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日丹诺夫主义(2 / 2)
安德烈·日丹诺夫出生在亚速海港口城市马里乌波尔的一个小贵族家庭。他的父亲跟列宁的父亲一样,是19世纪的学校督学,其母亲是一位训练有素的钢琴家。在父母的影响下,日丹诺夫了大量古典名著,在钢琴演奏方面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过他对绘画一窍不通。他自诩为知识分子,斯大林对他的学识也给予了充分肯定。不过有人却怀疑他的文化底蕴不够深厚,克里姆林宫里的一位政要说他:“更像一个图书管理员,而不是知识分子。”但斯大林很喜欢他工作狂一样的性格—当然他除了勤奋还很会迎合上司,所以很快就在斯大林身边谋得了一个非常高级的职位。与对待别人不同,斯大林在跟日丹诺夫交流的时候,会使用比较亲昵的称呼“你”,而不是客套的“您”。而且斯大林还把女儿斯维特兰娜嫁给日丹诺夫的儿子尤里。在政治观察家们看来,日丹诺夫简直就是苏联的“二号人物”—那可是个危险的位置。不过,无论日丹诺夫表现得多么努力、顺从,斯大林都有可能会在某种情况下毫不客气地对他进行严厉批评,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有一次斯大林在别墅里举行了一场持续时间很长的晚宴,尽管他知道日丹诺夫患有心脏病、哮喘和慢性高血压,但这位领导人还是因为对方在宴会上表现得不够活跃而愤怒不已。据斯维特兰娜的描述,斯大林指着“爱将”的方向,冷冷地说:“看,他就像个小基督一样坐在那里,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日丹诺夫听到后脸色苍白,额上沁出了汗珠。
在热爱的斯大林看来,作家在社会上有很大的影响力。就像他常说的,那些人是“灵魂的工程师”。在批判艾哈迈托娃的作品时,也许日丹诺夫根本就没读过对方那饱含情感又令人难以忘怀的诗歌,但斯大林一定读过。而搞“文化清洗”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恢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纯洁性,它的出发点更多的是与俄罗斯民族主义和对西方的偏执猜疑有关—所以日丹诺夫主义覆盖了除作家协会和苏联音乐厅之外的所有艺术领域。斯大林说:“我们的一些文学界人士,在庸俗的外国文学面前可谓是卑躬屈膝。”这句话与斯大林在国际会议上对莫洛托夫发出的指示是同一基调的。意识形态领域的清洗很快就延伸到科学界,导致苏联刮起了一阵浮夸风,研究人员声称在一系列自然科学领域内取得了重大发现。
斯大林还是一位严厉的影评人。1944年,一部名为《恐怖伊万》的电影上映后大受好评。该片导演谢尔盖·爱森斯坦又拍了续集,并打算接着拍第三部。但斯大林在提前看过续集的正片后,就召见了谢尔盖·爱森斯坦。斯大林认为续集在某些方面很有问题,缺乏苏联人应有的民族自豪感,甚至存在一些错误。他对这位电影导演说:“它没有准确地展现那个时代的人物特点。例如,在第一部中,主人公跟妻子亲吻的时间过长,这在那个时代是不可能的……沙皇像哈姆雷特一样优柔寡断……每个人都向他建议应该做什么,他却无法做出决定。”
后来斯大林明确提出了更符合当时政治形势的意见。“伊万是个保守的沙皇,他不允许外国势力进入俄国。而彼得大帝却打开了通往欧洲的大门,让更多的外国人进入俄国。伊万非常残忍,你可以表现他的残忍,但必须讲述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残忍。”
斯大林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整顿文艺界的风气。日丹诺夫在列宁格勒发表演讲的前一周的晚上,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召见了文学杂志《列宁格勒》的编辑鲍里斯·利卡雷夫。尽管那本杂志的发行量不大,但斯大林还是告诉利卡雷夫,他已经看过了最新一期的内容,不明白为什么里面会出现外国作家的作品。“苏联人需要在外国人面前这么卑微吗?简直就是在培养奴性。这是大罪!”编辑很害怕,赶紧辩称这本杂志只是偶尔才会登载外国作家的作品。斯大林责备他:“你这么做无异于在灌输一种观念,即他们是老师,我们是学生,仿佛我们是二流的……从本质上讲,这大错特错。”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作家被关进监狱或送往北极荒原的劳改营,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这次行动没有20世纪30年代那场大清洗的规模大,但日丹诺夫主义之下,苏联要求作家和艺术家进行严格的自我审查。在斯大林去世之前,苏联的文化生活陷入了极度严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