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2 / 2)
见完房玄龄,当天下午茂公来到西府。
程咬金正在厅内坐着,见茂公来了,哈哈地乐,连声说:“救星盼来了!”他向内室指指,又说,“不知中了什么邪气,殿下不见任何人,吃喝都得强迫,你快进去看看吧!殿下最听你的话了!”
茂公示意他不要大声吵嚷,然后悄悄进了李世民的内室。室内有两个宫娥站在床头,两个内监站在床尾,目不转睛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眼睛眯着,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茂公轻轻来到李世民身边,暗暗冲着两个宫娥和两个内监使眼色,让他们离去。
宫娥、内监明白茂公的意思,悄悄地出去了。
茂公见他们走了,用手轻轻推动李世民的肩头。李世民似从梦中惊醒,大声喊:“怎么这样烦人,刚刚吃了饭,怎么又来叫?”
茂公轻轻说:“殿下,是我。徐茂公。”
李世民听说是茂公,激灵坐起来,用手拉着茂公衣襟,说:“哦,军师来了,快快请坐!”
茂公坐在床头,面对李世民,却并不说话。李世民眼里流着泪,紧握着茂公的手,半晌才说:“军师我好想你呀!”
茂公仍不言语,只是一直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又说:“玄武门之事想军师已经知晓,建成和元吉被我杀掉了。”
茂公还是不言不语。世民又说:“请问军师,我该如何去做?你怎么不说话呀!”
茂公听到这里,起身跪在李世民床头,说:“殿下,自当年你风雨之夜到黎阳会见茂公,茂公即以心相许。李密死后,我毅然归唐,扶保殿下荡平了王世充、窦建德等诸路英雄。随后是金墉南牢救你出狱,洛阳城外救你脱险。皇上登基之后,命我镇守晋阳,千里之外我为你谋划登基之路,而今总算有了头绪。我徐茂公不是前来表功,而是向你告别的。殿下,我明日即携紫烟回归离狐,仍要做一个种田的农夫去了!”
接着茂公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说:“如果殿下没有其他的事,茂公就此告别!”说罢便走。
李世民见茂公真的要走,不知从哪里来的精神,光着脚跳下床来,拉住茂公的手,近乎哀告地说:“军师,你好狠心,怎么放下世民扬长而去?”
茂公问:“殿下还有何事?”
世民说:“我视军师如肱股,你这一离去,叫我何以自支?”
茂公回过身,扶李世民坐下。二人并坐在床上。茂公说:“殿下已经功成业就,还留茂公何用?”
李世民听了,眼涌热泪,难以言表。
茂公又紧逼着说:“我见殿下,思兄怜弟更心疼父亲,这都是人之常情,茂公深深理解。当初,我就曾说过,我最难见骨肉相残,今日看来殿下仍跟我一样,是一个平常之人。儿女之情大于江山社稷,家庭之私大于黎民百姓,好叫我伤心啊!故而先行告退还乡,不然殿下悔过,茂公头颅难保。因为玄武门之变,乃茂公主谋。”
茂公的一席话,使李世民顿开茅塞,精神为之一振。社稷江山、黎民百姓远远大于兄弟之情、家庭之私呀!
茂公又说:“殿下坐江山,不是为己享乐,而是为全国的黎民百姓计。说句最中肯的话,如果我见建成是一个有大志大贤的人,我茂公也绝不能为你谋划去剪灭他,倒让他剪灭了你岂不更好!”
这句话更触到了李世民的痛处。李世民连连点头称是。
茂公说:“我见殿下这个样子,实在寒了我的心,也寒了西府众将的心啊!”
李世民听到这里,拍着茂公的手说:“军师,请别再说了,这都是世民之过,还望军师海涵!”
茂公望着李世民,笑笑说:“这样说来,殿下的病好了?”
李世民也笑笑,问:“这样说来,军师你不想走了?”
茂公哈哈大笑,李世民也笑起来。
站在屋外的程咬金和宫娥、内监,听得屋里传来笑声,一起闯了进去。
程咬金拍着手乐,问:“殿下的病好了,军师真是良医啊!”
李世民说:“这才叫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呢!”
程咬金说:“那,殿下饿了吧?”
李世民站起身连说:“饿了,饿了!快去拿来饭菜,我与军师同吃!”
内监和宫娥暗暗发笑,高高兴兴地下去了。
李世民的病好了,西府里一切正常,群臣和众将都来祝贺。
茂公在长安住了些天,向秦王告辞,要回晋阳。
李世民对茂公说:“军师,我的病虽然好了,可是我每夜都做噩梦,怪吓人的。醒来之后,好长时间睡不稳当!”
茂公问:“殿下都是做什么样的梦?”
徐茂公劝慰李世民
李世民便把梦中情景相告。
他常常梦见建成和元吉披头散发地向他扑来,大声呼喊着:“还我命来!”
有时候也梦见建成和元吉满身是血,遍体是伤,跪在地上向他哀求:“我们不对了,我们错了,只求你别杀我们!”
……
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李世民就出一身冷汗。
茂公想了想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殿下还想着过去的事。要想不想他们,我倒有个办法。叔宝和敬德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们若经常在你身边,或是日日夜夜为你守着门,你就会心里踏实,不再做噩梦了!”
李世民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敬德与叔宝在外各守重地,不能日日夜夜为我守卫呀!”
茂公说:“我还有个办法。将叔宝和敬德画成图像,贴在两扇门上,左边叔宝,右边敬德,就如同他们在府门守卫,什么妖怪、大鬼、小鬼都不敢进来了,殿下也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李世民想想说:“这也不错。他们两位像一对门神一样守卫着我,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不过,这得画得很像、很传神才行。哪里有这么高超的画师呢?”
茂公笑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明殿下只顾东征西讨,不知书画界大有名人啊。工部尚书阎立德,就是一位高超的画师。他的父亲叫阎毗,在隋炀帝时即以丹青闻名。立德有一个弟弟叫立本,画艺也极高超。他们兄弟的人物画,笔墨传神,惟妙惟肖,被誉为神品。还有一个方便之处,阎立德曾经见过叔宝和敬德,所以马上让他画来即可。”
李世民说:“那就有劳军师了!”
茂公找到工部尚书阎立德,向他说明了来意。立德问:“殿下几日要?”
茂公说:“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过了三日,阎立德将画交给茂公,茂公看后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展开秦琼的图像:金盔金甲,一手一只金装锏,一只高扬,一只横在胸前,威风凛凛,活灵活现。再展开第二幅尉迟恭的图像:乌盔乌甲,一手叉腰,一手持鞭,络腮胡须,怒目圆睁,活像一个煞神。
两幅画均一丈长、三尺宽,远远看着,俨然秦琼与尉迟恭站在面前。
世民看罢,高兴极了,吩咐宫中内监速将神像贴在大门上。左扇是秦琼,右扇是尉迟恭,活像一对守门神。
自贴上门神之夜起,世民睡眠踏实许多,再也不做噩梦了。
自此之后,秦琼与尉迟恭的神像传入民间。家家户户开始贴门神,以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