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2 / 2)
李世民想了好多好多,心里暗暗说:“为人都有缺点,唯茂公洁身如玉,大节小节均可为人师表,实在难能可贵!”
李世民正想着,茂公翻翻身,口中说:“我要喝水!”
徐震急忙倒了水,端过去,让父亲饮了,顺便悄声说:“父亲,圣上来看你了!”
茂公一听此言,激灵坐起来,喊:“圣上在哪里?让我前去接驾!”
李世民走到近前,扶着茂公躺下,说:“朕在床边等你多时了!”
茂公说:“恕臣有病在床,不能接驾,望祈恕罪!”
李世民坐在床上,握着茂公的手,说:“军师,我们不但是君臣,而且是亲密朋友,还是亲翁啊,不必客套。你忘了,咱们曾说过,不论我到什么高位上,咱们之间都应无话不说。我有病时,你对我的那种照料,我至今还铭刻于心!”
茂公微微一笑,说:“咳,如今都上了年纪,不比当年了。万岁更要保重龙体,这是大唐之福啊!”
李世民说:“多劳嘱咐,朕还算可以。”
说着话,老家人取药归来,见李世民在此,慌忙叩头。李世民说:“平身。快去熬药吧!熬完了,端来,朕给军师喂药!”
老家人说:“这三剂药,大夫说必须以男人乌须十茎做药引子,方可见效。到哪里去找十茎乌须呀?老汉我的胡子早已雪白了呀!”
李世民想了想,问:“怎么个做法?”
老家人说:“以男人乌须十茎,清水洗净,然后用火焚成灰做药引子,分三份,每剂一份。只有这样,药力才能发散,才能效果好。”
徐震说:“我去街上买来!”
李世民说:“不必了。朕之胡须所幸没有白的,就用朕的吧!”
茂公听了连说:“万万不可!”
徐震和老家人一齐给李世民跪下,齐声说:“万岁乃龙体,岂可随意剪须?”
茂公也说:“万岁的胡须,乃尊严也,岂能为臣而破。臣就是死了,算得什么?万岁,千万不可!”
李世民见他们执意不让剪须,转过身来,扶着茂公说:“军师,朕与你虽未曾结金兰之好,但我们情同手足。兄有难,弟应该同当。当年若不是你舍命救朕,朕早已成地狱之鬼了。今日兄有病,弟割十茎胡子有何不可。另外,军师你要明白,今日割须也并不是仅仅为了你,而是为大唐江山。你如何能阻止于朕呀!”
李世民说着这些话,情动肝肠,热泪流满两腮。
茂公见此情景,不忍再加阻止了,只是感动得呜呜抽泣。
徐震与老家人还要劝阻。李世民说:“朕的话就是圣旨,旨意已下,谁再拦朕,将是抗旨不遵之罪!”
徐震和老家人不敢再多言了。
李世民说:“老家人快取剪刀来,替朕剪须!”
老家人急忙出了内室,到外厅取了剪子回来,跪在李世民面前说:“请万岁吩咐。”
李世民低下头,伸过脖子,眯着眼睛,任老家人剪须。
老家人跪着,抬起手,轻轻地一根一根地剪了十茎须。剪完之后,叩头起来。
李世民说:“老家人,快去熬药来!”
老家人下去了。
茂公望着李世民,只是流泪。李世民说:“军师,不要过意不去。咱们从来就有啥说啥,朕还靠着你保疆治国,提携后人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过呀?你徐茂公不能半途而去呀!常言说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家嘛!如果大唐的江山咱们轮流坐,朕也心甘情愿。你这一生呕心沥血全为我们李家打天下了!”
李世民剪须做药引
茂公擦擦眼泪说:“臣由此看来,没有白长一双眼睛。当年随李密臣看错了人,自认一生没长一双亮眼睛。投唐以来,深得万岁重用,茂公此生没有白活,即便死了,也会含笑九泉!”
不一会儿,老家人将药碗捧来,想给茂公喂药。李世民说:“老家人,你去歇会儿吧,等朕走了,你再侍候军师。”
老家人站在那里不动,眼望着徐震。
李世民说:“你们先都下去,朕来喂药,朕走后,你们再来!”
徐震与老家人只好走了。
室内只剩下茂公与李世民二人。西斜的阳光照在窗棂上,屋内很亮。案上的书札静静放着,却显得那般有生气。
李世民说:“你就在这里操劳国事吗?”
茂公说:“是,这里很安静。虽然摆设不多,但都是实用的物件。”
李世民点点头说:“像你这样忠正廉洁的人,只恐不多。如果大唐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就更好了。”
茂公笑笑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李世民说:“看看,你又取笑了。等过几天,朕来做主,就给徐震、罗通完了婚事,也算了却大事一件。你只有一个儿子,不早早成婚,怎么早抱孙子呀!这就是君臣的不同了。朕有十九个儿子、二十一个女儿,如果是你做皇帝,我做臣子,就该换个数目了!”
茂公说:“不然,臣不要三宫六院众多嫔妃,只钟情于一人,所以当不了皇帝!”
李世民说:“好了,你又来挖苦朕。”
茂公正色说道:“这不是挖苦万岁,而是确实如此。帝王有帝王的气度,大臣有大臣的胸怀,岂是我等臣子可比!”
李世民说:“有人说皇帝是天上的龙下界,是紫微星,其实,这都是骗人的话。事情就在阴差阳错间。如果当初你扶保了窦建德,朕也许早成了阶下囚!”
茂公说:“当今世道人们相信这个。其实,这不光有坏处,也便于统一人的思想。也许再过一千年,人们就不相信这个了。”
二人随随便便亲亲密密地说着话,李世民一勺一勺地给茂公喂着药。同胞兄弟也没有这种情分。
李世民临走,又说了一句:“好好养病,过两天为徐震完婚,争取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