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讲 大风起兮云飞扬(1 / 2)
灭掉项羽后,刘邦登基称帝水到渠成。他手下的大臣将军们都提请刘邦登基做皇帝。但出人意料的是,刘邦没有爽快答应,而是说:“我听说圣贤方能成为一国之君,徒有虚名是坐不住皇位的,所以我不敢擅自做皇帝。”手下们一再劝说:“大王出身微寒,诛伐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给予土地封为王侯,大王若不即位当皇帝,人们就会议论纷纷,一定要顺从民意,我们也愿意誓死捍卫大王皇帝的称号。”刘邦再三推让,最后不得以说:“既然大家都认为我做皇帝对国家百姓有利,那我就做吧。”
在公元前202年2月28日,刘邦在山东定陶汜水(今山东曹县附近)举行登基大典,因刘邦被封汉王故定国号为“汉”,刘邦成为了汉朝的开国皇帝,他封自己的老婆吕雉为皇后,儿子刘盈为皇太子。
对于刘邦起初再三退让不愿意当皇帝,有不同的说法。普遍认为这是一种假意的推脱,甚至是一种伪善。还有种观点认为这是当时刘邦的真实想法,因为在十几年前,刘邦还是一个整天在小酒馆里厮混的“小混混”,如今却要成为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心里多少有些诚惶诚恐,或者说刘邦还没有做好当皇帝的准备,但不管怎样,刘邦终于君临天下,当年刘邦看到始皇帝嬴政出巡的队伍,非常羡慕地感叹到“大丈夫就应这样”,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与嬴政比肩而论了。
刘邦起初想定都在洛阳,他的手下大多是楚人,洛阳离家乡近,比较富庶,刘邦的这些兄弟都愿意留在洛阳,而且秦朝都城咸阳被项羽一把大火烧得尽光,当时的情况,洛阳比关中似乎更适合作为都城。
但是,一个不出名小人物的出现,改变了刘邦的决定。此人叫娄敬,他是齐人,本来是去陇西戍边,只是路过洛阳,刘邦军中有一个他的老乡叫做虞将军,他希望虞将军能介绍自己见见刘邦。
虞将军看他穿着破旧的羊皮外套,十分寒酸,想给他换一套体面些的衣服,娄敬却道:“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就是说穿着丝绸衣服来,就穿着丝绸衣服去拜见;穿着粗布短衣来,就穿着粗布短衣去拜见,无论如何是决不会换衣服的。从这点上看,这位娄敬实在很有个性,大概是因为他只想和刘邦聊聊,说完之后还要继续赶路,觉得衣服换来换去太麻烦。
见了汉高祖,娄敬开门见山问:“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在得到刘邦的肯定回答后,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跟周朝是不同的。周朝的先祖从后稷开始,尧封他于邰,积累德政善事十几代。如今陛下从丰邑沛县起事,招集三千士卒,席卷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交战,争夺成皋之险,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血流大地,父子枯骨曝露于荒郊之中,横尸遍野不可胜数,悲惨的哭声不绝于耳,伤病残疾的人们欲动不能,这种情况不能与周朝成王、康王的兴盛时期同日而语。”
接着娄敬讲出了在关中建都的理由:“秦地有高山被覆,黄河环绕,四面边塞可以作为坚固的防线,即使突然有了危急情况,百万之众的雄兵是可备一战的。借着秦国原来经营的底子,又以肥沃的土地为依托,这就是所说的形势险要、物产丰饶的‘天府’之地啊。陛下进入函谷关把都城建在那里,山东地区即使有祸乱,秦国原有的地方是可以保全并占有的。与别人搏斗,不掐住他的咽喉,击打他的后背,是不能完全获胜的。如果陛下进入函谷关内建都,控制着秦国原有的地区。这也就是掐住了天下的咽喉而击打它的后背啊。”
这席话由古及今,联系实际,说得句句在理,刘邦完全听了进去,没想到眼前这位穿着破破烂烂的不速之客,居然是个高人。但刘邦担心自己的手下不乐意进入关中,他找来张良商议,张良也同意娄敬的意见。在各位将领眼中,张良总是料事如神,宛若神人一般,所以大家都信服他,听张良说定都关中好,大家也没有太多的意见,于是刘邦带着自己人马,离开洛阳,前往关中,在咸阳的基础上,营建新的都城长安。娄敬关键时刻献计成功,他也不用再去陇西戍边了,刘邦封他为郎中,并赐姓刘,从此后娄敬就改叫了刘敬。
大业已成,首当其冲的是论功行赏,尚在楚汉相争时,刘邦就封韩信、彭越、英布分别为楚王、梁王和淮南王。除了这三位,还封了另外几位诸侯王,分别是赵王张耳、燕王臧荼、韩王信。登基后又封了长沙王吴芮。
如果说当时为了建立反项的“统一战线”,刘邦不得不采取分封制,那登基后,到底采用什么样的治理方式,是刘邦面临的重大抉择。经过权衡,他没有采用秦朝的单一郡县制,而是实行“一朝两制”,即郡县和分封并行的做法,采用这样的政治制度一方面因为在称帝前封了一些诸侯王,已经成为既定事实。更重要原因是刘邦君臣看到秦王朝采用了郡县制,但仅仅十几年便灭亡,所以对这样的治理方式并不完全看好。
七个异性王中,除了燕王臧荼是由于地处偏远,刘邦鞭长莫及,只好加封外,其他的都是帮助刘邦灭掉项羽的有功之臣。但即便如此,分封这些异性王也并非刘邦本意。最典型的是韩信,刘邦当时被项羽围困在荥阳,平定齐地的韩信非但没有派兵援救,反而派使者来请刘邦立自己为假王,刘邦很是生气,正想破口大骂,站在他身后的张良、陈平悄悄踢他的脚,小声说道:“现在根本无法阻止韩信自立为王,不如就势立他为王,让他坚守齐地,否则必生变故。”刘邦猛然醒悟,对使者改口说:“大丈夫做就做真王,怎么能做假的呢。”于是下令封韩信为齐王。
刘邦与七位异姓诸侯王大概是以函谷关分界,关内的关中地区由刘邦直接掌管,函谷关以东的大量土地归异性王所有,他们直接管理封地,征收赋税,并拥有军队,虽然服从汉朝的统治,但却拥有高度的自治权,所以从加封那天起就成为刘邦的心头之患。
对于萧何、曹参、樊哙、陈平等功臣,刘邦授予他们列侯的爵位,这些人中除了萧何、曹参当过小官吏外,大部分都是苦出生,樊哙原本以屠狗为生,周勃是编织苇席的,靠在丧礼上吹箫贴补家用,灌婴是贩卖熬绢丝的商人,夏侯婴是个马夫等,他们把脑袋别在裤带上,跟着刘邦闹革命,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封侯时”,提着脑袋打天下时,大家对此并不在意,那个时候多打胜仗和保全性命是首先要考虑的,但硝烟散尽论功行赏时,往往便会生出许多波澜,刘邦先封了一些功臣,剩下的将领心里感到不安,于是日夜争功,在张良的建议下,刘邦加封了曾经反叛过自己的雍齿,大家看到刘邦最讨厌的雍齿也被封了列侯,觉得自己早晚也会被封侯,不再着急上火去争功,局面总算稳定了下来。
为欢庆胜利而大宴群臣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有一次刘邦在洛阳南宫大摆酒席,宴请功臣。席间,他问大家:“我能够战胜项羽得到天下,是什么原因呢?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手下的大臣高起、王陵起身说:“虽然陛下有时傲慢爱侮辱人,项羽看上去为人宽厚,但陛下派人出去攻城占地时,谁获得了什么,您就顺势赏给他,这叫与人同利。而项羽嫉贤妒能,谁有功他就恨谁,谁有本事他就怀疑谁,打了胜仗他不奖励,得到地盘他不赏赐,这就是他丢失天下的原因。”
刘邦并不完全认同他们所言,他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不如张良。要说镇守后方、安抚百姓,给前方运送粮草,保证供应不断,我不如萧何。要说统兵百万,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够重用他们,这就是我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而项羽只有一个范增还不能用,所以他最后被我给灭了。”
这段话总结的很到位,“三不如”听上去刘邦显得很谦虚,把功劳记在了“汉初三杰”身上,而没有突出自己。但仔细体味,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刘邦的这席话还有一层意思,这三人虽是人中龙凤,但关键在于自己慧眼识珠,放手使用,他们才能充分施展才干。也就是说,他们是千里马,刘邦自己则是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无论他们跑得多快,那僵绳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刘邦是平民出身,没受过什么教育,年轻时穿梭于酒馆之间,与老板娘打情骂俏,是一个典型的不良青年。虽然后来成为义军首领,但过去那股习气还一直保留着,楚汉相争时,在侍女给他洗脚时,他召见前来投奔的重要谋士郦食其,遭到了郦食其的痛斥后方才醒悟。他在吃饭时听到生气的事情,经常会把嘴里的饭喷出来然后破口大骂。
即使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太大改观,刘邦嫌秦朝留下的礼仪太繁琐,索性弃而不用,怎么舒服怎么来,结果一帮大臣在朝堂上边喝边吵,醉了后大喊大叫,有的还拔出宝剑在柱子上乱砍。对此刘邦也看不下去,热闹归热闹,但确实有些不成体统。于是他就让在秦朝做过博士后来投靠自己的叔孙通,设计一套基本礼仪。
有了一套礼仪以后,整个朝堂规矩多了,大臣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对刘邦也是毕恭毕敬,即使喝酒时,也有御史在旁边监督,不守规矩就带出去,刘邦对此很满意,终于体会到了做皇帝的感觉,于是封叔孙通为太常,并赏五百斤金子,由此刘邦与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告别了哥们义气,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君臣。
刚体会到皇帝滋味的刘邦,遇到了一件烦心事,险些让他就此告别皇帝宝座,这就是“白登之围”,始作俑者是匈奴。
这个北方民族始终是中原政权的威胁,当年秦始皇派蒙恬率大军击溃了匈奴,设郡县,修长城,一时间北方边境风平浪静。但秦始皇死后,蒙恬被杀害,特别是农民起义爆发后,秦朝把北方的驻军南调来镇压各路义军,边境变得非常空虚。匈奴此时恰恰出现一个强有力的首领,叫做冒顿单于。在他的带领下,匈奴又变得强大起来,不仅收复了当年蒙恬所占的土地,而且跨过了无人把守的长城南下侵扰,严重威胁刚刚建立的西汉王朝。
这位冒顿单于颇具传奇色彩,最出名的是“鸣镝弑父”的故事,冒顿原为匈奴的太子,后来他的父亲头曼单于所宠爱的瘀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单于就想废除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于是便派冒顿到月氏去当人质。冒顿来到月氏当了人质,而头曼却急攻月氏,用意十分明显,就是想借月氏杀掉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冒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着它逃回匈奴。
头曼单于从此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让他统领一万骑兵。冒顿制造了一种响箭,训练他的部下骑马射箭的本领,他下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谁不跟着我全力去射击它,杀无赦。”首先从射击鸟兽开始,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标,冒顿就把他杀了。不久,冒顿以响箭射击自己的良马,手下有的不敢射击,冒顿立即杀了他们。
冒顿接下来的目标出人意料,他居然用响箭射击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少人感到十分恐惧,不敢射击,冒顿又把他们杀了。过些日子,冒顿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良马,这次没有人再犹豫,左右之人都跟着,于是冒顿知道他手下都已训练成可用之人。有次他跟随头曼单于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头,他左右的人也都跟随响箭射死了头曼单于,冒顿把他的后母及弟弟和不服从的大臣全部杀死,自立为单于。几年时间,冒顿单于东征西伐,拥有骑兵数十万,成为北方草原势力最大的部族。
公元前201年,刘邦即位仅仅一年,匈奴围攻马邑(今山西朔州市),驻扎在那里的韩王信,也是七个异姓诸侯王中的一个,投降匈奴,并联合匈奴继续南下,攻至晋阳(今山西太原)城下。刘邦决定亲率大军出征,首战击败了韩王信和匈奴联军,然后乘胜追击。这时候天降大雪,汉军只能暂停攻击。
冒顿单于借机采用诱敌深入之计,故意将精锐部队和肥壮的牛羊藏起来,沿途留下一些老弱残兵和瘦弱的牲口,刘邦派出的不少探子回来说匈奴已经被击溃,可以大胆进军。唯有已经改名为刘敬的意见不同。他说,两军交战,一定会壮大声势,怎么可能故意示弱呢,现在看到的都是假象,冒顿一定是把精兵埋伏起来,所以不能冒进。
但刘邦没有听他的意见,反而认为他扰乱军心,把刘敬关了起来,自己率了一部分骑兵向前追击。追到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这时候突然出现了冒顿单于率领的大量匈奴骑兵,将刘邦军队团团包围在平城东北的白登山,并且切断了刘邦与后续部队的联系,就这样被围了七天七夜,几乎弹尽粮绝,形势非常危急。
刘邦福大命大,或应说命不该绝,又是陈平给他献计,要他派人去收买单于的夫人阏氏,让阏氏给单于说说好话,看是否有效果。这时候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了,刘邦派人突围找到了阏氏,送了大量丰厚的礼品。阏氏的枕边风果然管用,冒顿网开一面,刘邦死里逃生。
通过白登山被围,刘邦清楚认识到匈奴的强大,凭借此时汉朝实力一时还无法解决匈奴问题,于是他采纳刘敬的建议,在汉匈关系上采用和亲的政策,就是将汉朝的公主嫁给单于,并陪嫁大量物资。通过和亲,使得北方边境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