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2 / 2）
阿州城的突厥兵，本想从北门逃走，但见唐军退出城去，急忙回来，关上南门。
罗通在夜间，率部悄悄向积石山谷开拔，与徐震会合。
阿史那杜尔与徐震交锋，眼见徐震败下去了，也不追赶。他心中暗暗生疑。这是怎么回事呢？往年入冬之后，两军没有交过锋呀？这员小将刀马纯熟，怎么竟败下去拔营逃走了呢？
阿史那杜尔想到唐营会见李靖，恐怕别人看见，只在夜间，说是到金州有事，悄悄来到唐营。
唐营的军校押着他，来到中军大帐。此时茂公与李靖还没有歇息，正商讨对敌之策，忽见阿史那杜尔到来。
李靖站起来介绍说：“这就是阿史那杜尔。这是我们的军师徐茂公。”
徐茂公见那阿史那杜尔黑红面庞，一腮乱草一样的胡须，眼大有神，显出威武气概，心里暗暗喜欢。
阿史那杜尔见茂公沉稳深邃，两眼闪闪放光，慈威兼备，心中暗暗佩服。
阿史那杜尔问：“元帅，往年冬季歇兵，今年为何一反常规？”
李靖笑笑说：“兵不厌诈嘛！”
阿史那杜尔又问：“那为什么刚刚交锋，就战败而逃呢？”
李靖装作一惊，说：“那他一定是打不过你！”
阿史那杜尔说：“元帅，你有什么打算，还瞒着我吗？我盼着你们早早抓住颉利可汗，消灭义成公主呢！”
李靖望望茂公。茂公说：“你与元帅已经交了朋友，我很高兴。我也愿意跟你交朋友，但我们是两军相争，不能正大光明地来往……”
阿史那杜尔说：“所以我希望早早结束战争，我们大大方方做朋友才好！”
茂公问：“颉利可汗与义成公主常在一起吗？”
阿史那杜尔说：“大多数时间在一起，夏秋季一打仗，义成公主就到帐篷里住，行踪不定，经常袭击唐营，打完了就跑。入冬以后，我想他们一定在金州城里。”
茂公说：“烦你到金州城去一趟，如实报告这里的战况。如颉利可汗与义成公主都在金州，速来报知元帅。”
阿史那杜尔说：“金州城离此还有五百里，我得三四天后才回来了！”
李靖说：“可以，你回来时不要到灵州找我，而在积石山谷相见！”
送走了阿史那杜尔，李靖令秦琼、程咬金等人留守灵州城，他与茂公移兵积石山谷。
到了积石山谷，徐震与罗通前来禀报元帅，说按将令完成任务。
李靖说：“好。各记功一次。”
罗通说：“这里风狂地冻，难以扎营。兵士们只好裹着篷帐睡觉。有的冻伤了手脚，有的冻掉了耳朵，叫苦不迭。”
徐震也说：“有些瘦弱的马，也冻死了。”
李靖望望茂公。茂公皱起眉头，拉着李靖的手，说：“走，到兵营中看看！”
二人出了大帐，一阵狂风吹来，如刀削面，口里出来的气全是白烟，向地下吐口唾沫，摔到石头上立刻粉碎。石粒大如牛眼，被风吹得乱滚。谷口黑色的巨石被冻得张着口子，上边是白雪，如利箭一样垂下来。阳光虽然强烈，但没有一丝暖意，反倒刺人眼睛。
兵士们有的裹着篷帐，被冻得发抖；有的在帐外蹦蹦跳跳，以免冻坏了脚。马匹站在风中不停地嘶鸣，鼻孔下结成冰疙瘩。
兵士们见了李靖，哀告说：“元帅，可怜可怜我们吧！要打就打，死活一个价。要不然就活活冻成冰棍儿了！”
李靖说：“仗是要打，等待命令吧！”
也有的士兵埋怨：“往年这时候歇息了，今年怎么偏选这个时候打仗，活活要人命！”
茂公不言不语，皱着眉头，走到一个老兵面前。这位老兵正在舞剑，茂公问：“你不冷吗？”
老兵说：“咋不冷！舞剑就为防冷，把心烦也忘了！”
茂公望望他的脚，鞋子被山石磨破了，脚趾露出来，冻成紫色。茂公伏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已经冻硬了。他一阵心疼，涌出泪花，忙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让老兵穿上，而自己却穿上了老兵的破鞋。
老兵被感动得落泪，说：“监军大人，咱们快打吧，不然人就都冻死了！”
茂公点点头，又安慰了老兵几句。
回到大帐，李靖与茂公默默无语。他们都在等着阿史那杜尔的消息。
帐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篷帐“哗哗”乱摇。李靖说：“天气又变了，说不定一场大雪就要下来了！”
茂公冷不丁冲出帐外，一阵狂风把他刮倒了，李靖忙去扶他。茂公爬起来，望望西北天空，果然黑锅底一样。
茂公问：“大雪下来，能有多久？”
李靖说：“这里的天气变幻莫测，有时一场雪竟下几天，漫天皆白，万里冰封，连一只飞鸟也不见。”
茂公听了，反而笑了，暗暗叫道：“天助我也！”
他双手拍掌，但已经冻僵了，拍不出响来。
李靖拉他进帐中，问：“军师，你想乘雪出兵？”
茂公笑笑说：“对。我预想就是这么一个天气！”
李靖微微摇头，预感到进兵的困难。不过，出于对茂公的尊重和信赖，他没有说什么。
等到日落，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朔风如狼嚎，雪片迷人眼。
这时候，阿史那杜尔冒着大雪跑来了。他对李靖和茂公说：“颉利可汗与义成公主都在金州城。我向他们禀报了战况，他们都哈哈大笑，说唐军不久便不战自退。又有阿州城守将向他们汇报战况，他们说，那不过是进城抢点吃喝、衣服罢了！天寒地冻就会要唐军的命，还用出战！”
茂公说：“有劳将军，今夜由你引路，我要奔袭金州城！”
阿史那杜尔听了，大吃一惊说：“今夜大雪纷飞，军士们能走吗？从这里算，还有二百里路呢！”
茂公严肃地问：“将军你能走吗？”
阿吏那杜尔说：“能。只要能一举拿住义成公主和颉利可汗，早早结束战争！”
茂公点点头，对李靖说：“升帐发令，夜袭金州！”
罗通与徐震心高气盛，又血气方刚，自然毫无惧色。茂公说：“关键是士兵，要他们打起精神！”
全军将士个个骑马，不能骑马的步卒，在后队步行，但在第二天天亮前，一定要赶到金州城下。
临行之前，茂公下令，将冻死的马匹吃掉，人人赏一升酒，吃饱喝足，扔掉篷帐，扔掉锅碗瓢盆，扔掉行李，轻装前进。
茂公站在巨石上向军校宣布军纪：不准喊冷，不准掉队；马被冻死了，人照样步行前进。前进者奖，后退者斩！
宣布完军纪，阿史那杜尔在前，李靖和茂公紧随其后，罗通做中军，徐震押后队，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唐军直扑金州城。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起初如刀割一般，后来就没有知觉了。旗帜被冻裂了，马冻得不能叫唤，马蹄踏在冰雪上，一溜一滑，有的战马跌倒就爬不起来了。有的士兵被冻死了，直挺挺躺着，但没有一个后退的。士兵们都豁出去了，反正退肯定死，进还可能有个生路，所以他们咬紧牙关往前闯。
第二天天亮之前，唐军终于到达金州城外。李靖令查点人数，兵士冻死了三成。
茂公暗暗说：“比估计的情况要好得多！”
李靖叫阿史那杜尔首先悄悄爬上城去，开了城门。罗通与徐震领着马队，冲入城中。
颉利可汗与义成公主尚在梦中，他们万万想不到，天寒地裂又大雪纷飞，唐军会奇袭金州城。
士卒向颉利可汗报告：“唐军入城了！”
颉利可汗不信，说：“可能是那些战俘闹事，明晨把他们杀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士卒报告：“唐军已打到府门口！”
义成公主坐起来，听见门外人声嘈杂，情知有变。穿衣出门，刚想问个究竟，阿史那杜尔跑过来说：“快投降吧，唐军杀来了。”
义成公主手握宝剑向阿史那杜尔砍去，罗通飞马过来，抖动银枪，结果了她的性命。
颉利可汗跑出来，罗通又上前举枪就刺。
阿史那杜尔喊：“罗将军，枪下留情。”
罗通停了枪，命人将颉利可汗捆绑上，交到元帅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