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弑父谜案(1 / 2)
隋文帝虽然对独孤皇后的死深感痛心,但生活毕竟还要继续。没有了皇后的严格管束,隋文帝身边多了两个美人,一个是宣华夫人陈氏,另一个是容华夫人蔡氏。
宣华夫人陈氏很有来头,他是陈朝陈宣帝之女,陈后主同父异母的妹妹。隋朝灭陈后,十余岁的陈氏则被配入掖庭。史书记载陈氏“性聪慧,姿貌无双”,或许是她性格好,会来事,“时独孤皇后性妒,后宫罕得进御,唯陈氏有宠”,独孤皇后对隋文帝看得很紧,唯独对陈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其能够得到宠幸。独孤皇后去世后,陈氏进位为贵人,受专房之宠,掌管后宫事务,六宫无人能与之相比。
容华夫人蔡氏也是江南人,陈国灭亡之后,被选入隋朝后宫。她姿容婉丽、仪态大方,深得隋文帝的喜欢,但是由于独孤皇后的缘故,很少能得到宠幸。独孤皇后去世后,蔡氏渐渐得宠,被封为贵人,参与管理后宫事务,与陈国公主出身的陈氏地位相当。
由于隋文帝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宠幸这两位美人,被一些人认为是“晚年广宠后宫非常纵欲”,对此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先生说:“(高祖)性本严正,非溺情嬖妾者流。”隋文帝性格严正,他终其一生妃嫔不过寥寥数人,而且基本都是在独孤皇后死后置办,根本不存在所谓“纵欲”的问题。而资深隋唐史专家、复旦大学教授韩升则认为隋文帝宠幸后宫只是在寻找独孤皇后的影子:“其实,文帝在百花丛中寻寻觅觅的是独孤皇后的影子。可是,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填补独孤皇后逝世留下的巨大空白。因此,也就没有一位女人能够满足文帝的需求。”
不过,已经步入暮年的隋文帝完全陷入了空前的孤寂之中,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猜忌心越发严重。猛将史万岁由于请功便丢了脑袋,“四贵”之一的虞庆则也被以莫须有的谋反罪砍了头。法制逐渐遭到破坏,《开皇律》是隋文帝下令制定的,废除了前朝许多严苛的刑罚,他一直能很好地遵守执行。但到了晚年后,隋文帝“用法益峻……不复依准科律……无殊罪而死者,不可胜原”。竟然颁布诸如“盗一钱以上皆弃市”“三人共盗一瓜,事发即死”之类的严苛刑法,偷一文钱,便会被判死刑,还出现了三个人偷窃一个瓜而被一齐处死的情况。刑罚不仅过于严酷,听上去也很荒唐,致使百姓惶恐不安,生怕因为一些小事便惹上杀身之祸。
隋文帝晚年特别热衷廷杖,或许看着官员在朝堂被打,更能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每于殿廷打人,一日之中,或至数四”,尚书左仆射高颎,诏书侍御史柳惑等谏议道:“朝堂非杀人之所,殿庭非决罚之地。”但隋文帝不听,依然我行我素。
隋文帝问领左右都督田元说:“我的杖刑重吗?”田元回答说:“重。”文帝又问其中情由,田元举起手来回答说:“陛下的杖和指头一样粗,捶打人三十下,就等于普通杖具捶打数百下,所以受刑人多被打死。”隋文帝听了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下令撤掉殿庭内的杖具。
不过,很快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上言说:“皇上过于宠信高颎了。”文帝大怒,命令用杖打他,而殿庭内已经没有杖具,于是就用马鞭将李君才打死。从此又在殿庭内放置了杖具。不几天,文帝由于怒不可遏,又在殿廷中杀人。兵部侍郎冯基苦苦劝谏,文帝根本不听,最后竟又在殿廷内将人活活打死。
在开皇十七年(597年),隋文帝发了一道诏书,说:“其诸司论属官,若有愆犯,听于律外斟酌决杖。”就是说下级属官若有过失,即便够不上刑律条文,上级长官也可“律外斟酌决杖”。他不仅在朝堂上杖打大臣,还将“廷杖”强制地向下推广实施。隋文帝肆意践踏自己颁布的法律,搞得“天下懔懔”“公卿股栗,不敢措言”。
归根到底,隋文帝身体每况愈下和对未来的隐忧担心,让其性情大变,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对一件事,他的头脑是非常清醒的,那便是如何牢牢地掌控权柄。
说起权力,朝中炙手可热也最有权势的无疑是杨素,他在改立太子中出了大力,接着为独孤皇后处理后事做出了突出贡献,深得隋文帝的信任,不仅坐稳了朝臣的第一把交椅,他的弟弟杨约、叔父杨文思、杨文纪以及族父杨异,都是尚书,位列公卿。他的几个儿子没有什么功劳,也都官至柱国、刺史。
杨素就这样形成了政治小圈子,在朝中飞扬跋扈,朝廷内外没有不怕他的,生活上则非常奢靡高调。“家僮数千,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第宅华侈,制拟宫禁。”家童有几千人,后院披罗挂绮的乐妓小妾也以千计。杨素府第华丽奢侈,规模体制竟然模仿皇宫。
杨素这样做,当然有人看不惯,大理寺卿梁毗上书隋文帝,弹劾杨素说:“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州,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奸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核心意思是说杨素作威作福,结党营私,任人唯亲,所有大臣都看着他的脸色行事,这样下去,恐生大乱。
隋文帝对此最初的态度是非常生气,下令将梁毗关了起来,并亲自质问他,没想到梁毗毫无惧色,对隋文帝说:“素既擅权宠,作威作福,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这段话讲得更具体,他以废太子杨勇和蜀王杨秀为例,两人被废黜的时候,百官们无不感到震惊,只有杨素表现出一副扬眉吐气、兴高采烈的样子。杨素这样做,就是盼着国家有事,以便趁机提高其地位。
隋文帝听后的表现是“帝无以屈也,乃释之”,仔细琢磨梁毗说得有道理,于是释放了他。在这点上,隋文帝还是清醒的,如果继续听之任之,杨素很可能尾大不掉,威胁社稷。
于是,从此隋文帝对杨素的态度大为改变,“素自此恩宠渐衰”,下令说:“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评论大事。”仆射是国家的重臣,无须亲自处理那些细小的事务,只须三五天到官署一次,讨论一些国家大事就行了。表面上很体贴杨素,显示对他的尊崇,但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权力。毕竟朝中的大事都是皇上说了算,而管理朝中日常事务是宰相的职权之所在。
只是朝中事务繁杂,如果不用杨素,总是需要其他人来做事,维持整个朝政的正常运转。隋文帝精挑细选,选中了自己的女婿柳述。柳述娶了隋文帝最小的女儿兰陵公主杨阿五为妻。在隋文帝所有女儿中,这位兰陵公主最受宠,爱屋及乌,柳述在所有的女婿中也最为隋文帝看重,一路提拔到了兵部尚书。
隋文帝让柳述取代杨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两人素来不和。杨素作为朝中第一人,和杨广关系甚好,朝中大臣大多忌惮他。但受到隋文帝宠信的柳述却不吃这套,多次在公开场合奚落杨素。处理公务的判词有些不合杨素的心意,杨素有时叫他修改,柳述命人回复说:“告诉仆射,尚书不同意。”一而再再而三,两人结下很深的积怨。也因为如此,隋文帝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命他参掌朝廷机密。
杨素的失宠,给太子杨广带来了深重的危机感。因为杨素是他的同盟军,而柳述则是他非常讨厌的人。他和柳述结下梁子,是因为兰陵公主的择婿问题。杨阿五的第一任丈夫是隋文帝好友、北周重臣王谊之子王奉孝,不幸的是王奉孝因病早亡。杨阿五在父亲最需要的时候下嫁连姻,婚姻却遭遇不幸,她的公公王谊后来又被隋文帝赐死,本来就爱怜小女的隋文帝夫妇充满愧疚,于是下决心为她再选一门好亲。
最先进入隋文帝法眼的是萧玚,他是杨广王妃萧氏的弟弟,也就是杨广的小舅子。杨广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极力撮合这门婚事,隋文帝夫妇开始答应了,但不巧遭逢萧玚的父亲萧岿去世,按照礼制,萧玚要守孝三年,这样一来,兰陵公主再嫁的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下来了。
等到隋文帝平定天下,兰陵公主即将十八岁,婚事再也不能耽搁了。但此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萧玚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柳述,他是隋文帝宠臣柳机的长子。隋文帝为了谨慎抉择,请出了名相士韦鼎,看完两人的面相后,韦鼎说:“萧玚有封侯之兆,但无贵妻之相;柳述面相显贵,不过恐怕守不住富贵。”隋文帝认为有自己在,哪里有什么富贵是守不住的,于是说“富贵由我”,将兰陵公主下嫁柳家。
杨广本来以为公主婚事毫无悬念,但没想到被柳家截了胡,再加上柳述与杨素交恶,这使得杨广对这位妹夫非常厌恶。而更令杨广担心的是柳述和废太子杨勇的关系素来不错,如果他受到重用,会不会为杨勇说话,杨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很快,让杨广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有人看出风向要变,站出来为杨勇和高颎公开翻案。此人是贝州长史裴肃,他上奏说:“臣闻事君之道,有犯无隐,愚情所怀,敢不闻奏。窃见高颎以天挺良才,元勋佐命,陛下光宠,亦已优隆。但鬼瞰高明,世疵俊异,侧目求其长短者,岂可胜道哉!愿陛下录其大功,忘其小过。臣又闻之,古先圣帝,教而不诛,陛下至慈,度越前圣。二庶人得罪已久,宁无革心?愿陛下弘君父之慈,顾天性之义,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今者自新之路永绝,愧悔之心莫见,岂不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