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2 / 2)
李密微微一笑,说:“我意已决,不必多虑!”
王伯当无奈,只好同去。
其实,李密却另有打算。
他知道自己今日受挫,恢复元气,非一时可以办到。唐王李渊势力最大,投奔于他,一则暂且大树底下好乘凉,二则等待时机重演密杀翟让之戏,如果借得唐王势力,争霸天下,便大有希望。唐王李渊心慈面软,不会拒绝。如李世民不能相容,再另作打算。
李密自认为这是一个进可以施展计谋,退可以暂且保身的好办法。决定之后,李密与王伯当、贾润甫等人向关中而来。李密不时看看身后士卒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甚是凄然。到了这一步,他仍不知自检其过,可见其为人之险恶。
走了数日,进了关中,李密首先给唐王李渊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入长安。
李渊接到李密的信,看完之后十分怜惜。信上语气哀婉、情真意切,似乎真诚来投。
李渊不能立决,与李靖、魏征等商议。
李靖说:“此人多行不义,早年追随杨玄感,兵败逃亡,后来投靠瓦岗军,夺了翟让的权,此次又监禁秦王殿下,应该乘机杀掉。”
李渊说:“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非义士所为。我不能这样做。”
魏征说:“李密这个人,虽然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落得今日之惨败,但是他的部下流散四方,其中如秦琼、罗成、程咬金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将,他的军师徐茂公,更是安邦定国的人才。如果主公接纳李密,就可以招来这些贤良,此乃事半功倍之举。”
李渊沉思良久说:“回信告知李密,就说我热诚相迎。”
李密接到李渊复信,甚是高兴,领着王伯当、贾润甫等人来见李渊。
李密走进李渊的宫殿,看着威严豪华的建筑,心中暗想:天下事竟如此变化多端,昔日我与李渊都被人称为主公,现今一朝失利,却俯首称臣,做人下之人了。
李密无限不平,无限忧悒,但也没有办法。
李渊听从李世民的主意,占了西都长安之后,先是尊隋炀帝的孙子杨侑为代王,自己称臣。过了不久,杨侑见李渊势力很大,自己不愿当傀儡,所以就情愿禅位给李渊,自己落个轻松自在。李渊受禅,定国号为唐,进一步扩充势力,东讨西伐,只待平定天下,建立大唐帝国,自己当皇帝。
李渊宣李密上殿后,让李密坐下,说:“贤弟,一路劳乏,宜好好休息几日。”
李密说:“败军之主,如丧家之犬。今日相投,渊公雅量收纳,甚是感谢。”说罢,即向李渊介绍了王伯当、贾润甫等人。李渊也一一让他们坐下。
二人又说了许多分别之后的话,李渊说:“既然来到这里,就是一家之人。按例都应封赏。”于是下诏:封李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邢国公之爵;封王伯当为左武卫将军、贾润甫为右武卫将军。
李密与王伯当、贾润甫拜谢出宫,到早已准备好的府第歇息。
又过了数日,李渊召李密到偏殿小饮。
李渊问:“贤弟聪明过人,愚兄望尘莫及。但望贤弟诚意在唐,早晚交谈,如有什么高见还望及时赐教。”
李密很谨慎地说:“渊公过谦了。我是中药铺的材料——茯(浮)苓,徒有外表,内里空空,还能有什么高见呢?”
李渊又说:“我有一恩公,名叫秦琼,听说此人武艺高强,情重如山,就在贤弟部下,不知身落何方?我很想见上一面,更希望他投奔唐营。”
李渊的意思是让李密把秦琼召来。李密听了这话有些不懂,便问:“秦琼怎么会是你的恩公?”
李渊遂把临潼山遇难,秦琼路遇相救之事讲了一遍。又说:“当时我没听准名字,错记了‘琼五’,寻他多年未能得见。此番世民误入魏营,结识秦琼,才得知其实。”
李密听了,心想:原来秦琼对李渊有救命之恩,这次李世民被放出南牢,很可能与秦琼有些关系。他们暗暗有这样的关系,一旦李世民归来,少不了有些麻烦。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随时准备脱身方为上策!
李密来唐营时,正赶上李世民出征去了,不在长安,所以二人没有见面。
李渊心中念着秦琼,倒使李密提高了警惕。
李渊说:“贤弟飘零,家眷不在身旁。我欲把表妹独孤氏配你为妻,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李渊这样做是出于好意,想将李密留住。李密却想:我在这里,看来不会长久,如果娶了独孤氏,这不是害了她吗?!可是又一转念,考虑这些干什么?娶了独孤氏倒是多了一个保护伞,临到脱身时,扔掉她又有何妨?
李密做出异常惊喜的样子,说:“多蒙渊公垂爱,求之不得。”
李渊说:“成亲之后,咱们就是亲戚了,望贤弟诚意留在这里。”
李密连连应诺。
过了几天,择个吉日,李密做了新郎,娶了独孤氏,成了唐王李渊的妹夫。
第二天,消息传来,李世民得胜归来,众将也随着入宫来见李渊。
听到这个消息,李密心中有些不安,便对独孤氏说:“我曾经囚禁过李世民。这次他归来,恐怕要记我的仇。”
独孤氏说:“你怕什么?论家法,你还是他的长辈呢!”
李密心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挺起精神,早早地出城相迎。
李世民早听说了李密投唐,心中有些不悦。但又一想,既然父王已经这样做了,自己只好忍住性子。
世民出征月余,大获全胜。来到城门外,金鼓震动,炮声连天,锦衣队队,花彩飞扬。左右总管十名,剑戟排拥,戈矛耀日。
李密低着头,站在对面迎接。只听马上一将官大喊:“眼前站着何人?我不是秦王,殿下尚在后边。”说着打马飞驰而过。
李密受此污辱,好生懊悔。正在此时,又见一队人马排列而来。前面一对回避牌,高高擎起,中间旗分五色,剑戟森严,舆从耀目,凤舞龙飞。
李密暗想:这一定是李世民了,忙深深打躬。只听马上之人笑道:“我乃马三保是也,此前曾到金墉城拜望你,今日你怎么来到长安?殿下尚在后面帷帐安坐,你要小心伺候了!”说罢,扬长而去。
李密再受如此污辱,跺足捶胸,说:“大丈夫不能自立,屈居人下,羞辱如此,有何面颜活在世上?”说罢,又欲拔剑自刎。
王伯当拦住宝剑说:“主公何必寻此短见?当年文王囚于羑里,勾践辱于会稽,后来都成了大业。所以还要忍耐,以图后事。”
正说间,见前面卷出一面黄旗,上面绣着“秦王”二字。李密断定是李世民过来了,急忙侧身路边。接着前导五色绣旗,银鬃对对,彤弓壶矢,彩耀生光。前导过去,李世民如天王之状,冠带蟒服,端坐幔中。
李密偷偷抬头,看得真切,忙上前俯伏道:“老夫李密迎接殿下,望殿下宽责。”
李世民怒气横生,拉弓搭箭,吓得王伯当魂飞霄外,连连叩头,说:“望殿下宽宏大量,我等终生不忘!”
李世民收了弓箭,微微一笑,端坐如初,慢慢走了。
李密面如土色,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