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爱恋（1 / 2）
一
要说不受一点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商陆、倪选、钱陈宇这几个，被倪88搞得焦头烂额。自从跟洪轻轻恋爱后，倪88的日常如下：
“88，打球去。”倪选喊他。
“不去，我跟轻轻打羽毛球。”
“重色轻友。”
再不然就是：
“88，帮我带个手抓饼。”已经进校门的钱陈宇给他打电话。
“自己买，我没钱了。”
“我给你钱。”
“不买，我东西太多了。”
“靠，死88。”钱陈宇还没骂完，倪88已经挂掉了电话。
还有这样：
“倪88，小声点。”
“啊呀，这怎么小声嘛，轻轻听不见我说话了。”
“那你滚出去。”商陆白他一眼。
“谁叫你滚？”洪轻轻听见了，问他。
“商陆咯。”
“谁叫你滚你叫谁滚。”
“我不敢。”
“没用的东西。”对话那头传来。
商陆又白他一眼。
终于有一天，钱陈宇跟他说：“88，你谈个恋爱搞得像卖身一样。”
倪88自己也想不明白，跟洪轻轻谈个恋爱，他怎么会这么没有了自我。
“88，帮我买酸奶。”
“好嘞。”倪88殷勤地跑去小商店。
“88，帮我把英语作业发一下。”
倪88立刻从她手里接过作业本，勤勤恳恳发下去。
“88，别打球了，去吃饭吧，我饿了。”
“88，你记得帮我打热水，钱霜璐的也打一下。”
“好，我吃完饭就去。”
倪88立刻把手里篮球丢给倪选。
“倪88，赏你的！”体育课结束，洪轻轻把手里一根雪糕扔给他。
“谢谢赏赐。”倪88双手接过来。钱陈宇看不下去了，又问：“倪88，你是洪轻轻的奴才吗？”
跟洪轻轻恋爱前，倪88觉得自己的感情像没头的苍蝇，不受自己控制，横冲直撞又肆无忌惮。1米8的大高个，会讲笑话逗女生开心，会投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成绩中上过得去，这些，足够吸引女生的注意了。
林倩倩是初恋，其实严格的说，也算不上初恋。初恋初恋， “初”就是第一次的意思，倪88和林倩倩确实都是第一次，但是“恋”嘛，说不清楚。
故事的开始，是林倩倩主动出击，给倪88传小纸条。从2楼6班传下来的纸条，把倪88被感动了。这是第一个把仰慕他这件事情摆在阳光下的女孩，也是他在湖光收到的第一张纸条，虽然不是由林倩倩本人给他，但他还是这样回复了：很感谢你的喜欢，我的QQ号是***。于是两人通过QQ聊上了，倪88沉浸在暧昧的关系里，他像恶狼一般时刻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林倩倩的消息。直到林倩倩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却忽然对这个女孩失去了兴趣。他想象当中的林倩倩，长发、大眼、不高、肤白，总之，就像刘亦菲那样的漂亮女孩。林倩倩并不难看，但是那样具体又真实的人出现在倪88 的面前时，她在倪88心中那朦胧烟雨般的神秘顷刻消散，他对林倩倩的好感也像水蒸发似的，一点点消失了。倪88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当他再看到林倩倩的消息时，甚至懒得点开，有时候，还会觉得回复消息是一件很让人厌烦的事情。他知道他现在并不开心，那么之前的暧昧算什么呢？他搞不懂，为什么人的感情会变的这么快，怎么他的感情只有那么一丁点了？慢慢地，QQ聊天少了，林倩倩似乎有所察觉，自尊心强的她，也就主动对倪88疏远了。
与林倩倩结束后，倪88问倪选，倪选告诉他：“因为你还没有那么喜欢林倩倩。”
“但是我之前跟她聊天挺好的。”
“你跟我聊得也挺好的。”
“哦！”倪88似懂非懂。他再去翻看当时的聊天记录，有的是他为了奉承林倩倩，有的是林倩倩为了奉承他，当时聊得有多火热，现在的再看这些文字就有多苍白无力。原来付不付出真心其实不重要，因为在那段日子里，他跟林倩倩都是快乐的，而他正如倪选说的，没有那么喜欢林倩倩，所以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断了联系。他有些想明白了，是不是男女生在一起，只要快乐就好了？于是倪88慢慢成为了一只享受着女孩子追捧，却懒得动真心的花蝴蝶，他为美丽的花朵停留，却从不留恋哪一朵。蝴蝶会为了花朵翩翩起舞，花朵也会为了蝴蝶摇曳生姿；蝴蝶是自由的，美丽的，随心所欲地，花朵是芳香的，可爱的，为他而开的，而彼此，又无需过多的付出就可以得到快乐。
再后来，他遇到李欢心。
李欢心与林倩倩最大的不同，就是性格。林倩倩是文静的，李欢心是热烈的，倪88在李欢心的攻势下沦陷了，但是在这场恋爱中，倪88还是有所保留，比如该打球打球，该吃吃该喝喝，并未给这个女朋友多付出半分，倒是李欢心，总是在晚自习结束早早跑下楼在3班外面的走廊等他，看着她出来，飞奔上前拉住他的手；冬天的时候，拿着热乎乎的奶茶在晚自习大课间的时候下楼拿给他。
“哎，倪88在教室外面的树下跟一个女生那个！”钱霜璐跑进寝室跟大家说，他的出格行为还是震惊了不少人。
“哪个？”洪妮妮傻乎乎的问。
“接吻呗！”洪轻轻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即便是这样，两人也很快分道扬镳，有传言说是倪88太滥情，也有传言说倪88根本不喜欢李欢心，只是在应付她，总之舆论压力给到了倪88。但是倪88却活的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他生气李欢心突然提出分手而没有提前跟他沟通，李欢心告诉她自己太累了，倪88像块没有心的冰冰凉凉的石头。冲动之下倪88同意了，决绝地离开。
倪88自以为在这一场感情中，他把自己的真心藏得很好，但是当李欢心说出：“我们分手吧”这句话的时候，他很生气，也很难过。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无名火从哪来，明明跟林倩倩结束的时候，他有种兽出牢笼般的自在与轻松。
“班长，我跟李欢心分手了。”倪88告诉倪选。
“哦。”倪选哼了一声。
“你不安慰安慰我？”
“安慰你？你还需要安慰？”倪选反问他。
“我怎么不需要安慰了！”倪88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没聋！”倪选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你喜欢李欢心啊？”
“不知道。”
“那你难过什么？”
“我怎么知道！”倪88没来由的烦躁起来，觉得问倪选这种感情问题，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大傻逼，倪选知道什么？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啊！”倪选叹口气，“你就是犯贱！李欢心对你挺好的。”
“她哪里对我好？”
“哪里对你不好？”
“反正她也就那样！”倪88嘴硬。倪选看着他的神情，好像是真的伤心了。
“88，你就是犯贱！“钱陈宇补了他一刀，“有一种爱叫做失去了才后悔。”钱陈宇干脆唱了起来，唱一遍不过瘾，还绕着圈唱。
“滚！”倪88脸色很阴沉。倪选拉着钱陈宇走开了，留下苦闷的倪88。
倪88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是李欢心的样子时时出现在他脑海中，他不受控制地拿起QQ打开与李欢心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才发现自己平日里对李欢心的态度，像晾凉了的白开水，透着故意疏离的淡漠。
装什么啊装！他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头。
手指飞舞，文字框打了“对不起”，删掉；打了“我以前一直是个混蛋”，又删掉；写了一篇小作文，想要发送，却再次全部删掉，他无力地放下手机，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坐立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连按下发送键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第一次知道，蝴蝶并不是永远都快乐。
那么与洪轻轻是什么开始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能清楚地回忆起第一次见她那面，主动站出来帮助商陆发书给大家，他当时觉得这女孩子真够酷的，后来她的自我介绍，又让他觉得，这女孩真与众不同。
洪轻轻身上有种凌厉的气势，大概就是所谓的“女强人”特质吧，倪88有些怵她。如果追捧他的女生是杏花、桃花、梨花，那么洪轻轻绝对是玫瑰花，真够俗气的，倪88这样想，用玫瑰花形容美女，俗之又俗，但以他的认知水平，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贴合洪轻轻人物形象的花朵了——美丽却有刺，吸引人却无法让人亲近与拥抱。
倪88不敢跟洪轻轻说话，甚至是与她对视，洪轻轻扫视他的眼神，堪比X光，他觉得自己在洪轻轻面前就是一张极具透视效果的X片。比如冬天故意耍帅，他只穿一件短袖，外面套一件风衣，倪选这些损友笑话他傻，女生们笑着夸他厉害，但只有洪轻轻看穿他的软弱又包容他的任性，把一根围巾丢给他。
他没有想过与洪轻轻如何如何，他不敢想，这样的女生，怎么会跟自己有更多的交集呢？不过谁说的好后来的事情呢？
二
英语老师姓连，单名一个一字，连一涟漪，是个很有诗情画意的名字。
连一老师名字特别，教学手段也很特别，她曾在英国牛津大学深造，毕业后空降湖光高中，担任高一英语组组长，英语老教师们心中多有不服，但是校长老头力排众议，认为年轻血液的加入，可以让整个团队有更向上的风貌，并且做教师的总该教学相长，学习学习外国最先进的教学理论总不是坏事，就这样，校长老头一顿稀泥和下来，连一老师算是在湖光高中暂时站住了脚跟。
连一老师拿下3班学生们的心，只用了一招。是体育老师，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总之体育课改成了老倪的数学课，大家的哀叹都要冲破云霄了，在这么多们课中，倪88等人最喜欢的就是英语课了，于是倪88对着讲台上的老倪道：“英语老师说她也要来上的，上午英语课说了。”
“是吗？”老倪问。
“是啊！”倪选忙道，“轻轻，你去叫连老师，她怎么还不来？”
倪海帆在讲台上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道：“行，洪轻轻去叫你们连老师，叫来了这节课让给她。”
“真的？”洪轻轻问。
“你去叫。”倪海帆道。洪轻轻起身，跑着去办公室找连一。
“你们连老师下午有事出去了。”倪海帆笑着道，“你们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吗？”
“不可能！”倪88道：“那你叫洪轻轻去找她。”
“你们这帮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倪海帆笑道。
“哎，最厉害的杀招就是杀人诛心！”钱陈宇道。
大家伸着脖子等洪轻轻，没想到先听到的是连一高跟鞋打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清脆响声。
“耶！”大家拍桌子的拍桌子，欢呼的欢呼，连一就这样登场了。
“倪老师，这节是你的课吗？”连一问。
“不是不是，你上你上。”倪海帆边说边走下讲台，“这群兔崽子。”边说边用手指点着众人。
连一也笑着道：“行，那这节课归我了。”
等倪海帆走远，连一才道：“说吧，你们想干点什么？”
“看电影！”倪88喊。
“好，哈利波特？”连一拿出U盘。
“好！”靠窗的自觉拉窗帘，靠门的主动关灯，连一当然也没走，陪着孩子们一直到下课。从此以后，孩子们像是连一的狗腿子，连一说一，没人说二；连一说大考成绩平均分必须第一，于是大家卯足了劲，打了漂亮的仗，倪海帆为此还颇为吃醋地问过大家：“我对你们不好吗？数学成绩跟屎一样，你们英语成绩倒是好的让我难以置信啊！”
大家发现连一好像有心事。比如早读的时候，她低着头呆呆坐在讲台上，往常她是最喜欢和大家开玩笑的；比如洪轻轻去拿作业本，好几次看到她在办公室抹眼泪；比如晚自习的时候，她总是用教室里的电脑打字，啪嗒啪嗒打的飞快，一脸凝重。
“你怎么啦？”倪选问。
“我没事啊。”
“切，看起来就有事好不好。”钱陈宇说。
“我能有什么事。”连一假装镇定，她知道她的心事瞒不过这群猴精猴精的孩子。
“好好学习，少打听。”连一白了男生们一眼。
“你有事就说嘛，我们给你撑腰。”倪选又道。
“你们能给我撑什么腰。”连一笑着问。
“是不是曹方给你气受了？”倪选问。
“不是。”
“我知道了，其他班英语老师欺负你了。”倪88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们找老倪去。”
“哎，行了，越说越来劲了，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好好学习吧你们。”连一假装生气地说。
“那好吧。”倪选嘟囔着又埋头做题，却还抬头又撇了一眼连一，发现她走回了讲台，一脸落寞地发呆。
“88。”倪选喊。倪88抬头，倪选朝讲台一努嘴，倪88看去，也看到了彷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连一。
“她怎么啦？”倪88没有发出声音，嘴型却很夸张，倪选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膀。
连一发了会呆，又打开教室电脑，开始飞快敲字，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寂静的教室里，她敲字的声音多么有力地传入孩子们耳中。
打字声彻底把大家的心打乱了。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连一关电脑回家，倪选等人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想碰碰运气，看看连一有没有在电脑中存档。
“看文档看文档！”倪88催着他。倪选打开桌面上一个没有命名的文档，众人眼睛紧紧盯着桌面转动着等待加载信息飞快转动着的小圆圈。
“这样不好吧！”凌霄起来阻止：“倪选，快关掉！”
“看人隐私犯法的。”倪选不听劝，洪轻轻就站起身想去关电脑，但是来不及了。
“有了有了！”倪88激动地拍拍倪选肩膀，洪轻轻被男生们挤在了外圈。男生们凑在一起看，倪选边看边读了出来：“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无法忍受你这样对待我。你对待我的态度和方式，让我收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什么意思啊？”倪88问。
“我靠，谁侮辱她了？”钱陈宇坐在第一排课桌上问。
“还有什么？”肖然没能挤进去，问。
教室鸦雀无声，大家都抬着头想知道真相。
“读呀！”钱陈宇催着他。见倪选一脸凝重，嘴巴紧闭，皱着眉头只顾往下看。
”我靠，什么东西！“倪88突然大叫一声，读到：“我只是你床上的玩物，把我用尽后就像餐巾纸一样随意地丢尽垃圾桶......”倪88还想往下读，回神过来的倪选连忙猛地捂住他的嘴巴，倪88“呜呜呜”地反抗着，商陆反应很快，大步跑到前面，把还在往下看的男生往旁边一推，关掉了文档，桌面上还是windows系统的经典桌面，蓝蓝的天空和碧绿的草地，一片祥和。
“下去吧。”商陆慢慢走了回去，有好几个男生跟着商陆下了讲台。
好几个女生惊讶地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互相看着，不知所措。
易听海一脸担忧道：“妮妮，我们犯了大错......”
“啊，什么意思啊？”洪妮妮问，易听海摇摇头，手里的算式写不下去了。
像是拼命扒开伤疤想往血管里面钻的病毒细菌，静静地渗透到每个人毛孔里的是可怕的沉默。
倪选铁青着脸，放开了倪88，脸色还是很难看，呆呆地低着头看桌面，镜片上反射着绿光，连倪88也意识道问题的严重性，不说话，偷偷用眼瞄着倪选。
“这件事情，我们必须保密。”凌霄脸色也不好，但事情发生了，需要有一个领头人解决问题，她站起来道，“我们偷窥了连老师的隐私已经是不对的，如果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那对连老师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我同意。”洪轻轻站起来道，作为英语课代表的她对英语老师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连一的隐私就这样赤裸裸被大家看了个精光，她很生气倪选的自作主张。
“倪选，说话呀！”凌霄皱着眉头道。
倪选动手删掉了文档，并把电脑垃圾站的文件清空，然后开口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有责任，我作为班长，一开始就不应该看，但是我没有忍住。”倪选顿了顿，“连老师的隐私，大家一定要保密，不要让她再受到伤害。”倪选说着红了眼眶。
“我跟凌霄都让你别看，现在假惺惺演给谁看？”洪轻轻气愤地站起来质问他。
倪选低头不语。
“我靠，我们哪里知道会是这样。”钱陈宇为倪选打抱不平。
“打着关心的名号窥探别人的隐私，真恶心。”洪轻轻冷冷开口。
没有人再说话，夏莹扯了扯洪轻轻的衣袖，小声道：“轻轻，别说了。”洪轻轻坐回了椅子，双手抱胸，还是很气愤。
“我也有责任。”凌霄站起来道：“我也是一班之长，没有能及时阻止，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替连老师保密。”
大家默默无言，上课铃声在这时候响起。
台上众人低着头慢慢回了座位，倪选还是愣在原地。
“倪选、倪选！”凌霄轻轻提醒他，倪选这才慢慢关了电脑，回了座位。
晚自习结束，倪选还沉浸在自责中，大家都回寝了，倪选还呆坐着，原本已经出了教室门的凌霄，见他还呆呆地不动，又折了回去，坐在了倪选旁边。
“聊聊？”凌霄等了等，倪选没说话，先开口问。
倪选沉默。
“我们都关心连老师，都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有责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倪选还是沉默。
“关心则乱。”凌霄又道。
倪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拿掉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凌霄心里也觉得酸酸的。
“连老师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倪选哽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