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找你同学定损,行吗?(2 / 2)
这会儿,正好把黑漆漆的微信头像换成橘子的遗照。
只是觉得小姑娘呆愣的脑瓜子跟颗橘子头似的。
“这头像不行?”
“不是不行,”程酩内心天人交战,斟酌每一个用词,“您这头像,会让人认为,您是卖橘子的…”
“咳咳。”思庭樾战术性咳嗽,掩饰尴尬。
程酩好心指点:“爸爸的五千斤橘子摘下后被爽约了,蜜橘卖不完不要邮费给你发,一块一斤的橘子爷爷又来卖了。”
思庭樾表情犹如黑洞,“程助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程酩:“……”呜呜呜,这逼班不上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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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已并不觉得火葬场可怕。
横在生死两岸的,左右不就是永不聚头吗?她没父母,并且清楚知道她永远不可能见到父母。哪怕有一天她死了,在阴间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的父母。
她站在告别大厅外,里面是哭泣的死者家属。她甚至有些羡慕他们。
起码,正中央水晶棺材中躺着和他们有DNA联动的亲人。
而她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这样的永不聚头于她而言,比生死更难过。盘桓心口的伤会继续隐晦地疼痛着,永远不会愈合。
“喂,暑期工。”一个梳着古早盘头发型、脸色略苍白的中年妇女喊住她。
白未已回过头,从她说话的口吻判断她就是昨晚电话面试她的女人。她乖巧喊人:“周姐。”
“跟上,”周姐双手插兜,领着白未已往侧边走廊走,“干活了。”
“啊?”白未已踏着步子跟上,同时精神一凛,这就,上工了?
“暑假工资两百一天,忙时会加夜班,夜班加一百工资。”周姐大步流星,两片干涸的薄唇飞速运动,“你不怕鬼的对吧?”
“不怕。”
走进综合科,寒气逼到白未已身上,她哆嗦了一下。瞥一眼挂机上的温度,好家伙,18度。
周姐看她一眼,拿起遥控器调高温度。
“员工守则有空看一遍。”她指着墙上挂的蓝底白字,言简意赅。
“临时工不准去大库。”周姐补充道。
“大库?”白未已放下帆布包,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大库都是无人认领的遗体,别的没什么。去年有个碎尸案,尸体放大库被临时工看见了。”
白未已不怕鬼,但破碎的尸体,她有些发毛,她咽了口唾沫,问,“周姐,临时工后来怎么样?”
周姐:“人还在七院精神科住着,住院费用我们单位全报销。”
“……”白未已攥紧水笔,想到两百一天的稳定工资,“您放心,我绝对不去大库。”
“你是女孩子,不会让你接触遗体。你的工作就是打杂,哪里需要你,你就去哪里。”
“嗯,我记下了。”
白未已在暑期工合同上刚签完字,耳边响起周姐的话:“对了,你是临大数学专业的?”
她老实点头。
周姐:“你中午有午休的习惯吗?”
“没有。”
“嗐,那可太好了!”她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周叮叮,你又跑哪儿去了?!”
白未已不知道周姐要干嘛,完完全全状况外,她刚把合同对折放回帆布包,就听见外头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听起来很像小孩子曲起一条腿,踮起另一条腿,一蹦一跳的轻快脚步。
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出现在办公室。
“妈妈。”周叮叮喊了一声,又愣怔怔地看着白未已,片刻后咧嘴,露出两颗大板牙,“漂亮姐姐!”
“臭小子,算你有眼光。”周姐扯过周叮叮的袖子,胡乱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几分钟后,白未已终于知道周姐为什么录用她了。
周叮叮,公立小学二年级刚读完,数学期末考7分。
“那就麻烦你利用午休时间辅导我儿子了。”
“好。”白未已揽下了辅导二年级学渣的艰巨任务。
周姐又领着白未已熟悉火葬场的各个部门。
在经过焚烧炉区域时,白未已脚步一顿,如实道:“周姐,我有点怕火。”
“这有什么,”周姐大喇喇地笑了,拉起她的细胳膊,快速绕开燃烧室,“鬼火怕不怕?”
“啊?您见过?”白未已歪着脑袋,神情认真。
“嗐,不逗你了。”周姐拍拍她的小身板,“食堂的菜很不错的,你多吃点,员工包午餐和晚餐。”
“真好啊。”白未已笑得很憨。
“漂亮姐姐!”周叮叮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往白未已怀里塞一样东西。
白未已接住,低头一看,脸色一白,眼皮狂跳。
周叮叮:“姐姐送你花!”
花确实是花。
只不过是纸花。
白未已接也不是,不接,怕伤了孩子的心。
周姐急赤白脸,斥道:“周叮叮!你又去扒拉别人家的花圈!揍不死你!”
“哇——!”
稚嫩的哭声合着死者家属的哭泣声,渐渐飘进空中。
白未已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在念完一百遍阿弥陀佛后,她又在心里唱了几遍好汉歌壮胆。
日光下澈,她的影子和松树的影子融合在一起。不远处放着哀乐,身着黑衣的人们聚到一起。她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恍惚的表情。
她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
指腹上的月牙形凹陷出卖了她。
呵,原来白未已是个胆小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