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讲 那场绿林赤眉的故事（2 / 2）

绿林军大获全胜后，更始帝入驻宛城，不久就发生了内斗，刘成为了牺牲品。刘攻克宛城，刘秀在昆阳之战中力挽狂澜，刘氏兄弟的突出表现，招来了更始帝刘玄和其他一些将领的嫉恨。他们担心刘的势力越来越大，于是找了个机会将刘杀掉。

噩耗传来，对刘秀而言面临着重大的考验。是为哥哥报仇，还是暂时隐忍，刘秀最终选择了后者，因为他知道自己实力还远不到能够报仇的时候，为了避免遭到与哥哥一样的命运，隐忍是此时最好的选择。于是，他赶到宛城向刘玄谢罪。

在刘玄面前，刘秀既不为自己的哥哥叫冤，也不提自己在昆阳之战中的功劳，每天吃喝饮酒，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刘秀的内心却淌着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此时只能是观察时局等待时机。刘秀这样的做法，反倒搞得刘玄有些不好意思。就拜他为破虏大将军，封长信侯。

昆阳之战后，绿林军兵分两路。一路由王匡带领，进攻洛阳。一路由申屠建、李松率领，进攻武关，意图打开长安的南大门。

王莽面对四处起兵的局面，已经无计可施。为了挽回人心，他宣布自己称帝以来，所有不利于百姓的政令全部收回，但这对当下的局势已没有任何帮助。此时王莽政权内部发生分裂，卫将军王涉、国师刘歆和大司马董忠等密谋劫持王莽投降绿林军，但计划败露，董忠被处死，王涉、刘歆被迫自杀。刘歆是国师，王涉是宗室，连这样的人都密谋反叛，说明王莽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听说武关被绿林军攻克，王莽十分着急，此时有人向他建议，说在《周礼》和《春秋左氏》中有这样的记载——“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意思是说，国家遇到大灾难，通过大哭可以免除。所以建议王莽去哭天以拯救危局。

有些走投无路的王莽居然采纳这样的意见，带领群臣去南郊哭天。王莽对上天仰面长叹，说：“苍天既然授命于我，为何不消灭反贼。若是我的过错，就请打雷劈死我。”越说越伤心，嚎啕大哭后竟然昏了过去。

王莽的痛苦发自内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付出的太多，而得到的太少。除了他个人呕心沥血，克己复礼，严格自律外，他的家庭所付出的代价更加沉重。一个儿子因为打死奴婢，被他逼迫自杀；一个儿子为平帝说了几句话，被他赐死。太子王临与自己母亲的侍女私通，也被他逼着自杀。由于一个个儿子死于非命，王莽的妻子伤心地把眼睛哭瞎了。而自己的女儿嫁给平帝，但平帝十几岁就死了，女儿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王莽把国家治理得乱糟糟，自己的家庭搞得也是一塌糊涂。

为了能够让哭天取得成效，王莽命学生和百姓每天早晚两次去南郊哭天，为此在南郊架起大锅煮粥，哭饿了先吃粥，然后接着哭，而且规定凡是哭得悲伤的还会被封为郎官。这种做法显得异常荒诞，也是一种黔驴技穷的表现。

大哭没有带来实际效果，面对兵临城下的绿林军，王莽决定采取当年秦末章邯的办法，释放所有囚犯并发放武器，组成军队去应战。但与章邯取得的神奇功效不同，这支匆匆组织起来的囚徒部队，刚过渭桥就一哄而散。不仅如此，他们还烧毁了王莽夫人和父母的坟墓，王莽最后一招也失灵了。

绿林军很快顺利攻入长安城，对王莽最为忠义应该算是昆阳之战的败将王邑，他率部拼死抵抗，昼夜血战，保护着王莽跑到了未央宫沧池的渐台上，并以沧池为险继续抵抗。起义军将其层层包围，一时箭如雨下，王莽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义军越过沧池冲上渐台，进行最后的肉搏战，王邑父子等力竭战死。

乱战中王莽跑到一个小房间里，被追来的长安商人杜吴一刀砍死。

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所杀之人是王莽，因他取下了王莽身上的绶带作为战利品，军中有人认识王莽的绶带，就按照杜吴的指示，找到了王莽的尸体并割下了他的首级，历史上颇有争议的王莽就这样走完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他的首级后被送到更始帝刘玄处，刘玄不由感叹道，如果王莽不篡权，本可以成为另一个霍光。正所谓：“周公恐惧留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始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王莽死后不久，另一支绿林军攻克了洛阳，刘玄从宛城移都洛阳。没过多久，占领长安的申屠建、李松请更始帝刘玄移都长安。公元24年二月，刘玄从洛阳移都长安，长安城又迎来了一位短命皇帝。

刚到长安城时，刘玄还比较收敛。但没过多久本性就显露出来，他整天与嫔妃饮酒作乐，不理政事，群臣们很难见到他，即使见到也是喝得烂醉。为了应付这些大臣，他让侍中冒充自己在帷帐里接见大臣，但这很容易露馅，因为大臣们听出这不是刘玄的声音，知道实情后大臣们非常不满。

拥立刘玄的这些将领，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分享胜利果实，刘玄一口气封了二十多个王。与此同时，起义军中的一些人，无论过去是地痞流氓，还是屠夫厨子，摇身一变成为大大小小的官吏，穿着绫罗招摇过市，并且经常寻衅滋事。长安百姓对他们非常看不惯，编了讽刺意味极浓的歌谣——“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就这样，绿林军迅速的腐化，革命还没有彻底成功，却过早地陷入“温柔乡”而不能自拔，最终导致功败垂成，这是古代农民起义中很常见也值得深思的现象。

就在绿林军迅速滑向腐败时，一个重大危机出现了。带来危机的是另一支起义军——赤眉军。

樊崇领导赤眉军起事后，成为王莽主要攻击对象。先是在公元21年，王莽派大将景尚率领官兵进剿樊崇领导的起义军。赤眉军和官军大战一年多，打了大胜仗，把景尚杀死。王莽大怒，又派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率十万大军赶来镇压赤眉军，双方在成昌(今山东东平县)大战一场，王莽军溃败，王匡受伤逃走，廉丹被杀。

绿林军建立更始政权后，王莽调整了主攻方面，赤眉军的压力大为缓解，从而得以迅速壮大，很快发展成十多万人的武装力量。

听说绿林军取得昆阳大捷，后又听说刘玄称帝，樊崇决意率兵归顺，刘玄移都洛阳后，樊崇等二十多个赤眉军将领前往洛阳来投奔更始帝。但更始帝对其归顺表现的不是很热情，只封樊崇等二十几人为列侯，樊崇等人看到更始帝毫无威仪，颇感失望，又没有得到封地，更感恼火，于是离开洛阳，返回自己的军营，从此与更始政权分裂。

在绿林军占据长安后，赤眉军也开始向长安进发，一路攻城略地，队伍发展到三十多万人。进军到华阴时，赤眉军决定建立自己的政权，他们找了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放牛娃刘盆子，拥立为皇帝，建立了“建世”政权。这样两支起义军都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彼此之间的一场火并已经无法避免。

正在赤眉军西进时，长安城里的绿林军发生了内乱。大将张卬对继续占据长安失去信心，想洗劫之后弃守长安。这一想法得到了申屠建等人的赞同，更始帝刘玄对此并不同意，他十分舍不得富丽堂皇的长安城。张卬等人知道刘玄的态度后，准备采取强硬措施，但事情败露，刘玄斩杀了申屠建，张卬不甘心失败，率军进攻更始帝刘玄的军队。刘玄兵败后躲到了自己信任的大将赵萌的营中。

经过这场突发事件，刘玄惊恐之余对手下充满了怀疑，他准备将手下大将王匡、陈牧、成丹等人悉数诛杀。他以召见为借口，杀掉了陈牧和成丹，王匡得知消息，率军投奔了张卬。刘玄命赵萌、李松领兵进攻张卬、王匡，无奈之下王匡等人投奔了赤眉军，在他们的配合下，赤眉军顺利进入长安城。

刘玄听说赤眉军进入长安，选择落荒而逃。逃跑路上遇到了自己手下右辅都尉严本，严本害怕放他跑了而被赤眉军追究责任，于是就将刘玄软禁起来。刘玄到了山穷水尽时刻，看到赤眉军所立皇帝刘盆子的哥哥刘恭此时在自己身边，就派他去赤眉军处表示愿意投降。赤眉军接受了投降请求，起初没有杀掉刘玄，改封他为长沙王。但后来在张卬的唆使下，赤眉军最终处死了刘玄，更始帝还没过足瘾，皇帝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赤眉军进入长安后，一场空前的浩劫由此开始。将领们整天饮酒作乐，吹嘘自己的功劳。士兵们趁火打劫，见谁抢谁，长安城里一片乱象。坐吃山空的赤眉军，很快就遇到了巨大的问题，长安城里的粮食耗光了，关中地区出现了“城中了无人烟，郊外白骨散乱，饥民争食人肉”的悲惨景象。

没有粮食，人数众多的赤眉军在长安无法待下去，决定向西转移，走以前把城中财物洗劫一空，然后纵火烧掉长安，雄伟无比的长安城由此变成了一片废墟。

引兵向西的赤眉军受到地方割据势力隗嚣的抵抗，再加上暴风雪的袭击，无奈之下只能掉头重新返回关中，在路过西汉皇家陵园时，赤眉军发掘帝陵，盗取陪葬宝物，令人发指的是竟然侮辱吕后等人的尸体。这是中国古代史上首次军队以武力挖掘帝陵，后来这样的事件出现过多次，最出名的应属孙殿英盗掘清东陵事件。

赤眉军退出长安后，刘秀手下大将邓禹趁虚而入，赤眉军折返回到长安时，与邓禹军队发生激战，邓禹兵败退出长安。赤眉军又回到了被他们夷为废墟的长安城。此时的这座都城已不能再给这支军队提供足够的补给，赤眉军待不下去，走投无路又一次弃城转移，这次方向与上次相反，他们引兵向东，意图返回山东老家。

但羽翼渐丰的刘秀不会放虎归山，他集结重兵，在赤眉军东归路上设下伏击圈。他手下的大将冯异在崤底(今河南渑池西)大破赤眉军，刘秀又亲自率军进攻宜阳(今河南宜阳西)赤眉军余部。赤眉军在刘秀军队的持续攻击下，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已经无力再战，只能投降刘秀。

很有意思的是，赤眉军派出接洽投降事宜的还是刘恭，他曾经代表更始帝刘玄与赤眉军接洽投降，如今又代表赤眉军和刘秀部来商谈投降事宜，看来这位刘恭具有丰富的谈判经验，但此时已经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为了吃饱饭，刘盆子带着樊崇、徐宣等率军投降刘秀，同时把从刘玄那里抢来的传国玺绶交给了刘秀。

自此，绿林军和赤眉军这两支起义军告别历史舞台。连年的战乱给百姓带了深重的灾难，所幸他们迎来的是中国历史上一代贤君——汉光武帝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