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焰恐惧症(2 / 2)
三院皮肤科。
白未已等了很久,终于叫到她的号。
女医生问完诊,示意她脱掉外衣。
白炽灯下,女孩子的皮肤显得愈发瓷白,几条青色血管没入细软的皮肤中。
女医生没有检查出异常,本着负责的态度,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这位患者,你的皮肤未见明显异常。灼热感,是近期才有的吗?”
“嗯,没想到今年夏天这么难挨。可能天冷会好一些。”清脆的声音浮于空气,同样身为女性的医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碧色防晒口罩遮挡住大部分脸,只留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鸦羽般长睫扑扇起来自带熏风。
检查完,女医生脱掉医用手套,着手录电子病历,“我先给你开维生素E尿囊素乳膏。”
药膏很便宜,开不开其实没差,相当于安慰剂。
她声音温和,好心指路:“小姑娘,你这情况,我建议你去挂心理精神科。”
白未已一顿,下意识攥紧市民卡,嗓子干得发紧,艰难挤出一句:“医生…我,是心理疾病吗?”
女医生看着她僵住的样子,同情地叹了口气。
眼前的小姑娘一张小脸,那双眼睛仿佛玉盘里的葡萄,让人过目不忘。口罩下的半边脸,一定很好看。女医生又多看了她一眼。
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摊上心理疾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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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已个头不高,挤在人头攒动的医院走廊,立刻被人潮吞没。
她攥紧背包,等待电梯到来。
“火焰恐惧症。”方才皮肤科女医生的话,犹如空山回音,一波接着一波向她袭来。
她从不敢用火。别说是灶头,哪怕小到打火机、亦或无害的火柴,她统统避犹不及。
只要避开火,她是能正常生活的。
偏偏今年夏天,白城气温频频突破40度高温。皮肤随着跃升的气温,愈来愈难捱。
一旦接触阳光,她的皮肤便不适。起初,蚂蚁啃噬般的触感,她没在意,全当过敏。再后来,皮肤生出被火焰灼烧、炙烤的感觉……如坠火山地狱。
好在发病时间不长,忍一忍便能过去。她该庆幸吗?被防晒口罩遮住的嘴角,勾勒出自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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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思庭樾拄着手杖走进四楼骨科某诊室。
“唷,大忙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厉邵简指尖推高眼镜,打量额头浮汗的思庭樾。
思庭樾抽出西装帕,抹了把额头,给厉邵简送上一对三百六十度全景展示的白眼,沉声骂:“少来。”
“哑病治好了?”厉邵简一边调侃,一边从电脑里调出思庭樾的MRI诊断报告,“看来我们医院不仅皮肤科强,连耳鼻喉科也很强嘛!”
思庭樾没理他,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右腿叠到左腿膝盖,手握住枫木纯银定制手杖,不知在想什么。
“去过卢郁林那了?怎么样?”
“她倒是嘴快。”
“…是我问她的,你别怪她。”
“无妨。”
“你的报告没有任何问题,手术很成功。有没有一种可能——”厉邵简轻咳,语气轻扬,“你知道我家印钞基上周突然瘸了的事吧?”
思庭樾忽然后悔来这了,他能期待这狗货嘴里吐出象牙?
果然,厉邵简语调越来越浮夸,“嗐,我呢,给它做了个MRI,它骨头好得很!装病,懂?想求主人抱抱。我不就谈了个恋爱嘛!没带它出去遛弯儿。死装狗委屈的嘞!额,抱一丝,不该在陈年老光棍面前提恋爱两字。我的锅,我的错——”
“……”思庭樾的脸黑得像出生后从未见过太阳。
“等我三分钟,我带你去食堂混饭——诶,别急着走啊!你去哪?!”
思庭樾头也不回,轻飘飘一句:“去院办投诉你,滥用医疗器械给你家柯基做检查。”
“…诶,活爹!别呀!你回来!还是不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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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从四楼下来,每层必停。
三院的电梯一如往常拥挤。
刚到三楼,电梯门打开,坐电梯的人、出电梯的人,两军相持般搅在一起。
思庭樾眉心轻蹙,再次后悔来找厉邵简。
白未已被一群人,强行挤进电梯。
要出电梯的人嘴里骂骂咧咧,里外两边跟交换人质似的。
白未已被一个大妈推着挤到最里面,口罩狼狈地挂在一侧耳朵。她伸手摘下口罩,捏在手里。
脚下艰难挪动半步,瘦削的身体尽量往电梯轿厢里侧靠。
汗味、消毒水味……复杂的气味夹杂在一起,白未已有些懊恼没走楼梯下楼。
她又往里侧挤了挤。
脑袋触碰到一个男人的胳膊。
鼻尖追随到好闻的香根草味道,似乎还糅杂着淡淡的天竺葵?
她垂下眼眸,余光落到他的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背,几道凸起的青筋盘桓而上,隐匿在衬衫袖口中。
她出神地看了会儿,才意识到男人手里握着一根手杖。
残障人士么?
白未已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礼貌地让出半个身位。
思庭樾只觉得手臂冒出来的陌生脑袋蓦地松泛几分。
他歪头,垂下视线。身侧立着一个女孩子,梳着低马尾,鼻子挺翘,极为浓密的睫毛挡住电梯顶灯的光线,在她眼睑下方落下两排梳齿状的阴影。
她个子小小的,轮廓纤细却起伏。
后一秒,轮廓旁落下一道阴影,女孩子旁边的大爷语气不耐:“那么多人你挤什么?!”
白未已脖子一梗,迎上大爷不善的目光,没怂,直给:“您也知道电梯人多?”
人多,才挤,好吗?
话甫出口,清脆甜美的音,气势不增反减。
她的声音无端让思庭樾想起高考后的那年暑假,他去北美参加当地的观鸟夏令营。
有一种近危物种名为丽彩鹀,有“歌鸟”之称。这种鸟类颜色极为艳丽,歌声婉转动听。哪怕同类间发生争执,吵架所发出的鸣叫声,依然悦耳动听。
那种小生物很衬眼前的女孩子。
大爷聒噪的声音再次响起:“哟,看不出来啊,你这女人倒是牙尖嘴利!”
说罢,不服输的大爷肩膀故意挤过来。
啪嗒——手杖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事发突然,思庭樾没多过脑,下意识用手臂揽住女孩子的手臂,小只身体被他的动作一带,失重般陷进他怀里。
“啊——”女孩子的呼喊声分外抓耳。
思庭樾的额角一弹。脑海凭空出现一根狗尾巴草,来来回回地扫,拂得神经酥酥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