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2 / 2)
李世民说:“大唐天下,有茂公一半。几时我也这样说。”
一切都准备好了,唐高祖李渊开历史之先河,实行内禅。
八月十五这一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长安城中,一片升平景象。
在外的文臣武将都接到圣旨,赴长安参加庆典。秦琼、程咬金、尉迟恭、贾润甫等人早早到了。众人见徐茂公平平静静的样子,都说:“军师,殿下这回当了皇帝,你是首功之臣,怎么你没有欢乐的样子呢?”
茂公说:“欢乐在心里,何用言表!”
文武群臣,站在丹阶之下。唐高祖李渊,穿戴整齐,神采奕奕,登上皇帝宝座。李世民坐在他身边。龙凤鼓和景阳钟敲过之后,唐高祖李渊手捧内禅诏书,向群臣宣读:
乾道统天,文明於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在昔勋华,不昌厥绪,揖逊之礼,旁求历试。三代以降,天下为家,继体承基,裔嗣相袭。故能孝飨宗庙,卜世长远,贻庆后昆,克隆鼎祚。朕膺期受命,握图阐极,大拯横流,载宁区夏。然而昧旦丕显,日昃坐朝,驭朽兢怀,履冰在念,忧勤庶政,九载於兹。今英华已竭,耄期倦勤,久怀物表,高蹈风云。释累遗尘,有同脱屣,深求闲逸,用保休和。
皇太子世民,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韫机深。自云雷缔构,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乃皇极已建,天步犹艰,内发谋猷,外清氛祲。英图冠世,妙算穷神,伐暴除凶,无思不服。薛举负西戎之众,武周引北狄之兵,蝟起蜂飞,假名窃号,元戎所指,折首倾巢。王世充藉府库之资,凭山河之固,信臣精卒,承闲守险;建德因之,同恶相济,金鼓才震,一纵两擒。师不逾时,戎衣大定,夷刘闼於赵魏,覆徐朗於谯兖。功格穹苍,德孚宇宙,雄才宏略,振古莫俦,造我大唐,系其是赖。既而居中作相,任隆列辟,百揆时总,三阶以平。地属元良,实维固本,万邦咸正,兆庶乐推。晷纬呈象,休徵允集,华夏载伫,讴颂知归。今传皇帝位於世民,所司备礼,以时册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长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称朕意。
夫政惟通变,礼贵从宜;利在因民,义存适要。条章法度,不便於时者,随事改易,勿有疑滞。昔汉祖拨乱,身定大功,群臣推奉,光宅帝位,而事父资敬,五日一朝,备礼尊崇,号称太上。朕方游心恬淡,安神元默,无为拱揖,宪章往古,称谓之仪,一准汉代。庶宗社之固,申锡无疆;天禄之期,永安勿替。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高祖读罢诏书,退出龙位。李世民头戴皇帝冠冕,身穿龙袍,坐上正位。阶下群臣,一齐跪倒,三呼“万岁”。
李世民说:“朕受父皇内禅,自今日登基,称大唐太宗皇帝,年号贞观。望群臣诚心相扶,共创繁荣大唐帝国。文臣武将品级阶衔,均按旧封。待有新功,再加晋升。”
李世民说罢,群臣仍三呼“万岁”,散朝。
李世民登基之后搬出西府,来到唐宫中。李渊仍在丹霄宫,有专人伺候,只是不理朝政了。
李世民的宫中虽多了许多宫娥彩女侍候,仍总是觉得冷冷清清。一日,他召秦琼与尉迟恭入宫。
秦琼与尉迟恭奉旨前来,见了李世民双双跪倒,口呼“万岁”。李世民觉得有点别扭,亲手把他俩扶了起来。尉迟恭望望秦琼,对李世民说:“万岁,你把我们二人画了像贴在西府门上,我们看了直发笑。难道真的管事吗?”
李世民说:“很管事,自那日贴了,朕就不做噩梦了。”
秦琼说:“我们二人没死,便成了门神,实在不敢当。”
李世民说:“你们二人过去都曾救过朕的命,朕一见你们,就什么也不怕了。朕刚到宫中,觉得冷清,所以召你们前来,随便说说话。”
尉迟恭是个直人,什么都敢说:“我常想,这回江山定了,陛下称为太宗了,我们这些武将,就没有事可做了。几日不打仗,心里痒痒的。过去有一句话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恐怕有一天万岁就会嫌弃我们了!”
李世民说:“你说错了。护国开疆,事情还多着呢,我怎会嫌弃你们。再说,你们都是有功之臣,朕终生不会忘的!”
秦琼说:“只怕万岁此时这么说,将来我们一旦有了过失,万岁就不饶恕了!”
李世民听秦琼这么说,心中一激灵,便说:“叔宝双锏,敬德单鞭,驰骋天下,威名远扬,我今日封双锏单鞭,可以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尉迟恭和秦琼听皇帝加封锏鞭,连忙双双跪倒谢恩。
尉迟恭站起来,心想:万岁这样加封我们,我们若是做了错事呢?再有,皇上要是做了错事,我们也敢打吗?
他心里倒先害了怕,说:“万岁,你这样加封我们,我们可有些胆怯了!”
秦琼也点头称是。
李世民懂得他的心意,便说:“尉迟将军,你的话朕明白,可朕的意思,你也应该明白。朕当了皇帝,整日处理军国大事,不敢说事事正确、事事公道,但只要是大事,一步迈错就要误国,一步迈错就要害民,朕又执迷不悟,你为了救国救民,自然要打。只有打,才能解决问题。对待群臣也是一样,但不能乱打。比如你曾打掉李道宗的门牙,这就属于乱打。佞臣坑国害民,他又仗势作恶,你就要打。只有打,才能叫他醒悟和惧怕。再者说,我只是封锏封鞭,并不完全是封了你们这两个人。你们若是居功自傲,害国害民,朕还是要处罚你们的!”
秦琼和尉迟恭听世民这样解释,才去了心中疑团。
李世民想了想,又说:“军师茂公,智谋过人,而且谦逊开阔,有事没事多和他说说话,对你们会有好处的。”
秦琼和尉迟恭连连称是。
三个人谈到深夜,秦琼和尉迟恭出宫回府。
李世民送他们走了,自己仍然睡不下,坐在床上,仰头思谋心事。
如今国内统一,应该制定一些大政方针。比如关于田产、关于租庸、关于官制、关于宗教、关于科举、关于工业商业、关于纳谏,等等,这些都需要和魏征、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细细商量。
有一次,他把魏征、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找来,商讨关于士族的问题。李世民说:“北朝时候,崔卢李郑等族,自矜门第高,不与别姓通婚。我朝也应立士族制度。我以为应以皇族第一、外戚第二、余者第三颁示天下。”
魏征听了,不同意他的看法,便直言说:“汉朝时,刘邦、萧何、曹参都出身于庶民,后来却当了帝王将相。皇族有何贵重?再说,当今要紧之事,是发布征兵制,这样才能安抚人心,农民才能心甘情愿担负起养兵任务。先做些隔靴搔痒的事,不是办法。”
魏征的话显然顶撞了李世民,使李世民下不来台。于是,回宫之后,他闷闷不乐,多日不愿意召魏征商讨国事。
徐茂公听说了这件事,找到李世民。李世民问:“军师有何见教?”
茂公仍直言不讳:“我听说魏征当众顶撞了陛下,陛下有些反感了?”
李世民摇摇头,说:“这个田舍翁,功劳不大,说话口气很硬,使人下不了台。”
茂公生气地问:“那么陛下制定的纳谏制度就废止了吗?陛下号召大臣们直谏,以纠正你的错误,魏征出来纠正了,陛下却反感了,这不是等于废止了谏言制度吗?”
茂公几句话,说得李世民脸上发烧。
茂公又说:“凡是进言多为逆耳之言,均要耐心听取,然后斟酌其对错。魏征能犯颜直语,正说明他对陛下的忠诚,对国事的关心。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陛下有魏征这样的贤臣,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李世民听了觉得很对。
茂公又说:“进谏者不论是谁,不论官职大小,不论功劳大小,不论陛下与他的感情厚薄,都要以诚意相待,才能使谏言之风兴盛,才能使谏言制度畅行。如果只有我说,陛下才听得进去,别人就不行了,这算什么纳谏啊?”
茂公的话,句句打在李世民的心坎儿上。他拍着茂公的肩膀说:“你说得太有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