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 / 2)
日军两次总攻衡阳未下,却蒙受巨大损失,给日本大本营及军界上层造成较大震动。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一直认为衡阳固然要攻取,湘江东岸之莲花、茶陵一带山地里的第9战区主力更要打击。这不仅是为了掩护正面对衡阳的攻击,更重要的是为日后桂柳作战提供便利和先机。况且,横山勇根据以往作战的经验,认为国军的野战军主力被击溃后,衡阳将不攻自破。而且横山勇非常狂妄自信。在战役打响之初,日军只出动了第116和第68两个师团,满以为跟打长沙一样能轻松破城,结果屡攻不克,大出横山勇意料。
日军大本营不满横山勇只用两个师团攻击衡阳,而要其投入全部主力尽快攻占该城。因为此时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连遭惨败,首相东条英机只能靠陆军在中国战场的表现,来维持其统治。若衡阳战役继续胶着,东条内阁就将崩溃。因此,日军第11军重新调整湖南战场部署,逐次增兵,甚至把负责打援的第13师团、第40师团各一部、驻防长沙的第58师团,配备加农炮,榴弹炮各30门,另有第11军直属重炮联队和独立山炮兵第5联队等部也来参战加入对衡阳西北及北面的进攻;此外,精锐第3师团(甲种师团)及第27师团(乙种师团),第34师团的针谷联队4000余人也分别南下,参加第3次对衡阳的总攻击。
此时参加衡阳战役的日军总兵力已达15万余人,其中直接负责衡阳攻坚的日军就有9万余人。
国军方面,蒋介石也于7月22日改变衡阳外围援军部署:具体为:
1、我衡阳外围援军,应集中全力,先突破衡永公路附近之虎形山及汽车西站以西日军阵地,再图扩大战果。
2、黄涛将军的第62军(粤军)以一部监视衡阳南侧之敌,集中步炮主力于黄泥坳附近,向虎形山及其东南地区之敌阵地突击。突二纵队即沿公路由黄泥坳西南地区,向汽车西站,虎形山方面推进,归入黄涛将军指挥。
3、王甲本将军第79军(土木系,非滇军)应集中主力,由贾里渡方面向汽车西站以西之敌突击,以收夹击之效。
4、第63师(湘军)主力应攻占望城坳,以策应各军之作战。
5、中美空军应集中轰炸虎形山及汽车西站以西之敌,期发挥陆,炮,空协调作战之全力得突破之迅速成功。
7月27日,蒋介石再次要求外围各部队,应趁后续部队之到达,先将鸡笼街之敌歼灭,继续增援前线,击破衡阳以西地区敌人,以贯彻打开敌围与第10军会合之目的。
而进入7月底,衡阳城内国军情况已极其艰苦。第10军经过1个多月的苦战,军部直属队伤亡三分之二,预10师伤亡90%,第3师伤亡70%,而第190师仅剩400余人。到8月1日,方先觉在致蒋介石电中谈及守军的痛苦情况:“职不忍详述,但又不能不与均座略呈之:1、衡阳房舍被焚被炸,物资尽毁,幸米盐均早已埋藏,尚无若大损失;但现在官兵饮食,除米及盐外,别无若何副食,致我官兵营养不良,昼夜不能睡眠,每日处于风吹日旺之下,以致腹泻腹痛转为痢疾者,日见增多,既无医药治疗,更无部队接换,只有激其容忍,坚守待援。2、官兵伤亡惨重,东抽西调,捉襟见肘,弹药缺乏,飞补有限。自午卅辰起,敌人猛攻不已,其惨烈之战斗,又在重演,危机隐伏,可想而知。非我怕敌,非我叫苦,我决不出衡阳,但事实如此,未敢隐瞒,免误大局。” 复电又云:“伤亡惨重,战况惨烈,请求支援”
而蒋介石的回信,却让方先觉顿感不妙。
蒋说:“……以后对于求援与艰危情形,非万不得已,不必发电详报,以免敌军截获知晓。余必为弟及全体官兵负责全力増援接济,勿念。”
可一直到8月4日,日军第三轮进攻来临之前,援军依然没有赶到。此时城内的国军已经完全陷入弹尽粮绝的地步,只能以手中的刀刃与敌军相搏。而且,军部与下属各部的通讯联络电话线都被日军飞机、重炮炸断,已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在横山勇亲自指挥下,投入了5个师团近10万重兵和100多门大炮,企图凭借兵力,炮火上绝对优势在1天内攻下衡阳。城西南阵地仍为双方争夺重点。
此时,第10军炮弹已全部耗尽(迫击炮弹都打光了)。无力进行炮火反击,只能任由日军炮轰。但是随后突击的日军步兵仍无法冲破第10军手榴弹和刺刀的反击。相拼一日之后,很快预10师全体伤亡殆尽,其第30团第1营已战至20余人;该师阵地改由第3师接替。五桂岭,天马山,岳屏山等高地争夺战空前惨烈,第7,第9两团长负伤,官兵伤亡更重。方先觉眼看着自己信任的部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不断在眼前倒下,而阵地却接连失守,他几乎是眼含着热泪,给蒋介石发去了最后一封电报:“委座钧鉴:我军现已弹尽援绝,敌于今晨自北门突入,我已无可堵之兵。学生等决心以死报党国,不负钧座平生作育至意。此电恐为最后之一电,望来生再见。学生方先觉、周庆祥、葛先才、容有略敬叩。”
遗憾的是,一直到作战结束,衡阳全面失守,援军也一直未等到。
日军亦同样死伤惨重,第116师团第109联队就有3个大队长被国军击毙。
8月6日,在岳屏山战斗中;第68师团第57旅团长志摩源吉少将被国军狙击手一枪爆头,当地毙命。第58师团在武汉秘密特训的精锐荣誉投弹手也被全部击杀。
同日,一股日军自城北撕开了城防的缺口,突向市中心,惨烈的巷战开始。横山勇命令所有野战炮,加农炮,榴弹炮不计弹药基数全力炮轰衡阳城,日军第44航空队战机也全部投入轰炸。一时衡阳城内猛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四处火花,阵地掩体被击碎,建筑物全部轰塌。接着,日军步兵全线压上,数次由日军第1、第2、第5、第10野战补充队补充兵员的日军以联队规模轮番组织攻击,在付出极大的伤亡后,突入衡阳城防,从小西门等突破口不断涌入市内。衡阳已经到了沦陷最后时刻。
日军自长沙到衡阳既有战机支持,也有纵深保障。所以无论第九战区的地面突击,或者中美联合空军空中袭击,均无法阻断日军优势兵力保障下的补给线了。
此刻,激战连连,衡阳城里的国军孤军也困难到达极致。
衡阳激战正值暑期,天气炎热。
国军孤军6000多伤兵被困危城,在缺医少药之下,伤口发炎红肿生蛆,痛苦难当。最后数日,无法忍受痛苦而自尽的抗战伤兵超过百人。
战事激烈,阵地吃紧,他们无人照料,躺在残垣断壁,露宿缺食,重伤者大小便不能自理,极为悲惨。
8月6日,日军以战机、重炮火力掩护,再次向衡阳发起攻击。
战至深夜,日军战机以燃烧弹持续轰炸,衡阳几无片瓦,却是一片火海。
国军伤亡极为惨重,整体防御摇摇欲坠。彼时,国军第10军第3师师长周庆祥将军满面战尘冲进第10军指挥部,向方先觉将军直言:“日军已经突入城内,难以阻挡。日本民族残酷,我们一旦失败,其必将杀死数千伤兵泄愤。保全这些忠勇战士的生命也是长官的第2个责任。否则我们如何向他们的亲人交待。”
方先觉陷入两难选择,当时含泪无言。
日军师团一部占领一处国军后方伤员收容所,即以机枪、手榴弹全部杀害。
8月7日,拂晓,日军第11军炮群及第3、第68、第116师团炮群对衡阳城及国军残余阵地持续进行2小时猛轰。
随之,日军第5航空军以战斗机第25战队之11机、48战队之8机,掩护第6战队轰炸衡阳,支援地面日军进攻。
这是衡阳围城以来,日军攻势达到最高潮的一刻。
援军无望,战至绝境,方先觉召集部属紧急会议,讨论突围、死守、投降以待时机。
与会军官多认为,衡阳城内伤员众多,弹药奇缺,无力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