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没喊错,你真棒。(2 / 2)
王娟扎完三个花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思庭樾看了一眼表,“还剩半小时,告别式开始。”
“!!!”王娟恨不得充值会员开启两倍速,只恨双手搓不出火星子。
白未已跟着思庭樾走到外面。
盛夏酷暑,女孩子额间冒出细密薄汗。
她抬手随意一抹,踌躇片刻,“思庭樾,你回去吧,外面太热了。”
这姑娘怎么回事?他话还没说完呢,她就着急赶人。思庭樾冲御福堂的方向指了指,“你让我回灵堂吹空调?”
两人身高至少相差二十几厘米,白未已扬起脖子冲他点点头。
“你怎么不让我和厉邵简他二舅姥爷躺一块儿呢?水晶棺材更凉快吧。”
“那不成,和别人躺一块多挤?我带你去遗体存放室,空棺材任你挑。”
“……”
他,被一个小矮子,怼了?!
“哈!”厉邵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捧着肚子,努力遏制笑意,“思庭樾你也有今天!”
思庭樾瞪他:“你二舅姥爷告别式还没开呢,你敢笑?”
厉邵简不理他,别过脑袋兴奋地端详白未已:“你是这的工作人员?知道他是谁么?”
清醒过来的白未已老实几分:“思庭樾。”
“哦哟~都互通家门了~”厉邵简说话的腔调着实欠扁,“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白未已回答,思庭樾啪一掌打在他后背,他附在厉邵简耳边,沉声:“鬼叫什么?人小姑娘怕生。”
“艹,这就护上了?你他妈断掌啊!老子肩胛骨被你劈裂了!”
“喂,王老虎,快告诉我你的名字!”难得出现一个怼天怼地、怼得思庭樾无话可说的生物体,管他公的母的,老的小的,他必须认识!
白未已愕然,喊谁呢,王老虎?
她表情呆呆愣愣,逗得思庭樾嘴角不自觉上扬,“小白,别听厉邵简瞎扯,你这儿,有墨汁。”
思庭樾的指尖在离白未已额头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是刚才毛笔上的墨汁。
“拿去擦吧。”思庭樾二话不说,抽出胸口装饰的西装帕,塞到女孩子手里。
“啊?谢谢。”
她捧着它,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手帕上有思庭樾身上的温度。
第一块手帕还在她枕头下面,第二块又……
.
洗手间。
她看向镜子,旋即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难怪厉邵简管她叫“王老虎”,她额头赫然三道乌漆墨黑的横线,滑天下之大稽!
“好你个思庭樾,借你手帕给我妈用你犹犹豫豫地,给那只小老虎倒挺快。”
什么小老虎,思庭樾白他一眼,纠正:“她是小孩。”
换作平时他肯定回敬几句。不过,看在灵堂上二舅姥爷笑得没心没肺的遗照,他不接着往下说了。
嘴毒,也得分场合。
王娟费劲搬着两只花圈,带着另外几个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思庭樾乜她一眼,心说,花圈不重,支着花圈的架子得有多重?净欺负小孩,算什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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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已洗完脸,拿着几个租用的绢花小花圈往惠民灵堂走。
和同事做完简单的悼念布置,她路过御福堂。
哀乐起,黑压压的众人面向水晶棺材三鞠躬。
她看向人群中最为显眼的那道身影。由于不是家属,他站在最后一排,双手交叠,收紧的下颚线显得庄严肃然。
有人发出轻微的抽噎声。
声音渐大。
突如其来的悲伤总让人破防。
白未已捏着手里的帕子,神情黯了几分。
二舅姥爷无子嗣,厉邵简作为小辈,代表亲朋上前致辞。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二舅姥爷,坚持独居、精神矍铄。在去世前的那晚,他顶着85岁的高龄,仍旧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众人:“???”
厉夫人双眼通红,拼命朝混账儿子使眼色。
思庭樾脸上挂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了然神情。
“我需要反省自己,在游戏中,常常忘记他是我二舅姥爷。我不该嘲笑他的猥琐发育,至少他撑过决赛圈,获得了吃鸡胜利。”
“在此,我想说一句:敬爱的周狗蛋同志,挺直腰杆迈开八字步,搂住跳广场舞的大姨亲亲热热过奈何桥!光宗耀祖那档子事儿,你做到了!”
“Make your father blingbling!!!”
哀乐不知何时停了,灵堂阒静无声。
白未已没说话。
她在火葬场工作一个多礼拜,接触过好多场葬礼,没见过如此生(离)动(谱)的。
思庭樾后背僵直,他能感受到后方传来一道视线化成实质,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
他耳朵红了。
人生头一遭,他觉得好兄弟丢人现眼。
厉邵简说完致辞,双目弥漫烫意,躬身亲吻水晶棺材,眼泪嘀嗒落响。
厉夫人如遭雷击:“……”
她求助般看向思庭樾,眼神在说:能派人给那东西叉出去吗?!
倏然间,灵堂外,响起苍老的声音。
“我来迟了……”
众人回头,簌簌眨眼。
一位长者被人搀扶着,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踏进御福堂。
白未已赶紧上前搀住老人另一条胳膊。
作为暑期工,安抚家属,引导家属,是她的工作之一。
人群破开一条道,恭恭敬敬地让出空间。
思庭樾只觉得老人面熟,他没多想,视线全落在白未已两条小细胳膊上。那老人高她大半个头,一半重量压她那副小身板上,不会压断吗?
身在灵堂,他不好阻止。
厉邵简抹了把眼睛,抬头的瞬间,他看清老人的脸。
一股灭顶凉气刺入天灵盖,顺着他脖子,游蛇般一路向下。
他全身汗毛起立,凉气冻得他双腿发软。
他,亲眼看到躺在水晶棺材里的二舅姥爷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地。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暗潮般袭来,破开灵堂上空。
厉邵简双眼一翻,尸体似的朝白未已身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