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淡定淡定淡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1 / 2)
公元373年一天,建康城外的新亭,一场关乎东晋命运的会面正在上演。
就在前几日,东晋王朝的第八位皇帝司马昱驾崩,他的死,也是这场危险聚会的由头。坐在一头的是身穿戎装的当朝权臣桓温,一年多前,正是他废掉了当时的皇帝司马奕,将已经五十三岁的司马昱扶上皇位,他自己带兵回到大本营姑孰,在那里遥控着朝廷。桓温满以为司马昱死时,会将皇位禅让于他,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司马昱临终将社稷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司马曜。
怕什么什么来,司马昱死后,东晋朝廷最担心的事情,便是桓温一怒之下兴兵而来,果不其然,司马昱尸骨未寒,便听说桓温兵锋已至,停驻在新亭。名义上说是来吊唁旧帝,拜谒新君,但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没人能知道。只是六个字在建康城一夜间传开——“诛王谢,移晋鼎”。
这对桓温不算什么难事,既然他可以随意废立皇帝,趁司马昱新丧,在刀光剑影中让自己登上皇帝宝座,可以说易如反掌,只是到时候难免会有血光之灾,搞不好,建康城里会血流成河。
面对杀气腾腾的桓温,怎么办?只能“凉拌”,当朝的褚太后命令顾命大臣谢安和王坦之率领百官到新亭去迎接这位“魔王”,接到命令,恐惧顿时占据了王坦之的内心,他问自己的搭档谢安该如何是好,言外之意就是还有什么好办法,咱能不能不去。
“晋祚存亡,在此一行。”谢安对王坦之说,就是说没什么好商量的,是死是活,那是上天的安排,但这趟新亭之行非去不可,否则不可能有活路。既然后果如此严重,王坦之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谢安来到新亭。
果然是“鸿门宴”,只见桓温大营旁,虎视眈眈的士兵们手持矛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枪林立,寒光闪闪,军旗猎猎。如此阵势,让官员们寒战不已,他们一个接一个匍匐拜于道侧,本来心里忐忑的王坦之,更是惊恐得汗流浃背,以致拿倒了手版。但见谢安却显得泰然自若,好像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从容入席,突然发现墙后隐约有影子晃动,想必是桓温早有准备,埋伏下了刀斧手。
换作他人,恐怕早已两腿发抖,不知如何言语,但谢安不是常人,他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就是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守卫在四邻,明公哪里用得着在墙壁后面安置人呀!”这话其实就是告诉桓温,你至于嘛,难道还真想谋反不成。
尴尬啊尴尬,桓温本来想给这些朝臣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谢安将了一军,顿时一片沉默,冷场的感觉相当难堪,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后还是要靠桓温来打圆场,他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只是不得不防备一下而已。”接着下令撤去伏兵,拉着谢安谈笑许久。
桓温不久后退回了姑孰,至此永远与皇位擦肩而过。
谢安的表现为他赢得巨大的声望,他如此从容不迫,很重要的原因他了解桓温,十三年前,桓温是他的领导,虽然彼此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依谢安的聪慧,他早看清楚了桓温的脾性,此人虽说出“不流芳百世,便遗臭万年”的狂话,但骨子却是小心谨慎,特别是在关键时刻非常容易掉链子。
虽然桓温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但在谢安看来,桓温不会做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事情,他和那些土军阀不一样,毕竟是驸马爷,即使想篡位,也一定要搞得冠冕堂皇,不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所以谢安其实已经看到了桓温的底牌,在这场精神与心理的博弈中,他注定完胜对方。
说来也巧,桓温不仅是谢安的领导,而且是第一任领导。换句话说,谢安出仕当官首先是投到了桓温门下。
一般来讲,初入仕途,应该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而这一切与谢安无缘,因为他到了桓温门下时已经四十岁了。
人过中年才进入仕途,是怀才不遇还是报国无门,大家统统都猜错,相反,对于谢安而言,要想当官实在太过容易,不当官反而有些难度。这是因为两个原因,一则陈郡谢氏是有名的门阀士族,在大士族当道的东晋王朝,谢安出生在这样的家族,相当于已经有一顶官帽戴到了头顶之上,想当官实在不是什么事,唯一的疑问是能当多大的官。
另一则是谢安从小表现出的潜质相当出众,四岁时候,他第一任领导桓温的父亲桓彝见到他,就觉得他与众不同,赞赏道:“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王东海是东晋初年的第一名士王承,这番赞誉对一个四岁的小孩,实在有些高,不排除桓彝当着谢安老爹的面子,有给他戴高帽的嫌疑。
但十年之后,另外一位大名士王濛对他的评价,应该是发自内心的了。少年时谢安去建康拜访王濛,与王濛清谈多时,离去后,王濛之子王修问自己的父亲:“刚才谈话的客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王濛说:“此客勤勉不倦,日后定将咄咄逼人。”而身为东晋宰相的王导也十分器重他。因此,谢安年少就已负盛名。
谢安自少年时代,就有一个绝活——“洛生咏”,全称“洛下书生咏”,就是能用洛阳书生腔诵读吟诗,还能随心所欲变换节奏腔调。洛阳是晋王朝正朔所在,名门士族荟萃于此,而司马氏政权南渡后,东晋士大夫多是中原旧族,“洛生咏”因此成为炫耀世家大族身份地位的资本,就像说英语能说出“伦敦腔”一样,会让人高看一眼。
奇怪的是,谢安生在南方,他怎么会擅长“洛生咏”呢,这完全是“因祸得福”,谢安自小患有严重的鼻炎,发音的时候鼻音特别浓重,恰像极了洛阳读书人的口音,再加上他脱俗的气质和不凡的谈吐,简直就是名士风度的一个样板,引得争相效仿,一时间“名流爱其咏而弗能及,或手掩鼻以效之”。
从另一桩事情上也能看出,谢安非等闲之辈,那便是他娶了刘惔的妹妹为妻。
刘惔是什么人?号称东晋第一狂士,没有几个人能入他法眼。有一次桓温问他:“会稽王(司马昱)他清谈技巧有进步吗?”刘惔答:“大有进步,不过仍是第二流。”桓温于是问:“第一又是谁?”刘惔答:“就是我呀”,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大名士王濛与刘惔两人别后重逢,王濛对刘惔说:“你更有长进了。”刘惔回答说:“这个就像天本来就那么高而已。”
这样一位自视甚高的狂人,能把妹妹嫁给谢安,足可以见他之优秀出众。
出身高贵,素质超群,摆在谢安面前的是一条无比辉煌的金光大道,但出人意料的是,谢安却拒绝走上“红地毯”,朝廷给他的第一个官职是佐著作郎,谢安“以疾辞”。当时的扬州刺史庾冰仰慕谢安的名声,几次三番地督促逼迫,谢安不得已,硬着头皮赴任,干了不到一个多月,实在无法使他开心,索性辞职回家。
谢安并非不是当官的料,只是这实在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就他来讲,生活远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饱汉不知饿汉饥,在不少人为了出人头地削尖脑袋的时候,谢安却为躲避做官而烦恼。后来他索性隐居到会稽郡的东山,这一隐将近二十年。朝廷显然不甘心,先是任命他为尚书郎,谢安推辞不就,后来又被举荐为吏部郎,他依旧写信拒绝。
这也太不把朝廷当回事,不少朝臣觉得谢安过于拽了,既然不愿意出来做官,不如索性遂了他的意,纷纷上书应该对谢安禁锢终身,就是将谢安拉入做官的“黑名单”,永不录用。朝臣们算是出了口气,但这对谢安来讲,似乎无所谓,反而觉得清爽了许多,至少没有那么多的征召命令扰乱内心。
谢安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了。
东山隐居期间,他主要做了两件事情,其一是与好友游山玩水,饮酒作诗,他的朋友圈都是一些同道中人,比较出名的是书圣王羲之和高僧支道林等,著名的那场山阴兰亭聚会,谢安是亲临者,参加的四十二中有十一人作了两首诗,其中就包括谢安,其中一首是:“伊昔先子,有怀春游。契兹言执,寄傲林丘。森森连岭,茫茫原畴。逈霄垂雾,凝泉散流。”赞自然之博大,叹人生之渺小。
另一首诗云:“相与欣佳节,率尔同褰裳。薄云罗阳景,微风翼轻航。醇醑陶丹府,兀若游羲唐。万殊混一理,安复觉彭殇?”这首诗估计是谢安喝美以后写的,可以看得出他心情非常欢畅,蓝天薄云,清风徐来,唇齿间留有酒香,内心舒坦异常。在这首诗中,谢安实际上谈及了自己的生死观,那便是万物虽有不同,却遵循同一个道理,有生有灭,有兴有衰,从这个意义上讲,早亡的人与八百岁的彭祖之间也没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谢安不仅参透了名利,似乎也参透了生死。
“淡定”是谢安一生最重要的标签,这从他隐居时遇到的一起险情中得以充分体现,有次谢安与孙绰等人泛舟大海,风起浪涌,众人十分惊恐,谢安却安然自若。船夫因为谢安高兴,照旧驾船漫游。但风浪越来越大,木舟在海浪里不断旋转,眼看就要翻了。众人惊恐大叫,谢安慢慢地说:“如此大风我们将如何返回呢?”船夫看他不紧张,也放宽了心,驾船安全返航。众人无不钦佩谢安镇定的气度。
隐居时做的另外一件事情,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那便是教育子女。教育的不只是他自己的亲生子女,包括整个谢氏家族子弟,大约有十几个小孩。
谢安为什么成为了这样的一个大家长,这是因为谢安兄弟六个,此时大哥谢奕和二哥谢据已经去世,四弟谢万、五弟谢石和老六谢铁都出仕为官,换句话说,谢家只有他老三谢安是个闲人,教育孩子的重任自然非他莫属。
教育孩子不是儿戏,责任重大,事关长远。特别是在当时,门阀政治决定了如果一个家族想要兴旺,必须要诞生几个杰出的人物。反过来说,一个人想有所作为,很重要的前提条件是要来自一个名门望族。一句话,教育兴,则家族兴;家族兴,则个人兴。
但教育好孩子,谈何容易,特别是教育一大家族的孩子。换作现在的家长,教育独生子女都觉得头疼不已,时不时搞得关系紧张,家庭不和。有人自然会觉得,谢安天天围着十几个孩子,可能吵都要被吵死,看上去很难再潇洒起来,说不定谢安心里会有些许悔意,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出去做官。
非也!谢安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他教育孩子有自己的一套,简单地说就是“言传身教”,这个成语便出自于他,说的是谢安的夫人刘氏总是冲到教育孩子的第一线,而且经常唱黑脸,哪个孩子不听话,就大声地斥责,有点“虎妈”的感觉,有时候她说得口干舌燥,看到谢安在旁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自己的老公:“怎么从来没见你教导过孩子?”谢安答曰:“我常自教儿”,就是说我经常以自身言行教育孩子。言外之意是说,咱们走的不是一个套路。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事实证明,谢安的方法更好使,因为在他教育下,谢家子弟人才辈出,由此成为了能与琅琊王氏并肩的名门望族。
最成功的案例是谢玄。此公子是谢安大哥谢奕的儿子,他身上最大的毛病是喜欢奢靡浮华,爱好穿华丽的衣服,戴着首饰,手里经常拿一个紫罗香囊,腰间还挂一条手巾,不仅有着富家子弟固有的纨绔作风,而且还有些脂粉气。
作为名门后代的谢家公子,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但谢安横竖看不惯,他决心教育一下自己的这个侄子。不过他没有选择自己夫人那样的简单方式,而想从根子上解决谢玄的思想问题,这样才能标本兼治。
谢安采用的高招是“打赌”,有一天,他把谢玄叫来,先是找双方感兴趣的话题聊得很开心,见时机成熟,谢安提出想和他打个赌,赌注是谢玄的紫罗香囊,如果他赢了,这个香囊归自己,如果谢玄赢了,则可以随便提条件。谢玄感到很纳闷,叔父怎么突然对自己的香囊如此感兴趣,但想想赌博也是自己的强项,赢面比较大,输了最多只损失一个香囊,所以他欣然应允。
姜还是老的辣,谢安本来就是个赌博高手,没几下,谢玄就败下阵来,无奈只好把香囊交给自己的叔父,谢安的下一个举动彻底改变了谢玄的一生,他拿过香囊看都没看,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炉,然后接着要与谢玄玩乐。谢安举重若轻地轻轻一丢,彻底惊醒了谢玄,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不入谢安法眼,过去确实放浪得有些过了,从此他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逐步变得成熟起来。
很难想象,没有谢安的教诲,谢玄会成为后来淝水之战东晋的前线统帅。就这样,谢安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让世上少了一个问题青年,多了一个贤臣良将。
谢朗是谢安另一个侄子,他是二哥谢据的儿子,这个孩子年少丧父,而且一直病病恹恹,所以谢安对他格外照顾,有啥好东西先紧着他,这才避免了谢朗过早夭折的厄运。
少年时代的谢朗比谢玄懂事,举止很得体,但有件事情让谢安颇感不快,谢朗总爱讲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傻子家里有老鼠闹事,那人很恼火,一怒之下拿着烟熏去熏老鼠。结果是老鼠没熏到,自己倒弄得一脸黑。说到高潮处,谢朗笑得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谢安不高兴在于,谢朗嘲笑的这个傻子正是他老爸谢据。当然,谢朗年少时,他的父亲就已经过世,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所讥讽的是亲生父亲,虽然不知者不为过,但是看到谢朗为他父亲当年的囧事而哈哈大笑,谢安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想要教育一下谢朗,但又不能伤害他的内心,这看上去是一个难题。
谢安有自己的技巧,当谢朗又一次说起这个笑话,谢安对谢朗说:“干这种事其实也没什么,当年我就曾干过,还是和你爹一起干的。”谢安为了二哥的面子,连自己也搭上了,谢朗听到此言,顿时羞愧无比,急忙跪地,心里充满悔意,谢安让他起来,温和地说道:“无论如何,嘲笑别人是不对的,不管是不是亲人。”谢朗为此把自己关到屋里,忏悔几日,从此再也不狂妄地取笑别人。
“润物细无声”,是谢安教育理念的核心,不狂躁不纵容,在不温不火中,他把自己的要求灌输于每个孩子心中。
“集体学习讨论”是谢安教育法的另一大特色,反正孩子多,一个人学不如一起学。《世说新语》有几则这样的故事。有一次,谢安在子侄们聚会时问他们最喜欢《诗经》里的哪一句,他的侄女谢道韫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玄则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句充分表达了一个久战归乡征夫的心情,意思是说:回想当初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吹;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有一种凄美的意境在其中,看得出谢玄年轻时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文艺青年。
谢安对他们的选择都予以了肯定,他赞扬谢道韫说她有“雅人深致”,也肯定谢玄所选句子的确很美,但他对这些子侄说,自己更喜欢“谟定命,远猷辰告”。这句的意思是要用胸怀远大的谋略来制定规划,并告知于众。显得站位很高,没有了“小我”,谢安想用这句告诉这些孩子,应当志存高远。
另一则便是著名的“咏絮”的故事,谢安并不要求孩子们死读书,有天他和孩子们讲解谈论文章,外面下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谢安让大家放下书本去集体赏雪,他兴致勃勃地问大家:“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抢先说:“撒盐空中差可拟”,就是说像是在空中撒了盐。
好像有些俗,白雪说起来不仅像盐,糖也可以啊,此时,谢道韫轻轻说了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一下子上了层次,美感顿时扑面而来,谢安没有当场评判,想必是为了给谢朗留些面子。听谢朗说完,谢安没有什么反应,而谢道韫说出此句,谢安大笑,显得非常欣赏,笑声之中,高下立判。
“谢道韫,能咏吟。”谢道韫因为“咏絮”一举成名,并且被写进了《三字经》,而受到历代传诵,后来便把在诗文创作方面卓有才华的女子赞誉为“咏絮之才”。
谢道韫不仅才华出众,人长得也很美丽,如果是想定义一下“大家闺秀”,看看谢才女便可得出答案。但遗憾的是,才貌双全的谢道韫,一生的幸运在谢安,一生的不幸也在谢安。
此话怎讲?谢安的悉心教诲造就了谢道韫,但谢安为谢道韫选择的婚姻,却让这位才女一辈子感到不开心。不过,谢安并非“乱点鸳鸯谱”,他按照门当户对的原则,为她选择了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本来谢安开始看中的是王羲之第五子王徽之,但听说此公子不拘小节,放荡不羁,故最后改成了王凝之。
孰能想到,这个选择埋葬了谢道韫一生的幸福,王凝之除了书法受老爹遗传,字写得不错外,其他的实在不值一提,婚后不久,谢道韫回到娘家,整天闷闷不乐。谢安感到奇怪,就问道:“王郎,是逸少(王羲之)之子,不是庸才,你为什么不开心?”谢道韫回答:“谢家一族中,叔父辈有谢安、谢据,兄弟中有谢韶、谢朗、谢玄、谢渊,个个都很出色,没想到天地间,还有王郎这样的人!”言下之意是,这个丈夫让她大失所望。
更让谢道韫受不了的事,是王凝之痴迷上五斗米教,这最终让他送了命。谢道韫在嫁入王家几十年后,东晋发生孙恩之乱,时任会稽内史的王凝之不积极备战,反而天天躲在屋子里祈求神仙保佑,谢道韫劝了几次,他都不听,谢道韫只好自己招募一些家丁天天操练,以防万一。
惨剧还是发生了,孙恩大军长驱直入冲进会稽城,王凝之及其子女都被杀。谢道韫目睹丈夫和儿女蒙难的惨状,手持兵器带着家中女眷奋起杀贼,但终因寡不敌众被俘,此时她还抱着只有三岁的外孙刘涛。
谢道韫斥责贼人道:“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其如此,宁先见杀”,就是说“王家的事,跟其他人无关,要杀别人,就先杀我”。孙恩此前听说过谢道韫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女子,今日又见她如此毫不畏惧,顿生敬仰之情,“(孙)恩虽毒虐,为之改容”,非但没有杀死她和外孙刘涛,还派人将他们送回老家。
几千年后,想起谢道韫当时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场景,依然涌动着一份感动和钦佩。
幸免于难的谢道韫寡居会稽郡,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年老后谢道韫仍然风韵高存,会稽郡守刘柳前来拜访她,两人交谈后,刘柳被她的气质和学识彻底折服,逢人便说:“实顷所未见,瞻察言气,使人心形俱服。”就是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出色的人物,光是看她的语言气度,就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