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希腊的悲剧(1 / 2)
1944年10月的一个深夜,丘吉尔和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达成了一个决定希腊未来国运的“比例协议”,丘吉尔将其称为“闹着玩儿的文件”。根据这份协议,战后,西方将会控制希腊90%的领土,斯大林也可以在巴尔干半岛、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等地为所欲为。斯大林认为,大国瓜分陆地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丘吉尔也觉得这种做法符合欧洲划分“势力范围”的传统观念。
然而在1946年3月,欧洲胜利日过后还不到一年,战争就再次在欧洲爆发。希腊开始了为期3年的激烈内战。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国家,这种争夺权力的局部斗争,实际上已经升级为一场背后不同支持者之间的战争。对西方国家来说,希腊就像一个实验室,用来测试“是否能够阻止共产主义在欧洲蔓延”。
现在看来,哪一方能够赢得希腊内战是显而易见的。苏联抛弃了希腊共产党和左派盟友,让其自生自灭,等到他们终于伸出援手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了。而英国和美国则先后资助了由中间派、自由主义者和保皇派组成的亲西方政府,以此对抗苏联。
不过在一开始,共产党落败的迹象并不明显。1944年秋天,当德国从希腊撤军时,这个国家的城市外围的大部分地区都在武装抵抗组织“安达提斯”的控制之下,他们曾顽强抵抗过侵略者。他们之中力量最强的是民族解放阵线(EAM)及其手下武装希腊人民解放军(ELAS)。据说,在希腊770万的总人口中,EAM成员就占了180万。不过后来被证实这个数字的“水分”很大,真实人数从来没有超过70万。名义上,他们是意大利支持下的联合抵抗德国侵略的组织;实际上,这两个团体都由希腊共产党控制。希腊的生活与欧洲其他地区一样水深火热—约有50万希腊人死于战争和饥荒。希腊的第二大党派是全国共和联盟,自1941年德国入侵以来,英国为该组织提供资助和顾问。
希腊的不同党派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早在“二战”开始之前,希腊的政治环境就非常恶劣,1936年梅塔克萨斯通过军事政变上台后其行为更是变本加厉。他取缔了包括保守政党在内的所有政党,还大肆搜捕和枪杀了数千名左翼人士。“二战”期间,希腊各地的游击队组成了一个不太稳定的联盟,在英国将军的统一指挥下对抗法西斯。这些游击队之间难免会发生一些小摩擦,但并没有升级为战争。英国人在1944年10月初抵达雅典,彼时这座城市已经在抵抗组织的控制之下了。民族解放阵线和共产党明显占了上风。英国召回了在战争期间流亡到埃及的希腊内阁—该内阁由保守派成员帕潘德里欧领导,这伙人最终在民族解放阵线的支持下成立了全国联合政府。丘吉尔还公开表示支持恢复希腊君主专制。
不过联合政府却不这样想。民族解放阵线根本不相信同盟者,而且他们中的一些人与梅塔克萨斯政权还有着密切的联系。联合政府的成员里甚至还有一个臭名昭著的通敌者,此人在希腊被占领时曾带领一个极右反共组织“敢死队”。最重要的是,民族解放阵线反对国王乔治二世的回归。作为战前独裁统治的象征,这位国王在整个战争期间都住在伦敦梅菲尔区布朗酒店的套房里。丘吉尔原本打算把这些武装抵抗组织作为恢复希腊军事力量的基础,但是民族解放阵线拒绝向英国移交武器,除非从埃及回来的“保皇派”部队也这么做。而“君主专制主义者”也不想与左翼合作,在希腊的一些地区,极右势力疯狂围捕反对者。
英国军方对希腊人民解放军普遍评价不高。按一位高级军官的说法,这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为了打仗而打仗”。英国人认为与左翼势力开战是早晚的事情。丘吉尔觉得这是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并指示驻希腊的盟军司令罗纳德·斯科比中将注意提防共产党发动政变,“要尽一切力量粉碎希腊共产党”。作家乔治·西奥塔卡斯在日记中写道:“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让希腊像一桶汽油一样燃烧起来。”
事实上,民族解放阵线和共产党根本没有发动起义的打算,但前者在1944年11月改变了主意。民族解放阵线秘书长撒纳西斯·哈德吉斯说:“我们不能一脚踏两船,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他们认为联合政府根本就是外国殖民者打造的傀儡政府,这与德国统治时期并没有什么差别,因此选择了退出,并在国内组织开展大罢工。人们常说内战的火焰是在警察开枪的瞬间被点燃的—12月4日在宪法广场上,有数十名左翼示威者被打死。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从属民族解放阵线的希腊人民解放军早在惨案发生几个小时之前就包围了警察局,而这正是他们起义行动的一部分。
英国立即加入战局,按照丘吉尔的指示,出兵镇压“共产主义武装叛乱”。英国军队和希腊人民解放军在雅典街头展开了激烈的交火,而就在几周前,他们还为了解放希腊并肩抵抗纳粹。丘吉尔告诉斯科比中将,要尽一切可能平定“一场地方叛乱”。英军重炮轰击了希腊人民解放军控制的城区和“红色”郊区,并对包括城市居民区在内的“反对派”阵地进行了空袭。有数十名平民在交火中丧生—他们原本以为德国人吃了败仗之后就不会再发生战争了。
残酷的内战就此开启。其间,帕潘德里欧政府在英国的帮助下逮捕了大约15,000名左翼人士,并将其中近三分之二的人关进了位于埃及和巴勒斯坦地区的监狱。安达提斯则将数千名被他们称为“保皇派”或“反动派”的中产阶级分别关押在雅典和塞萨洛尼基的根据地或深山之中,以此作为报复。数百人遭到严刑拷打甚至杀害。
在英国国内,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都强烈反对丘吉尔对希腊采取的政策。其他国家的反应各不相同—刚刚解放的法国被吓坏了,罗斯福压根没让美国搅进这场“帝国主义干涉行动”,苏联方面则不置可否。1945年1月,希腊共产党和民族解放阵线的官员突然到访莫斯科,目的是寻求帮助。不过斯大林和莫洛托夫都没有接见他们,而是让低一级的官员转告他们应该与“得到认可的”希腊政府进行协商。在内战最激烈的时候,英国军官向苏联驻希腊代表团团长格里高利·波波夫中校询问对希腊共产党的行动有什么看法。波波夫耸了耸肩,回答:“他们没有征求莫斯科方面的意见,也没有听取我们的建议。”
经历了将近两个月的战斗,双方都有些支持不下去了。1945年2月,在英国的斡旋下,战火暂时熄灭。帕潘德里欧政府同意在第二年的大选中为民族解放战线提供一些席位。不过后者对此并不满足,他们暗中还在酝酿更大的计划。根据停火协议,希腊人民解放军要解除武装,并交出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确这么做了,只是做得并不彻底。希腊共产党向基层下发了密令,让他们藏好武器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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