灵帝仰看玉堂的雕梁画栋后,又看着张让:“玉堂如此富丽华贵,千万金肯定不够!”
张让屈身俯首:“回陛下,这七八年下来,西园捐官收入了数千万金,所以,咱家不缺这些钱。”
“朕不在意花费多少钱财,在意你把玉堂修建得如此气派,又甚合贵人典雅气质,朕心甚慰。”灵帝见何贵人浅笑,也就不再计较玉堂的奢靡,“朕要封赏你,为荆州侯如何?”
“老臣谢恩!”张让赶忙摇手,“不过,荆州归荆州牧刘表管辖,老臣插不进去手。况且,那里还不太平!”
“还不太平?”灵帝这才看着刚从南阳督战回来的皇甫嵩,“皇甫将军一路辛苦!听说你让人用普通草药就医好了数千染疫将士,为朕省了不少钱,甚好!”转下眼珠,“刚才张君侯说荆州还不太平,究竟是何原因?”
“末将督战南阳郡,知将士们遭遇伤寒瘟疫,无力与黄巾贼交锋。”皇甫嵩跪地奏报,“得神医张仲景相助,染病将士起死回生。然军粮不足,又尚需赈济南阳饥民,故而,大军未能一鼓作气平定黄巾余孽。”
“说来说去又是粮草,又是钱!”灵帝忽然想起,“你们一直都说没钱,赵常侍在邺城大宅就值亿钱。”
“老臣私宅已经被陛下收回变卖,亿钱已被皇甫将军用来平叛和赈灾了。”赵忠连忙上前解释,斜睨皇甫嵩一眼,“要说,是老臣为陛下存钱,皇甫将军是为陛下花钱。”
“要说是这么个理!”灵帝琢磨一下,看着皇甫嵩,“朕怎么有些糊涂了,你奏折上言,神医张仲景以草药就治好了将士和贱民之疫症,如何还要用亿钱赈灾?”
“陛下,我数万将士与太平道妖众作战,人吃马喂,抚恤赏金,尚需亿钱。”皇甫嵩连忙跪地,一字一顿,“南阳郡黎民染疫者众,若朝廷不予赈济,任凭瘟疫蔓延,则死者遍野。到那时,土地无黎民耕种,桑树和柞蚕无黎民养殖,天下则衣食无着。”
中常侍吕彊也上前进言:“陛下,况我朝党锢久积,若士人、灾民皆与黄巾贼合谋,悔之无救。将士死战而无封赏,黎民遭疫而无救济,势必会将士倒戈,黎民通匪,明君所不为也!”因平黄巾军有大功,昔日忠而不用的吕彊暂得灵帝器重。
“也有道理。”灵帝仰头翻了翻眼睛,“爱卿上书请求斥奸佞、任忠良、薄赋敛、厚农桑、开言路之事,朕已经准了。至于赦党人、杀贪官,考核地方官吏是否称职之事,就交大将军去办。”扭头看一眼张让、赵忠,“朕一想起中常侍封胥、徐奉竟敢与太平道妖孽勾结就伤心。若不是大将军当机立断,朕还以为十常侍都是亲人呢!”
由于马元义门徒唐周告密,与黄巾军约为内应的中常侍封胥、徐奉为大将军何进率领的羽林军杀死,多少牵连了十常侍之首张让。张让巧舌如簧,推罪给中常侍副首赵忠;赵忠不甘示弱,又推罪给西园帅蹇硕;蹇硕岂甘顶缸,又推罪给天师苏章文;苏章文奸猾无比,又推罪给校尉袁绍;袁绍赌气,干脆推罪给已死的太史令董奉。到最后,张让、赵忠及诸人皆无罪,已死的太史令董奉却被扒坟鞭尸。大将军何进由此立下大功,便总督兵事,兼理朝中用人及监察之事。
“陛下有旨,末将万死不辞。”何进听到灵帝说“至于赦党人、杀贪官,考核地方官吏是否称职之事,就交大将军去办”的话,心中顿时一股暖流涌过。想到与自己交厚的皇甫嵩因张让、赵忠诬陷而被削爵,他便借机进言:“陛下让末将去处置之事,微末以为,‘赦党人、杀贪官’暂缓,考核地方官吏是否称职之事先行。”见灵帝侧耳,何进再奏:“立功受赏,败则处罚;吏治澄清,则无贪官。”
“赏金从何而来?”灵帝又想到钱的事儿,“朕也没有余钱。”
“赏金从罚金中来,也可从叛贼手中来。”皇甫嵩进言,“以此也可鼓舞将士士气,早日平定黄巾贼。”
“什么?黄巾贼还没荡平?”汉灵帝腾地跳起身来,“你们不是说,什么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都死了吗?”
张让看何进一眼:“军中事务是由大将军负责,老臣不敢过问。”
汉灵帝生气地看着何进、皇甫嵩:“两位大将军,黄巾贼还没有荡平吗?”
“贼首伏诛,余孽尚存。”皇甫嵩倒不惊慌,“今各地瘟疫横行,大军所到之处,无粮草支应,将士、马匹得不到供给,无力再战,致使黄巾贼死灰复燃。”
“一说平贼,就是粮草,就是钱。”灵帝不满,“将士们就没有一些舍生忘死之人?就没有为朕想过,钱从何来?”
“舍生忘死、心中无我者,圣人也。自春秋以降,几不存矣!”皇甫嵩依然不紧不慢回着,“即使将士饿其体肤,然马无粮草,寸步难行。”
灵帝面带怒容:“大将军,朕不是让内官足额拨付平贼钱粮了吗?”
“南宫玉堂耗费五千万金,不仅挪用了赈灾钱粮,还挪用了大军开支。”何进趋前一步,看赵忠一眼,“尤其是赵常侍掌管大军粮草,擅自断绝大军钱粮供给,让各地太守自筹粮草,自招郡兵,各自为战,致使黄巾余孽死灰复燃。”
赵忠听何进慷慨陈词,满头是汗:“老臣不敢动用禁库钱粮,毕竟那都是陛下所有呀!况且各地太守守土有责……”
汉灵帝不耐烦地看着何进:“好了!大将军,你刚才言及之事朕都知道,朕是问你,你何时能够扫灭黄巾贼寇?”
“今各地贼寇已被我大军荡平,仅有小股贼寇还在作乱。”何进施礼,“只要粮草充足,将士用力,不出半年,天下廓清。”
汉灵帝这才缓了口气:“何地贼寇最猖狂?”
皇甫嵩上奏:“荆州一带贼寇,号称神天使张曼成部。”
“荆州?”汉灵帝眼也不眨,“那就让荆州牧刘表尽快绞杀,给他三个月期限。”
“不可再战!”皇甫嵩想起对张仲景的承诺,“荆州已瘟疫渐起,此时用兵,时机未宜。”
“那就坐等贼首张曼成部壮大?”赵忠与皇甫嵩有仇,更与张曼成不共戴天,“再说了,讨伐张曼成又不用朝廷钱粮,刘使君所辖荆州可是兵多将广,钱粮充足。”
“荆州牧刘表素有仁爱之名,却无霹雳手段。其军师蔡瑁引军与贼寇交锋多次,屡屡败北。”何进与刘表交厚,欲扬先抑,“末将以为,剿贼不如招抚。”
“大将军所言极是。”张让附议,“陛下,打仗要花钱无数。”
汉灵帝一听到花钱就肉疼:“如何招抚?”
“将那些自以为是的获罪外官平反,让他们前去为朝廷招降黄巾余孽。”何进思谋,“而后,对张曼成等贼首以高官厚禄诱惑,必能奏效。”
汉灵帝显然心动,看张让、赵忠:“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