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加尔各答的血腥骚乱(1 / 2)
1946年8月16日,早晨8点的时候加尔各答市中心的温度已经达到31摄氏度,湿度则足有91%。这是季风气候中典型的闷热天气。穆罕默德·阿里·真纳将这一天定为罢工示威的“直接行动日”。当天印度各地的穆斯林宣称要建立巴基斯坦,并反对国大党的统治。真纳一再呼吁只进行为期一天的和平抗议,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按照他的指示执行了。但是在加尔各答却发生了为期3天的血腥骚乱,最终造成6000多人死亡,至少1.5万人受伤。腐烂尸体的恶臭在这个孟加拉邦的首府中弥漫多日。
导致直接行动日爆发的原因是—穆斯林对春季选举后由印度人组成的临时政府十分不满。真纳声称,英国和他们的“法西斯大议会”(指国大党)没有给穆斯林提供足够多的高级职位。不过他呼吁所有穆斯林联盟的追随者要以和平和有序的方式行事,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被敌人利用的工具。
不过,在罢工的那天早上,穆斯林联盟的支持者们却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颇为激进的宣传文案:
今天,是直接行动日
今天,印度的穆斯林将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自由的事业
今天,让所有穆斯林以真主的名义发誓
他们渴望和平,却遭到唾弃
他们信守诺言,却遭到背叛
他们要求自由,却遭到奴役
现在,只有强权才能保卫他们
在加尔各答,为了给下午的集会造势,人们把市长的画像印刷在传单上,上面还写着:“我们穆斯林曾经坐拥王位,统治这个国家。我们要振奋起来,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噢,异教徒!你们的末日即将来临,准备受死吧!”
上午时天气就变得越来越热,空气也越发粘浊。穆斯林们纷纷前往市中心的独立广场,那里正是举行示威活动的地方。与此同时,加尔各答的印度教徒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并用路障把自己所在的城区保护起来。其实早在穆斯林直接行动日之前的一周,印度教犯罪团伙就已经开始武装起来了。当天早上,他们封锁了胡格利河上的两座桥梁,以阻止穆斯林进入集会现场。
下午2点左右,上万名带着刀子、棍棒等武器的人聚集在广场上的奥特隆尼纪念碑前。这是一座高50多米的拜占庭风格方尖碑,以丑陋著称。据说,它是为了纪念成功吞并尼泊尔的苏格兰将军大卫·奥特隆尼爵士。这座纪念碑建于1828年,是英属加尔各答的地标性建筑之一。那天下午,肥胖的孟加拉邦首席部长、穆斯林联盟的重要领导人侯赛因·沙希德·苏拉瓦底发表了一番极具煽动性的演说。其内容没被正式记录下来,但据许多在场的人回忆,那是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说辞,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这可能跟苏拉瓦底的为人有关,印度总督韦维尔评价他是“印度能力最差、为人最自负且最不老实的政客之一……自私自利、没有原则却又野心勃勃”。
示威活动刚进行了几分钟,局面就失去了控制。加尔各答的一些地方甚至燃起了大火。没有人确切知道暴力活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到底是谁挑起的。穆斯林洗劫了印度教徒的房屋和店铺,印度教徒也以牙还牙。下午4点15分,位于加尔各答威廉堡的英国军事总部发出了“红色警报”,向英属印度的其他地区通报加尔各答发生了严重的暴力事件。
英军指挥官弗朗西斯·图克尔将军很快下令执行宵禁。当格林霍华德军团进入加尔各答城内时,他们发现暴力活动已经从市中心蔓延到码头和郊区的贫民窟。当时的景象十分惨烈。求格尔·齐德拉·高舒经营着一家为印度年轻男子提供服务的健身房,在穆斯林袭击了他所在的街道后,他就组织起了一个“报复小组”。“我看到有四辆卡车停在那里,车上堆满尸体,摞起来有3英尺(约合1米)高,血液和脑浆不停地滴下来,就像装在袋子里的蜜糖一样……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作为报复,高舒也杀了很多穆斯林。另一个印度教徒回忆道:“一位国大党成员开着他的吉普车带我到处查看。我看到了很多尸体,印度教徒的尸体。我告诉他,我们得报仇。”
“人们或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或是被激进的言论所煽动,总之都失去了理智。”穆斯林大学生赛义德·纳齐姆·哈希姆回忆道。他说,穆斯林联盟的成员似乎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一种“快感”。城里到处可见真纳骑着白马、挥舞着弯刀的巨幅画像。回忆起暴乱后的情景,另一位穆斯林学生说:“当我们回到大学街的时候……看到路边堆着尸体,有男人、女人还有孩子,路上到处散落着被烧毁的图书。”
暴乱在夜里停止了几个小时,然而到了第二天,冲突不仅没有平息,还升级了。此前,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曾发生过无数次冲突,但从来没有达到如此的规模和血腥程度。据一位目击者说,加尔各答的锡克教徒社区于第二天加入了“进攻和杀戮穆斯林”的行列。那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不管是无神论者,还是世俗主义者,都要选一个阵营。有些人为了表明自己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穆斯林,在衣服上绣了红十字图案,但这根本没用。
彼时,无论是警察还是军队都已无法控制这座城市。加尔各答看起来就像一个战场。图克尔将军向总督报告:“这是肆意妄为的野蛮行径,疯狂的人们跑出来烧杀抢掠。加尔各答的黑社会取代了警察,正在控制这座城市。”
第三天,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孟加拉邦总督弗雷德里克·巴罗斯爵士前往加尔各答视察,他被当时的场景吓坏了:“老实说,这座城市中有些地方的景象如我和卫兵们在索姆河看到的一样惨烈。我亲眼看到三个人死在乱棍之下……许多尸体被剥光并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