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坐霸王车?下车。(2 / 2)
在白城,思氏集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到马路上、公共场所、政要机关的监控,小到无人机、运动相机……思氏集团的产品线足够庞大。
去年,集团入选福布斯排行榜国区前十。
远房亲戚腰杆直了几分,又问:“知道那位姓什么吗?”
严广明:“姓什么?”
“思。”
“嘶……”
作为思氏集团掌门人,思庭樾站在白城豪门圈子金字塔尖端。
严广明刚才得罪的人,来头太大了。
“那个小姑娘是你们的员工?”远房亲戚好心指点他。
严广明身上的精神气全泄光了,讷讷道:“打暑期工的大学生,来了两个礼拜。”
远房亲戚好心提点:“对她客气点儿,明白?”
“谁知道她会来火葬场打工?”严广明不太服气,这口锅他背一半,另一半他不认。
看白未已朴素的打扮,恁谁都不知道她是富家小姐。
远房亲戚:“现在的有钱人低调,又喜欢另辟蹊径。大小姐来火葬场体验生活,也不是没可能。”
“刚才你没听见思总说话么?”远房亲戚拉长了调子,学着思庭樾说话的腔调,“包~包~”
能让堂堂思大总裁这么说话的,那女孩儿怕是独一个。遑论她的背景,也不管她和思庭樾是什么关系。从他紧张她的态度上便能窥见一斑。
刚才严广明看见白未已状态不好,还非让她干活。要是人在焚化室里直接晕过去,思庭樾完全有可能把他揍成残废。
想到这里,严广明汗流浃背,开始后怕了。
两人趿拉着步子,走过青松,穿过柏树。
思庭樾有一张眼瞳清晰分明的脸,平时说话时常常挂着的戏谑表情被他收起,此刻静下心来,有许多话在嘴里,却不知该捡哪句先说出口。
早上赵叔开车送他来火葬场。他只觉得这地儿压抑晦气,兴许还影响公司股价走势。程助理甚至还帮他约了周末进庙和住持谈心,涤瑕荡垢、净化心灵。
仅仅过了两个多小时,心境光速变化。
火葬场背靠着龙坞山,青烟自宝塔状焚炉冒出,探入晴空之上,没入杳杳云影之中。思庭樾知道,那是烧花圈冒出的烟。
白未已跟着思庭樾停下脚步。她的视线聚焦,落在思庭樾手里。
从白未已拿包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思庭樾土匪上身,强行掳走她的包包。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大概是平生第一次拿帆布包。右手虚握着帆布包的带子,兴许因为丢脸,特意把包包上印着玉桂狗的那一面,转到背面。
思庭樾指了指那股青烟,“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吗?”
想到思庭樾送周老爷子那么多花圈,白未已摆出回答脑筋急转弯的架势,尽量打趣说:“钞票的味道?”
最贵的那批花圈,思庭樾起码送了十多个。
思庭樾抱臂,玉桂狗终于有机会露出全脸,他洋洋得意对女孩子说:“是王姐,搓纸花搓出火星子的味道。”
“哈!”白未已回想起王娟半小时狂做十个花圈极限打卡的模样,没忍住。
她笑了,僵硬的脸部肌肉似乎松泛了好几分。思庭樾略微放心,回首望向更远处。
龙坞山掀开云雾,大片金光自上而下,照得青山青翠欲滴,鲜亮亦如祖母绿的反射光。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来时烦透了它,此刻看它倒有点儿山明水秀的意境了。
思庭樾手机响了,是赵叔。
赵叔今天开了辆宾利,这是思庭樾的私车。
宾利在两公里外遭遇三车追尾事故,他是头车,没怎么伤到。
他让赵叔处理事故。
“车出了小事故,现在过不来。”挂断电话,思庭樾看向身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问,“我们打车?”
白未已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思庭樾说的送她回去,是认真的。
“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好。”她伸手想去够她的帆布包,公交卡在包里,而包包却被思庭樾扣押在他手里。
想到他刚才替她解围,她总归是不好意思的,声音软下几分,询问的态度,“好不好嘛?”
思庭樾有些想笑。她瞳仁清澈,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一个拿着分数并不高的试卷,来找家长签名的小孩。
但思庭樾怀疑这只是假象。如果不签名,小孩有可能当场暴走。
可他忍不住,总想逗逗她。
思庭樾脑袋一歪,将帆布包翻过来,手指戳戳玉桂狗的大耳朵,拖出不大正经的调子:“不然你问问它,好不好嘛?”
“……”
白未已震惊。
他为什么学她说话?
天气炎热,他身上那件出席葬礼的黑色西装被他随意拎在手里。剥掉严肃正经的外皮,内里是一团复读机上身的有机物吗?
延夏说思庭樾是长辈,天生臭脸,和他对视一眼,人会不自觉地厌世,还嘱咐她千万别和她小舅舅对眼睛。
可站在她面前的思庭樾,哪有半点大人的样子?
往前不远是公交车站。
白未已在车站的长凳上坐好,调整坐姿,以舒展的姿势,思庭樾也在长凳的另一端坐好。
他把浅色衬衫沿着袖子往上折起,大马金刀地伸直腿,白未已视线往他腿上聚焦,须臾,悄悄把她的腿往长凳下缩。
不能比腿。
太短了。
“干嘛?”思庭樾精准捕捉到她的小动作。
白未已:“……”你眼睛里装了雷达吗?!
思庭樾掸掉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之前出过事故,腿走不了,坐了好几年轮椅。前年年底在国外动了手术,现在慢慢能走了。”
白未已松了一口气,原来思庭樾以为她在想这个。
既然聊他的腿,白未已眼神放肆了一些,重新落在他的腿上。
一起站着觉得他高,一起坐着,又觉得他的腿特别长。他的腿是竹节长的吗?分她几公分该多好?
“看够了吗?”戏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白未已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我呢,腿确实很长,也很直。”
听听,这是一位长辈能说出来的话?!
白未已咕哝道:“你的不要脸,我收到了。”
“……”这下换思庭樾吃瘪了。
公交车到站。
一道白色身影如笔刷划过,冲到思庭樾面前,夺包,遁走,只留下一句话:“我走了谢谢你陪我等车。”
女孩子冲上公交车。
司机熟络地打招呼:“小姑娘,今天下班早啊。”
“嗯,上午班。”白未已抽出公交卡,滴一声刷卡,径直往车中间靠窗的位置走去。
落座的同时,公交车响起车门关上的声音。
她往窗外看,站台里的长凳空空荡荡,心中也跟着空荡出一个角落。
下一秒,公交车司机:“诶,两块,投币或刷卡。”
白未已情不自禁向前看。
思庭樾像被辞退的社畜一般摆烂:“没零钱,没带卡,没坐过公交车。”
没见过如此直白的“三无人员”,司机打开前车门,轰人的口气:“想坐霸王车?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