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喜欢小鬼(2 / 2)
他眨眨眼,驱散眼前并不存在的画面,吐出憎厌的音调:“爷爷,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不喜欢小鬼——”
话没说完,卡在喉间。脑海中,没由来地浮现女孩子的模样。
白皙的腕子,裙下纤细的小腿,一颗绒球脑袋堪堪到他肩膀。
无害的笑容…大抵是装的吧?
还扯什么能量守恒定律…那小鬼怕是还在读书吧?
“小鬼?”思老爷子的声音将思庭樾扯回人间现实,“小柠差你两岁啊,人家适婚年龄,哪儿小了?”
“嘟嘟嘟。”
思庭樾挂断电话。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葫芦挂件放到里面,平静地看了它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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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院回到寝室,正好是下午3点,地面温度最高的时刻。
一头热汗的白未已冲进厕所,赶紧用凉水冲脸。皮肤一跳一跳地痒,似有成排蚂蚁爬过。在厕所白炽灯映照下,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
明明皮肤没有任何问题,她仍觉得有成千上万的蚂蚁沿着皮肤纹路大步行军。
寝室原本有四个女生,其中两个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只剩白未已和延夏两人。
延夏是本地人,双休日经常回家住,四人寝室经常性变成一人寝室。
“已已,医生怎么说,你的病一定能治吧?!”
白未已对上延夏询问的眼神,善良的室友眼底带着希望之光。
没等白未已回答,人已经给她投喂了一罐芦荟酸奶。
掌心沁入凉意,白未已声音闷闷的:“嗯,配了一支药膏。”
尽管对医院不抱希望,可内心仍像抓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她心底很清楚,这是安慰剂。
“什么药膏?我看看。”延夏五颜六色的爪子伸到白未已面前。
白未已老老实实地翻包,摸出粉白色罐状药膏。
“我靠!维E尿素膏!”延夏撇嘴,用涂了白底红日的食指抠鼻孔,“这玩意儿我家有好多!不就是护手霜嘛!防皲裂的啦。”
白未已视线落在她的指尖,看清后瘪了瘪嘴:“……”
“啊?这个啊,我新做的指甲。”延夏摊开十指,白未已这才看清,十根手指上涂了各国国旗,比联合国还丰富。
白未已:“那你画小日本干嘛?”
“哼!这、根、手、指!御用抠鼻孔!小日本只配吃我鼻屎!”延夏义愤填膺,宛若一个国家有需要她当天能上战场的女兵。
白未已在心中感叹这姑娘真是人如其名,性格阳光大大咧咧,天生乐天派,热情亦如窗外的夏日热浪。不像自己,没有个性,唯唯诺诺。
白未已:“用中指抠鼻孔,当心变成大水牛。”
“……”
她扯出湿巾递到延夏手里。后者赶紧接过,擦干净中指,又拿出卸甲水,把指头上的国旗卸掉。
白未已闷头,在包里翻来覆去。
……她的葫芦挂件怎么不见了?
“夏夏,你见过我的挂件吗?”
“诶?你的葫芦兄弟啊?不是一直挂在包包上吗?”
“好像不见了…”白未已的声音低了几分。
两人几乎把寝室翻了个遍,得出结论:葫芦娃被拐了。
“说不定掉在医院了!要不你去医院问问?”延夏安慰她。
“好…”白未已吸吸鼻子,一颗心沉到谷底。
葫芦不矜贵。
它是从第二福利院的菜地里种出来的。
早些年院长妈妈身体尚可,带着全院孩子一起种。
精心呵护的葫芦藤着实争气,结出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葫芦。白未已挑了两只最小巧的,编上挂绳,做成一对葫芦挂坠。
一个缀以“白”字,另一个同样缀以“白”字。
其实,两只葫芦分别代表两个不同的人。
尽管,那只葫芦永远不可能送出去。它只是她留着小小念想罢了。
她打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另一只葫芦挂坠。
她丧气地垂下肩,使出劲儿想堵住脑袋里的那扇门。
门外,挤着无数记忆片段。现世向她支开一条门缝。
朝她哀鸣。
命运一直是薄待她的,她想。嘴角失控下滑,扯出机械般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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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末,白未已开启疯狂复习模式。
她顶着比国宝还黑的黑眼圈,生无可恋。
“程其襄——我毕生的仇人!”她将脸在《实变函数》内页上滚来滚去,再抬头时,奶冻似的脸颊沾满印油。
努力了一学期,作业做不出来一点,每一步答题都显得莫名其妙。
书被她刷了遍,她和数学公式之间,就像婚姻名存实亡的夫妻,不掐脖子互扇巴掌已是最大的体面。
去洗手间冷水冲脸,又在图书馆坐了下来。
“已已,咱要不要休息一下。”另一只“国宝”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临大应用数学唯二女生兼苦逼二人组。
“不能休息。”白未已蠕动嘴唇,“我要保住奖学金。”
白天接到院长妈妈的电话,她视作家的地方——第二福利院真的要拆了。
其实搬迁的消息传了七八年,年年都是“狼来了”。没想到,红头文件今年终于下达,除了认命还能做什么?
白未已不知道福利院要搬到哪里。她即将读完大二,再有两年,面临毕业。她不可能一辈子住在那里。
一旦毕业,踏上社会,她要租房,要生活,要迎接现实的鞭笞。
她要狠狠赚钱。
休息间隙。
导员在班群里发了数条的暑假实习招聘信息。
白未已从一堆公司里,捕捉到几个关键字:南润威视公司招暑期工。
这家公司她知道,思氏旗下的高科技公司,监控设备行业翘楚。
思氏集团在机器视觉业务、移动机器人业务、以及无人机业务上,均有亮眼的表现。
她起身,快步走出图书馆,找了一处僻静的连廊。
骄阳似火。
光线透过绿色藤蔓,在女孩子肩上打下圆形的小光斑。
仿佛知道她拨通的电话很重要,树上的蝉鸣声静谧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