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隐龙挂甲(2 / 2)
二鱼头阙准机会,一把将那女的推了上去,将手里的扳手扔出去,砸到了最前边的那个壮汉,一拉陆活丑,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货车。
尾随在后的两个壮汉追的紧,一棍砸在了驾驶位旁边的挡风玻璃上,猫仔脑袋一躲,方向盘一抖,将刚蹿上车的陆活丑晃了一个趔趄,半边身子一下子就甩了出去,两把砍刀抡来,在陆活丑的大腿上砍开了两道口子,二鱼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陆活丑的腰带,将他拉了回来,猫仔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货车晃了一晃,猛地蹿了出去,将那群壮汉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老陆!你没事吧!”猫仔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猫仔话音未落,二鱼头猛地回过了头,瞪着眼睛看向了陆活丑,陆活丑尴尬的笑了笑,摘下了蒙在脑袋上的毛巾……
二鱼头顿时愣在了当场,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那女的闻声侧过身来,梗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抹花了的烟熏妆里,两只小眼睛死死的盯着陆活丑问道:“你姓陆?”
陆活丑点了点头,摸出了一盒烟,递给了二鱼头一根,二鱼头愣了一愣,一脸纠结的接过了烟,正要说话之际,只听那女接着问道:
“我男人上的肉,是你剐的?”
陆活丑僵硬的抽动了一下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摸出打火机,想要点烟……
那女的见状,只当陆活丑是默认了,一把将怀里的孩子塞进了二鱼头怀里,捞起了车座上的十字改锥,奔着陆活丑就捅了过来……
“你他妈还有脸抽烟,姐们儿今个就废了你!”
陆活丑吃了一惊,连忙缩着脑袋往后闪,这货车驾驶室本就狭小,此刻挤了四个大人一个小孩,早就没有一丁点儿腾挪的地方了!陆活丑和那女的中间隔着个二鱼头……
那女的扎,陆活丑缩,二鱼头抱着孩子劝,三个人扭成一团……
陆活丑咬着牙喊道:
“嫂……嫂子,鱼嫂,鱼嫂!你冷静点,咱们可是在立交桥上呢……哎我去,你别比划着孩子……”
二鱼头拦了一阵,猛地一伸肩膀将那女的顶到一旁,一声大喊:
“你给我停!别逼我抽你啊!”
那女子愣了一愣,看到二鱼头满脸通红,瞪圆了眼睛,分明是动了真怒,那女的瞥了瞥嘴,悻悻的放下了手里的十字改锥,瞟了一眼陆活丑,狠声说道:
“小子,你等着,别落单!”
“行了!停吧!”二鱼头喊了一嗓子。
猫仔也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喃喃说道:
“我去,二鱼头,你媳妇这脾气也太爆了!可是停了吧!”
二鱼头闻言,一瞪猫仔,扯着脖子喊道:
“你也给我停了!”
“啥?”猫仔一脸懵逼的问道。
“我让你停车!”二鱼头喊了一嗓子。
猫仔愣了一下,一转弯,下了立交桥,缓缓的停了下来。
二鱼头喘了两口粗气,从陆活丑手里一把抢下了剩下的半盒烟,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将烟盒和伙计扔在了陆活丑的怀里,沉声说道:“两清了!”
说完,一转身,拉着媳妇,跳下了货车,向远处走去。
猫仔和陆活丑发了阵呆,一瞧后视镜,正看到二鱼头的媳妇抬手给了二鱼头一个大嘴巴,将嘴里的烟抢了下来,叼在了自己嘴里,狠狠的嘬了一口……
“我去!这鱼嫂,真是条好汉!”猫仔由衷的感叹道。
“你是没看到她扎人那几下子,又快又狠,一般的老爷们儿都不是对手……”陆活丑也跟着感叹道。
猫仔打了一个冷战,幽幽说道:
“我现在有点佩服二鱼头了,这口味儿……够特别的啊……啧啧…….绝了!”
“真刺激啊!”
陆活丑和猫仔对望了一眼,一起打了一个哆嗦……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呛得陆活丑直皱眉头!拉着长脸的大夫娴熟而机械的缝合好了陆活丑大腿上的伤口,包扎好了绷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猫仔和陆活丑撵到了走廊上!
猫仔扶着陆活丑坐在了走廊冰冷的长凳上,嘴里不停的抱怨:
“我就说你多余,你看看,非得捱上两刀,见点儿血,心里才美,是不是?”
陆活丑懒得理他,翻了一个白眼,扭过头去,正看到走廊尽头那边坐着一个黑裙长发的女子,那女子的面目眉眼本是一等一的柔媚,只可惜消瘦的厉害,平白的露出了下颚和两颧的骨像,显得分外的憔悴……
“柳……柳湄?”陆活丑呆住了,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道。
猫仔觉察到了陆活丑神情的异样,满脸疑惑的问道:
“老陆?你咋了?”
“别乱动!”
陆活丑一把抓住了猫仔的腿,将身子往猫仔的身后挪了一挪。
“我去!你轻点啊!轻点攥!我就这一身好衣服,你都给我攥褶了……”
猫仔狠狠的掰开了陆活丑的手,向四周瞟了一圈,一脸坏笑的小声说道:
“行啊!老陆,眼神不错啊!是不是看上那边坐着那个,就那个长头发,黑裙子的美女了?我跟你说啊,看看就得了,你可不能对不起嫂子啊!哎呦!那女的站起来了!”
陆活丑闻言,哪敢抬头,一扭身装作系携带,将身子扭过去,低下了头!
“怎么了,老陆,干嘛呀你这是,我去,这女的你不会认识吧!”猫仔坏笑着做到了陆活丑的身边,伸手去晃他的肩膀,陆活丑使劲的用手肘来回乱顶,想将和自己打闹的猫仔退开。
“老陆,你脸怎么红了?你不会真认识吧?”
“我是他前妻!”柳湄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空气瞬间安静,猫仔和陆活丑猛地僵住了手脚,猫仔瞪大了眼睛,干咽了一口吐沫,想陆活丑使劲的挤了挤眼睛,陆活丑满脸不解的摇了摇头……
猫仔一挤眼睛,长大了嘴,背对着柳湄,用夸张但却没发出声音的口型,指着腕上的手表,一字一句的说道:“快——一——点——嫂——子快到了——”
“快……什么?”陆活丑没有读懂猫仔的口型,疑惑的问道。
“这位先生,我能和他单独聊几句么?”柳湄轻轻的拍了拍猫仔的肩膀。
猫仔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
说完,猫仔一瞥陆活丑飞也似的向医院大门走去!
陆活丑看着猫仔怪异的举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可以坐么?”柳湄指了指陆活丑身边的位置。
陆活丑慢慢的直起身来,故作镇定的说道:“当然!”
柳湄一揽裙边,坐在了陆活丑的身旁……
就在柳湄一揽裙边的一瞬间,陆活丑猛地看到了柳湄膝盖往上的一截腿,青紫和淤红,混合着棍棒击打的印痕一层一层的印染在柳湄雪白的皮肤上……
也许是察觉到了陆活丑的异样,柳湄不经意的向下拉了拉裙摆,遮住了腿上的伤痕……
“你……过的还好么……”陆活丑结结巴巴的打破了寂静。
柳湄闻言,一红眼眶,嘟了嘟嘴,咬着唇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挺好的!”
“妞妞呢?”
“早上,我让司机把妞妞送到了北京,去了她姥姥那里,你要是有时间,就领走她吧……妞妞需要一个爸爸……”柳湄笑着晃了晃脖子,不敢直视陆活丑的眼睛。
陆活丑盯着柳湄看了一阵,徐徐问道:“腿上的伤,哪来的?”
柳湄抽动了一下嘴角,笑着说道:“和驴友出去摄影,山路滑……摔的!”
陆活丑一皱眉头,犹豫了一下,随即一抬手,撩开了柳湄前额的头发,指着额头上的伤痕和青紫,低声问道:
“这也是摔的?”
柳湄一挽头发,盖住了前额,小声说道:
“其实……不喝酒的时候,他还是很好的……”
陆活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会儿,陆活丑轻声问道:
“你来怎么到扬州来了?”
话一出口,陆活丑就后了悔,这分明是一句废话,魏轻尘既然来了扬州,柳湄出现在这里,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我……抢了他的生意,他没有……没有迁怒于你吧……”
陆活丑瞥了一眼柳湄的额头,眼中泛起一丝关切。
柳湄瞧见了陆活丑的眼神,眼中瞬间泛起了泪花,一回身,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医院的挂号单,翻到背面,只见在那挂号单空白的背面,正画着一个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和旁人谈笑的男子,那眉眼,那轮廓,那身量,分明就是陆活丑的形貌……
“我用眉笔画的,你一坐在那里,我就看到你了!”
“哇,画的真好,你还是那么爱画,我之前从没陪你看过一次画展……”
陆活丑接过了那张画,仔细一看,发现在画的落款处,还写了一行小字——“绿珠拾笔、路遇萧郎!”
只见柳湄笑了笑,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小声说道:
“其实,我也很久没有画过了……”
“怎么?他不支持你么……”陆活丑探声问道。
柳湄摇头笑了笑,看着陆活丑问道:
“好了,不说我了,你怎么样?有没有想过重新来过?我不是说和我,也不是说和别人,就是……就是……你有想过和某个人重新来过……”
柳湄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僵住了,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牢牢的盯住了陆活丑的眼,静静的等着他的回应。
“我……对了,你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陆活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强行的岔开话题。
“你心里有……别人了?”柳湄红着眼眶问道。
“对!他心里有我了!你才是别人!”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陆活丑回头一看,正看到明眸皓齿的蒋南,拎着一只保温的饭盒,缓缓的走到了他的身后。
在蒋南的身旁还立着一脸苦相的猫仔,龇牙咧嘴的和陆活丑打着手势……
“猫仔来电话,说你受伤了,伤哪了?缝了多少针?”
“腿!二十四针!”
“吃饭了没?”
“没……”
陆活丑下意识的回答着蒋南的问题。
蒋南白了陆活丑一眼,将饭盒塞进了陆活丑手里,一伸手取走了陆活丑手里的画,小声念道:“绿珠拾笔,路遇萧郎!够文艺的啊,只可惜他不是崔郊,你也不是那个情婢?哼,说说吧,什么时候认识的啊,陆老板?”
陆活丑尴尬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正要说话,只听柳湄笑了笑,徐徐说道:
“我是他前妻!”
蒋南闻言一愣,神情一黯,小声向陆活丑说道:
“她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前妻啊?果然漂亮!很漂亮……比我漂亮!”蒋南干涩的笑了笑,转身刚要离开,冷不防陆活丑突然伸出了手,揽住了蒋南的腰肢,蒋南吓了一跳,一回头,正看到陆活丑的目光,灼灼的望向自己……
“去哪啊?吃完饭给我把饭盒刷了!一起回家!”
“你……你说什么?”蒋南的脑袋有些懵。
“让你和我一起回家!”陆活丑笑着摸了摸蒋南的头发,摸得蒋南下意识的打了一个激灵。
柳湄眼中,希望的火光一闪而灭,微微扬了扬下巴,拎起了自己的小包,站起身来,礼貌的说道:
“陆然,祝你幸福,我得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大门口走去!
“柳湄……”陆活丑叫住了她。
柳湄收住了脚步,微微颤抖着肩膀,侧过脸来,故作无事的问道:
“怎么了?”
陆活丑犹豫了一下,张口说道:
“若是他待你不好,不妨……起诉离婚!”
话音刚落,只见柳湄悠悠一笑,轻声说道:
“陆然,咱们都是成年人,既然是成年人,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说对么……”
“……”陆活丑吸了口气,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再见!”柳湄一甩长发,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蒋南叹了口气,拍打了一下陆活丑揽在她腰间的胳膊,大声说道:
“好了!人也走了!气也出了!差不多得了,还搂着我干嘛,占我便宜啊?”
陆活丑一笑,沉声说道:
“我是认真的!”
蒋南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陆活丑的眼睛。
“你先吃饭吧!我去个洗手间!”蒋南一把推开了陆活丑,快步奔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过了回廊的转角,蒋南猛地吸了口气,靠在墙上,捂着乱跳的胸口,喃喃自语道:
“原来,他的名字叫陆然……”
“唐朝元和年间,有一秀才,姓崔名郊。崔郊的姑母府上有一婢女名曰绿珠,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样样绝顶,容貌清丽脱俗,性情温婉贤淑,最善吹笛,与崔郊两情相悦,爱慕已久。其后,崔郊进京赶考,高中归来,想去姑母府上提亲之时,才知道绿珠已经被权贵于頔强行买走为妾,崔郊念念不忘,思慕无已,有一年寒食节,绿珠偶然外出,与崔郊相遇,言曰:自别君去,再未吹笛,今日见君,当面奏最后一曲。崔郊闻笛,寸断肝肠,赋诗一首: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你那位前妻,话里有话,写下了:绿珠拾笔,路遇萧郎,八个字。分明是在向你暗示她的生活过的不好,对你仍旧念念不忘,而且,提笔给你画像,是她还想知道,你,还是不是那个对她日思夜想的萧郎呀?”
蒋南伸出手指,戳了一眼陆活丑通红的脸颊,猫仔开着小货车,入迷的听着蒋南讲的故事,三个人笑笑闹闹的向家开去……
与此同时,扬州中心商务酒店,十六楼的套房内……
魏轻尘一身的酒气,抬腿踹开了屋门,晃晃悠悠的走进了卧房。
“你……你回来了?”
柳湄躺在床上,还没有睡,一翻身便看到了立在门口的魏轻尘,吓得打了一个冷颤,正要起身,只听魏轻尘咧嘴一笑,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柳湄的头发,手臂一使劲儿,便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啊——”柳湄一声尖叫,“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魏轻尘抬起腿来,照准柳湄的小腹一连踹了十几脚,痛的柳湄弓成了一只虾米,在地上翻滚。
“别,我的肚子……”
魏轻尘一声大吼,抽出了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脸的向地上的柳湄抽去……
“要肚子有什么用?你能给那姓陆的生,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生?为什么?”
十几分钟后,一身大汗的魏轻尘喘了口气,扔掉了手里的皮带,蹲在地上,薅着柳湄的头发,将她提到眼前,哑着嗓子说道:
“今天中午,你出去了,对不对?”
“我……我去了医院,昨天你打我……打的太痛了……”
魏轻尘闻言一笑,突然一脸温柔的将柳湄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和后颈……
“对不起,阿湄,我昨天喝多了,你不要怪我……”
“我……我不怪你……”
柳湄吓得瑟瑟发抖,在他的怀里不断的哽咽!
“乖!阿湄乖!告诉我,今天你在医院遇到了谁……乖……一个个说……”
“我……我……”柳湄哭的一阵抽搐,上气不接下气。
“说啊!你他妈说啊!啊——”魏轻尘猛地一声大喊,狠狠的抓住了柳湄的脖颈,按着她的脑袋拼命的往地板上撞……
“别……别……别打了!”柳湄大哭着求饶。
“遇到了谁——啊——你告诉我,告诉我,我不会害你的,阿湄,我那么爱你——说啊!说!说不说!啊——”
魏轻尘一声大喊,吓的柳湄的脸“唰”的一下,白成了一张纸……
“我见到……陆……然……”柳湄抽泣着回答道。
“陆然?你约他干什么?你想和他旧情复燃是不是?是不是?你不要脸——对了,我竞标输给那姓陆的,是不是你做的手脚,我这么爱你,你对得起我吗?啊——”
魏轻尘拎起了柳湄的脑袋,抡起了手里的皮带劈头盖脸的抽打了一阵……
“不——不——不是,我们就是恰好碰到……你生意的事,我从来都不问的……”柳湄护着自己的脑袋,流着泪哭诉道。
“恰好碰到?好巧啊!好,那你说说,除了陆然,你还碰到了谁?说——”
“还有他一个……朋友……”
“朋友?长什么样样子?”
“矮……矮胖……黑……圆脸……”
“还有谁?”魏轻尘突然又很温柔的抚摸着柳湄的脸颊。
“还……有一个女……女人,是陆然的……女……女朋友!”
“谁?谁的什么人?再说一遍!”
“是……是陆然,陆然……然的女朋友……”柳湄哭着说道。
“我会去查!你不要骗我!”魏轻尘掰开了柳湄捂住脑袋的手,狠狠的掐了掐她的脸。
“我……我没有骗你……”
魏轻尘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把扶起了瘫在地上颤抖的柳湄,柔声问道:
“乖阿湄,疼不疼?”
柳湄摸了一把眼泪,将头摇的好像拨浪鼓一样,抽泣着答道:
“不……不疼!”
魏轻尘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柳湄扶到了凳子上,自己蹲了下来,将头靠在柳湄的肚子上,一脸幸福的说道:
“阿湄,你先休息,养好身体,养好肚子,给我生一个咱们俩的孩子,好不好?”
柳湄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乖!晚安!”魏轻尘将柳湄重新抱到了床上,在她的头上温柔的一吻,转身退出了房间。
套间的书房内,田六爷正站在窗边等待着魏轻尘。
魏轻尘刚刚推开了书房的门,田六爷便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了他,
“魏经理,大老板的电话……”
魏轻尘闻言,连忙接过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大老板……”
“听说了,事没办成……”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徐徐说道。
“大老板放心,这事还有转机……”
“魏先生,我听田六儿说,这次给咱们搅局的是个姓陆的小子,对不对?”
“对,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姓陆的没什么背景,手里也没什么资本,我已经想好了主意,三个月内,我保准让他关门破产,乖乖的把那块地交出来……”
“三个月!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更何况那姓陆的和一个叫蒋南的女人一直搅在一起,这个叫蒋南的,在南京的时候,就没少给我找麻烦!正好,加上这档子事儿,我就一起给她办了!你明天到机场接我一下,我下午到。”
话一说完,大老板便挂了电话。
魏轻尘思索了一下,看着田六儿问道:
“姓陆的我知道,这个蒋南又是怎么回事?”
田六爷向外看了看,关上了书房的门,在魏轻尘耳边小声说道:
“你可知道大老板是做什么起家的?”
魏轻尘一笑,不假思索的说道:
“当然啊!南京城的商界都知道,大老板是做玉石买卖赚的第一桶金,随后才转战地产界的……”
“对喽!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大老板是怎么赚来的第一桶金!”
“怎么赚的,讲讲!”魏轻尘给田老六递了一只烟。
田老六踌躇了一阵,小声说道:
“我是见着这几日,魏经理对底下弟兄们当真不错,真金白银的给弟兄们好处,才和你讲的,你可不要外传啊!传到大老板耳朵里,我就死定了!”
“绝不外传!”魏轻尘给田老六点着了火。
只见田老六嘬了一口烟,徐徐说道:
……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大老板还不是老板,大老板名叫姜诩亭,刚从大学毕业,人们都叫他小姜。小姜学的是文物考古,虽说是冷门到生僻的专业,但小姜能吃苦,人又聪明,学的也好,深得导师的喜爱,毕业后,他的导师就把他推荐给了自己一个朋友,他导师的这个朋友是做古董玉石生意的,姓蒋。小姜到蒋老板那里上了一年多的班,工作又刻苦,为人还厚道,业务能力还扎实,很快就得到了老板的赏识,最厉害的是,小姜还泡到了蒋老板的独生闺女,当了蒋老板的上门女婿!”
“好手段!”魏轻尘由衷的赞道。
“谁说不是呢!这小姜婚后不久,就被蒋老板派去缅甸那头的矿上掌管生意了,这蒋老板的生意,一半做古董,一半做玉石。别看买卖大,早晚得交给女婿。这小姜到了缅甸之后,端的是龙游大海,虎入深山啊!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摸清了账面上的来龙去脉,将周围的玉石销路和价格市场掌握的分毫不差!蒋老板很高兴,第二年把玉石的买卖直接交给了小姜打理。却不料,这小姜暗中把蒋老板的玉石公司给抵押出去了,拿抵押的钱,自己偷偷的成立了一家公司,借用这笔资金和对市场的了解,以及蒋老板的人脉和资源,大批量的倒卖玉石,排挤蒋老板公司的市场份额,不到一年时间,小姜的公司肥了,蒋老板的公司却负债累累!蒋老板无奈之下,只得变卖手里的古董还债,蒋老板这边卖,小姜暗地里指派人,以他人的名义收,无声无息的将蒋老板的老本儿掏了个底儿掉!小姜耍了个心眼儿,和蒋南商量着去炒高端楼盘,帮蒋老板还债,但是炒楼有限购,两人需要办离婚,等炒完了房子,再复婚,说到底就是为了规避限购的政策,蒋南心疼老爹,不疑有诈,再加上小姜一口伶牙俐齿,说的真切,蒋南略一犹豫,就和小姜办理了离婚手续。直到蒋老板在最后卖完了古董店房子之后,才知道这把他活活挤黄了的公司,背后的老板竟然是自己的女婿,难怪和对手竞价总是输,竞标总是空,产量跟不上,市场被抢占,原来是出了家贼……老头子一口气闷上了心窝子,险些撒手人世,虽然被医院救了回来,却变了性情,独自一人住进了一间小破楼里,谁也不见,谁也不信……小姜摇身一变,变成了南京城里的姜大老板,蒋老板的闺女蒋南气不忿,三天两头的去法院告大老板,奈何大老板将事情做得滴水不露,一没人证,二没物证,蒋南告也是白告,两人还自愿离了婚……那蒋南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天天去告,不为打官司,就为了给大老板添堵,好出口恶气,三五回下来,大老板那点耐性早被磨成了火气,于是派我去给那娘们儿一个教训,谁知道被那姓陆的横插了一杠子,骗了老子一局,两人一块儿溜到了扬州……”
魏轻尘一边琢磨着,一边思考着田六爷的话……
“魏经理?魏经理!”田六爷的呼唤,将魏轻尘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哦!没事,我有点儿走神了!对了,六爷,这些个往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田六爷咧嘴一笑,小声说道:
“打大老板在缅甸那个时候起,我就在他手底下出力了!”
魏轻尘听了这话,连忙拱手说道:“六爷可是公司的老资历了!我这才进公司一两年,您可得多照应啊!”
田六爷一声长叹,沉声说道:
“魏经理,您说这话可就严重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位大老板你是了解的,寡恩多疑,我打小就没读过书,跟着大老板干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干些打打杀杀的街面勾当,真正生意上的事,我连门儿都进不去!等再过几年,打不动了,狠不起来了!肯定就会有新的人,把我踢下去,老狗没了牙,哪还会有主子白养啊!而魏经理您不一样,你是懂法律,搞商业的精英,到那个时候,您在公司也早就立住脚了。届时还望您多照看照看,田六儿感激不尽!”
魏轻尘连忙应道:“不敢不敢,六爷严重了!尽力!尽力而已!”
田六爷大喜,高兴的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不枉我顶着风险,和您细说这些个往事儿!得嘞,您早点休息,我去安排车,明儿个还得去接大老板呢!”
说完,田六爷便退出了套间的书房,只留下魏轻尘一个人在书房的灯下,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翌日正午,一辆漆黑的商务车从机场驶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端坐在车的后座,他的背有些驼,颈椎也不是很好,总是时不时的摇晃一下脑袋,他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高倍的近视眼镜,两片薄薄的嘴唇总是习惯性的紧紧的抿着,他的眉头很淡,山根处多细纹,使得他原本文质彬彬的面貌上平添了许多的深沉和阴狠……
这个人就是南京城“第一楼”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姜诩亭!
“大老板?酒店已经安排好了!”魏轻尘在姜诩亭身边轻声说道。
“不去酒店了!”姜诩亭摆了摆手。
“不去……那咱们去……”
“老六,那四十个弟兄在哪?你联系一下,让他们集合,晚上一起办点儿事儿!”
“好的!”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田老六点头答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急?”姜诩亭的眼光透过厚厚的眼睛,瞥向了魏轻尘。
“是!”魏轻尘下意识的答道。
大老板将车窗降下了一截,吹着车外的空气,徐徐说道:
“南京的地产,已经乱了,许多大炒地皮的人都破了产。说到底,怨不得别人,只怪他们自己贪心,又无知,今天这几个公司联手涨价,明天那几个公司结盟捂盘,后天又拉一堆野鸡投资商搞什么炒楼花,弄来弄去,将好好的市场弄成里一笔烂账,一个公司倒了台,拉着一堆人跟着一起下水!现在,这把火就要烧到我身上了!我需要一笔块钱,堵上几个窟窿,才能迈过这到坎儿,从这片泥潭里抽出身来。扬州码头这块地,一定要尽快拿到,月底之前,就得运作成商业用地出手,你们放心,拿到这块地后,会有大把的人帮我,因为我要是倒了,他们也跑不了!对了,老六,我让你派去的人,找到那女的住哪没有?”
田老六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找到了!”
姜诩亭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按我跟你说的计划,绑过来!”
魏轻尘听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大老板!这是绑架啊!犯法的,要不咱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姜诩亭一笑,徐徐说道:
“我听说,你托人高价去姓陆的手里收购,有这事没有?”
魏轻尘点了点头。
“姓陆的卖吗?”
魏轻尘摇了摇头。
“那不结了!做生意,一手钱,一手刀,富贵险中求!这是我在缅甸学到的第一课!老六,前面路口,你先下车,去安排吧!轻尘,从现在开始,你陪着我,一步也不要离开……”
姜诩亭幽幽一笑,在魏轻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吓得魏轻尘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老陆?你听说了没有?”猫仔神秘兮兮的溜进了陆活丑的办公室,一脸亢奋的说道。
“听说什么?”陆活丑放下了手头记账的笔。
“大鱼头和二鱼头不是欠了很多债嘛,竞标又输给了咱,这俩人走投无路,把手里的房,车还有二鱼头厂房里那些个保鲜制冷的设备都给卖了,换了笔钱……”
“然后呢?”
“然后大鱼头卷着这笔钱跑路了!这孙子跑了,没影儿了!哈哈哈,这王八蛋可给二鱼头坑苦了!哈哈哈,哎呦喂笑死我了,你怎么了,老陆,想啥呢?”猫仔拍了拍正在沉思的陆活丑,捂着肚子,笑着说道。
陆活丑思量了一阵,站起身来,从桌子下面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摞现金,沉声说道:
“这有十万,是老主顾送来的订金,你去给二鱼头送去,就说他的鱼厂,我租了,这是一年的租金!”
猫仔闻言,吓了一跳,大声说道:
“老陆你疯了,你可怜他做什么?他这是活该!”
陆活丑摇了摇头,徐徐说道:
“不是我可怜他,是因为咱们需要他!”
“需要……他?”猫仔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没错,咱们的了解只局限在码头这一片,对市里的水产酒楼,超市百货,咱们远远没有混迹此中多年的二鱼头了解!要想进一步打开销路,没有一个熟悉市场的老手帮忙是不可能的!我租下他的鱼厂,就等于自己握住了一条销售的路子,要是这条路子被别人给占了,咱们可就被动了!”
“他那鱼厂,就剩下一堆彩钢房的空壳子,租一年,那也用不了十万啊?”猫仔小声嘟囔道。
陆活丑悠悠一笑,轻声说道:
“二鱼头那破房子不值这个价,但熟悉市场的二鱼头却值这个价,雪中送炭,十万,不多了……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陆活丑站起身来,将一脸不情愿的猫仔推出了屋门……
傍晚,日影西沉,巷子口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二鱼头的媳妇挎了一只旧书包,蹬着一辆破自行车,摇摇晃晃的骑到了陆活丑租住的小房旁边,单脚一跳,蹦下了自行车,顺手一送,将自行车扔到了墙角,一弯腰,抬起了左脚,将嘴里的烟头在鞋底子上捻灭。掏出手机,点开了自拍模式,拢了拢一头蓬松的黄头发,拉了拉上衣的领口,遮住了锁骨下面的大片纹身。
“当当当!”一阵局促的敲门声响起,蒋南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打开了门……
二鱼头他媳妇的头发染得太黄,迎着日头一照,亮的直闪,晃得蒋南一刺眼……
“您是……”
“我是二鱼头的媳妇,你是陆然他老婆吧?”
“额……我是!您是……”
“别您您的,听着别扭,你就跟你男人一样,叫我鱼嫂吧!”
“鱼嫂?”
“好,咱们这就算认识了啊!”鱼嫂拍了拍蒋南的肩膀,晃着胳膊就走进了屋里,将斜挎着的破书包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挥着手说道:
“里面有五万,你点点!”
“五万?”蒋南一头雾水。
“你男人给的,说是要租我家的鱼厂,我家男人心里明白,你家老陆是想拉他一把,我家男人还托我给你带个话:老陆的仗义,他领教了,这份恩义,我们记在心里,打今儿起,戒了赌,一心跟他好好干买卖!自己欠的帐,自己凭力气自己还。我们算了算,我们那空壳子鱼厂,五万一年都是多给了,剩下那五万,给你送回来……”
蒋南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掏出了电话,小声说道:
“那我给老陆打个电话……”
“打个屁的电话,收下就得了!”鱼嫂拎起了桌上的书包,扔进了蒋南的怀里。
蒋南下意识的伸手一接,手肘不由自主的猛地一坠……
“这五万块钱,怎么这么沉?”蒋南问道。
此时,鱼嫂已经被蒋南铺在地上阴干的书画所吸引,目不转睛的蹲在地上,一边看画一边心不在焉的答道:
“这不是怕遇上劫道的债主么?包里面我塞了一把榔头……”
“额……”蒋南咽了一口唾沫。
“这画都是你画的?”鱼嫂笑着问道。
“是……”
“画的可真好!字写的也好,你这个老虎画的不错啊,看着就凶!”鱼嫂拿起了蒋南画的一幅猛虎下山图,侧过身,对着后背比了比大小,张口问道:
“妹子,会纹身吗?”
蒋南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
鱼嫂闻言一叹,嘬着牙花子小声嘀咕道:“可惜了……”
“哟,这还有五线谱呢……”鱼嫂又大大咧咧的走到了窗前,拿起了窗边放着的几页稿纸。
“对,我以前学过钢琴……”
“厉害啊!妹子,过几年我孩子大一大,我就送你这来,你帮我好好教一教,什么写字啊,画画的,音乐啊,你都给上上课,这多好,可别让我孩子学他爸……”鱼嫂自顾自的在屋里四处溜达,一边和蒋南碎碎念。
“好……好啊!”蒋南尴尬的笑了笑,给鱼嫂倒了杯水。
“我去!不对啊!妹子,你得罪什么人了么?”鱼嫂猛地站在了窗口,一脸凝重的说道。
“没……没啊!怎么了?”蒋南吓了一个哆嗦。
“你看到门口溜达那几个人没有,那个胖子,那个大个儿,还有那个光头,对,就那个,在你门口转了好几圈了,眼神里透着贼光,一直往咱们这瞄,兜里鼓囊囊的,看形状,应该是刮刀……”鱼嫂一把将蒋南拉到了身后,缩在窗边,指点着巷子口的路人,小声说道。
“那……那怎么……怎么办啊?”蒋南慌了神,手脚一片冰凉。
“把灯关上,别让外边看到屋里有几个人!快!”鱼嫂推了一把蒋南,蒋南踉踉跄跄的走到墙边,关上了屋里的灯!
就在灯灭的一瞬间,鱼嫂手臂一展,拉上了窗帘!拎起水壶,坐在了灶上,点着了燃气,烧上了一壶水……
“妹子,会打架吗?打过架吗?”
鱼嫂菜板上拎起了菜刀,别在后腰,拉开了书包的拉链,拽出了里面的榔头……
“不……不会啊!”蒋南摇了摇头。
“尼玛钢琴都会弹,一个架你不会打!完蛋货!算了,去拿个家伙防身!”
鱼嫂白了蒋南一眼,将烧开的热水倒进了洗脸盆里!
“剪子?卧槽,妹子,你就不能挑个长点的家伙吗?我去,来不及了,躲我后面去!”鱼嫂听到了门外的脚步,一把将蒋南拉到了身后,将榔头插在裤兜里,蹲下身来,端起了那盆开水!
“当当当!”有人敲了三声门,随后便是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有三四个人移动到了门外!
“请进!”鱼嫂细着嗓子,模仿着蒋南的声音。
“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光头的汉子当先闯了进来!
鱼嫂敲的真切,一抬手,一大盆开水兜头浇在了那光头汉子的脸上!
“啊——”那汉子发出了一身撕心裂肺的惨叫,滚倒在了地上。
“咣当!”
一声脆响,小屋的玻璃被砸碎了,两个男的跳上了窗台,鱼嫂听到声音,一把抽出了腰后的菜刀,隔着窗帘便是一顿乱砍!
窗台上的汉子被窗帘隔住了视线,一愣神的功夫就被砍了五六刀……
“我去你大爷!”鱼嫂一转身,将右手的菜刀奔着门口扔去,一下就砍在了一个汉子的小腿上。
鱼嫂一咬牙将榔头交在了左手,摸出手机,拨通了二鱼头的电话:
“喂,媳妇,咋直喘粗气呢!哎呀,都跟你说了,别蹬自行车了!路太远了,蹬不动就打出租车吧,不差那点钱!”二鱼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他妈租你姥姥,我让人给围了,就在姓陆的家里,你再不来,你孩子妈,就被人家砍死了!操!”鱼嫂一甩手,将手机扔了出去,抡起榔头,奔着一个胖子的头脸便是一顿狠砸。
那汉子手里的刮刀刚扎了鱼嫂大腿两下,自己的鼻梁就被砸了个粉碎,半边眼眶被砸的血肉模糊。
鱼嫂忍着痛,抬起一脚,窝在了那胖子的心口,将那胖子蹬翻在地,提着血淋淋的榔头,指着围上来的五六个大汉骂道:
“往你娘大腿上扎,算什么爷们啊?有本事的,奔心口儿来啊!姐们儿混了十几年了,吓唬人的弯弯绕儿就别拿出来现眼了,有敢玩儿命的,一起上吧!”
鱼嫂一口粘痰啐在了一个壮汉的脸上,一回手,拧开了燃气的阀子,将手里的榔头一顿乱抡,逼开了几个围上了的大汉,一伸手,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
“来啊!过来啊!一个个的,不是挺牛逼的吗?怎么怂了?”
“鱼嫂,你……你流血了!”蒋南盯着鱼嫂的大腿,流着眼泪哭道。
“哭个屁!没见过血啊?”
“可……可是…….”蒋南慌了手脚,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给我憋回去!”鱼嫂一声大吼,吓得蒋南一下收住了哭声,压着嗓子小声的抽泣……
“孩子他爸,你再不来,老娘不被砍死,也被熏死了……”
鱼嫂心里暗自嘀咕……
入夜,漆黑的码头上干的一丝风都没有……
仓库的大门口,聚了两拨人……
里面站着的是陆活丑和猫仔,后面簇拥着十七八个光着膀子的货车司机……
外面站的是田老六,身边围着几十号混子……
在田老六的身后,停着一台漆黑的商务车,车头亮着大灯,晃得陆活丑和猫仔直眯眼睛!
“田老六?怎么,竞标输了手段,想用强么?”
田老六一撇嘴,拎起手里的砍刀点了点陆活丑的胸口,徐徐说道:
“姓陆的,你信不信,真动起手来,你后面这些个司机十几分钟都挺不了?”
陆活丑闻言,瞟了瞟身后的司机们,微光映下,很多司机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小腿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田老六后面的混子们发了一声低喊,将腰后用报纸裹着的砍刀抽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刃在车灯的照射下,发出了冷森森的寒光……
田老六带来的混子们,没有一个留着头发,清一色的刮成了青茬,也没有一个穿着拖鞋,个个穿着统一的硬底登山靴,砍刀尖都开了刃……
刮青茬,是为了避免被敌人抓住头发;
登山靴,是为了抓地发力,能追能踢;
混子打架,多砍不扎,砍不置死,却能震慑对手,而扎则不一样,街面上有句老话:十扎九死。所以一般混子手里的砍刀,刀尖都是不开刃的!
而田老六带来的混子,清一色的将刀尖磨开了锋,一看就是动手要人命的亡命徒!更何况,还占着人数上的优势!
陆活丑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徐徐说道:
“我信!也不信!”
田老六一声嗤笑,揽着陆活丑的脖颈,将头顶在了陆活丑的额头上,沉声说道:
“别跟老子打哑谜,南京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你不会信你的!有话,直说!”
陆活丑笑了笑,徐徐说道:
“你手下是职业的混子,我身后都是些老实本分的货车司机,动起手来,占不了便宜,所以,我信!”
“那你不信什么啊?”田老六拍了拍陆活丑的脸颊。
陆活丑抬起眼来,伸出左手也揽住了田老六的脖颈,一呲牙,幽幽说道: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咱们俩现在隔得这么近,我要扎死你,不信你能躲得开!”
陆活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右手慢慢的插进了裤兜里,握住了一件家伙……
“哟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硬茬子!”田老六笑着说道。
“我就想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不要逼人太甚!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陆活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田老六一眨眼睛,凑到了陆活丑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们没有逼你,是我家老板,想找你聊聊?我手底下的人都盯着你们呢,哪个掏手机,就先砍哪一个!你可以试试,看看咱俩谁快!”
陆活丑瞥了一眼田老六,沉声说道:
“这码头是几十号兄弟的饭碗,我不会卖的……”
田老六一摇头,打断了陆活丑的话,幽幽说道:
“话别说的太满,你会改变主意的……”
与此同时,豪华商务车内,姜诩亭取出了一盒雪茄,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了身边的魏轻尘一根:
“尝尝,古巴的哈瓦那,最纯的那种,单这包装的水晶盒子就值八万多块,尝尝吧!我压箱底的宝贝!”
魏轻尘正要说话之际,姜诩亭余光不经意的一瞟,正看到魏轻尘的右手插了口袋,从魏轻尘的口袋缝里亮起了一丝亮……
“味道怎么样?”姜诩亭笑着看了看魏轻尘,随后从身旁取过了那个水晶盒子,和魏轻尘笑着说道:
“你知道这雪茄如何辨别真伪么?”
魏轻尘摇了摇头。
姜诩亭哈哈一笑,指着盒子上的一个位置,徐徐说道:
“这里,有一个标记,你凑进了仔细看看……”
魏轻尘不疑有诈,将脸慢慢的凑了过去……
姜诩亭眼见魏轻尘越凑越近,眼角闪过一丝狠色,只见他一抬手右抓住了魏轻尘的头发向下一拉,左手抡起了水晶的烟盒,一下子就砸在了魏轻尘的后脑勺上,魏轻尘吃了一击,伸手就来抓姜诩亭的脖子,姜诩亭早用防备,一顶肘将魏轻尘卡在了坐垫地下,抡起手中的水晶烟盒,一顿猛砸,没用三五下,就将魏轻尘砸晕了过去。
姜诩亭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发型,伸手从魏轻尘的衣兜里摸出了他的手机……
在魏轻尘的手机上,有半条短信还没有来的发送,界面的收件人是柳湄,短信的内容是:
“我在码头,报警,有人要绑架……”
姜诩亭一声冷笑,删除了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半条信息: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也罢,既然那女人还没绑来,我又赶时间,这事儿看来还得劳你帮我最后一把!委屈你了,先客串一下吧!去拿个麻袋来,进来把魏经理套上!”
姜诩亭拍了拍前面的司机,司机利落的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麻袋,钻进后座,把魏轻尘套了个严严实实。
……
“长江路东岳小区香园街新沽巷29号……”田六爷趴在陆活丑的耳边说了一个地址,正是陆活丑和蒋南租住的那间小屋的地址。
陆活丑闻言,心脏猛地一沉,一把揪住了田六爷的脖子,咬着牙喊道:
“这不关她的事!”
田六爷轻轻的拍了怕陆活丑的手,向后一瞥,指了一下商务车的方向,轻声说道:
“陆老板,现在,咱们能谈一谈了吗?”
陆活丑顺着田六爷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商务车的后门一下子打开了,两个混子从后座拖出了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一个人,滚在地上,不停的挣扎!姜诩亭整理了一下领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走下了车,拎起了地上的两桶汽油,一滴不剩的浇在了麻袋上,右手捻着一只火机,左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谈!我谈!”陆活丑一把松开了田六爷,奔着商务车走去!
猫仔正要跟上,却被田六爷一把拦住,两个人兀一撕扯,两边的司机和混子都开始活动起来,陆活丑回过头来,大声说道:
“都别动!猫仔,别动,在这等我!”
猫仔闻言,放开了田六爷,田六爷也放开了猫仔,各退了两步。
陆活丑大踏步的走到了姜诩亭的身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扭头钻进了商务车。
姜诩亭看着猫仔,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身也钻进了车里。
“都是聪明人,咱们都别说废话,这有一份转让码头的协议书,欠了它,放你和她走,不签,我就直接点了她!你放心,这里四十多号人,只要我拿钱,不愁没有替我顶罪的……”
陆活丑抬眼看了看气定神闲姜诩亭,有看了看车窗外浸满了汽油的麻袋,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呦吼,是笔啊!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兜里揣的是把小匕首呢!你又诈了老六一次!哈哈哈!”姜诩亭一阵大笑。
“我不害人,为什么要带刀?”陆活丑倔强的说道。
姜诩亭一声冷笑,一把拎起了车座上那个带血的水晶烟盒,照着陆活丑的眼眶就是一下,打得陆活丑的额角瞬间开了一道口子,满脸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活丑攥住了拳头,正要还手,只见姜诩亭一咧嘴,指了指窗外的地上,那浸满汽油的麻袋里,一个身影正在地上无力的挣扎!
陆活丑刚攥紧的拳头瞬间软了下来……
姜诩亭满意的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再一次抡起了手里的烟盒,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陆活丑的脸上、鼻梁上、脖子上、肩膀上、下巴上、脑门上……
“你不伤人,狗屁,你伤了我,你知不知道……”
陆活丑不敢还手,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姜诩亭……
姜诩亭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陆活丑鲜血淋漓的头脸,掰着陆活丑肿胀的眼皮,冷冷的说道: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这种眼神,对对对,就这眼神,又臭又硬,怎么就这么倔呢?不过我今天很诧异,为了蒋南,你这么痛快就签了协议,哈哈哈,我很惊喜,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姜诩亭,是蒋南的前夫……”
陆活丑听言,一下睁大了眼睛,满脸惊疑的看着姜诩亭。
“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骗你!我就是她前夫!哈哈哈,说真的,我还真猜不明白,你到底喜欢蒋南哪一点,她一不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难吃的要死;二又不会赚钱,脾气还差,床上的功夫又不好,你试过没有,试过没有?像不像一只死狗?啊?”
姜诩亭拍了拍陆活丑的脸,轻声笑道:
“我问你呢?讲一讲,讲一讲嘛?”
陆活丑一咬牙,啐了一口唾沫,喷在了姜诩亭的脸上:
“怎地?我就是喜欢她,我只知她对我真心,愿意掏心窝子的待我,我偏爱吃她的饭,我觉得她饭做得好极了!向你这种蝇营狗苟的人,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真心待你的!”
姜诩亭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慢慢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脸上的唾沫,将手里的烟盒扔到一边,从司机手里接过了一只匕首,递给了陆活丑,徐徐说道:
“我最不喜欢你们这些动不动就来心灵鸡汤的情感导师,挑一只手筋,左右自己选!你挑完我就放人!”
陆活丑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接过了那把匕首,头上受的猛击和大量的失血,让陆活丑泛起了沉沉的睡意!
“我挑!”陆活丑一声苦笑,将匕首握在右手,直挺挺的向左手手腕扎去……
“砰!”
一声爆响,商务车的车窗被一把消防服斧砸的粉碎,陆活丑甩了甩迷迷糊糊的脑袋,想硬撑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奈何一阵潮水般的困意涌了上来,瞬间将陆活丑淹没……
迷迷糊糊中,陆活丑仿佛看到了二鱼头,带着一帮人在和田六爷厮打……
一阵警笛声传来……
姜诩亭双手举过头顶,走了出去,喃喃自语的笑道:
“成王败寇漫相呼,直笔何人纵董狐…… ”
地上的麻袋里爬出了一脸血的魏轻尘……
自己躺在了一张床上,飞速的穿过一条白色的回廊,一脸泪痕的蒋南紧紧的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
猫仔红着眼睛,咧着嘴在自己的耳朵边大喊……
只是陆活丑已经听不到他在喊什么……
一周后,陆活丑出了院,带上蒋南去北京接女儿妞妞,姜诩亭因涉嫌绑架以及众多商业问题,被立案调查,田老六的众多案底也被翻了出来,和姜诩亭一起被检察院带走了……
法院判定,当晚陆活丑在受胁迫下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
魏轻尘在当晚,包扎好了伤口,一出医院,就被警察带上了车……
“警察同志,我是受害者!我跟姓姜的不是合谋,我是律师,当心我起诉你们?”
“我们找你跟码头的事没有关系,是你太太柳湄起诉你有家暴行为,并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你已涉嫌故意伤害,我们依程序立案,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办案的警察言简意赅的和魏轻尘表述了来意,将魏轻尘带离了酒店。
……
京师,奉天殿。
朱祁钰独自一人坐在了殿前的台阶上,抱着一坛花雕酒,喝的酩酊大醉!
他太累了!也太压抑了!整个京师,整个大明的国运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庆幸的是,大明胜了!
京师一役,也先损兵折将,八成军马葬送在了京师城外,手下大将伯颜、阿剌殒命,重骑甲兵“布格军”无一生还。
明军大胜,由陶瑾、石亨领军,带着朱祁钰“迎还兄长、远逐漠北、力屠青壮、火烧草场”的旨意,沿大同至宣府一线对瓦刺的残军展开了追击……
半个时辰前,前方传来战报,最后一支伏兵——朱祁钰的雇佣军,成功的伏击了撤退路上的也先!也先残部几乎被屠杀殆尽,也先本人也身负重伤,朱祁钰到这个时候,终于可以确定——瓦刺军已经无力反攻了!
朱祁钰又喝干了小半坛酒,迷迷糊糊摸出了羊皮小本,蘸着浓墨写道:
“老陆,我今天很高兴!你呢?”
过了一会,陆活丑那潦草脏乱的字迹缓缓的出现在了纸上:
“我也很高兴!”
朱祁钰咧嘴一笑,落笔写道:
“老陆,现在在哪里?”
陆活丑今天心情也是不错,在住的酒店和蒋南一起喝了不少红酒。只见陆活丑挺着八九分的醉意,看了一眼窗外,落笔写道:
“我在北京!朝阳门斜对面……”
“什么?你也在北京!太好了!老陆,我也在北京,出来喝酒啊?”
朱祁钰激动的写道。
“好啊!”陆活丑一拍大腿,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走到熟睡的妞妞身边,亲了一下,看着从睡梦中醒来的蒋南,柔声说道:
“我去见个老朋友!你先睡!”
说完,陆活丑微微一笑,拎起了桌上没开封的两瓶红酒,偷偷的拢在怀里,揣了一个开瓶器,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门。
皇宫内苑,朱祁钰喝退了左右,拎着两坛好酒,拔足飞奔,掠过了一道道门廊石桥,直奔朝阳门跑去。
此刻已近午夜,朝阳门早已经宫禁,朱祁钰遣散了值守的侍卫,寻了一架梯子,晃晃悠悠的爬上了墙头!摸出了怀里的小本,落笔写道:
“老陆,你来了么?朕遣散了值守的卫士,你直接到门下找我,没人拦你的,你放心吧!”
陆活丑看了看本子上的字,一头雾水的回复道:
“护卫?朕?”
朱祁钰一拍脑门子,落笔写道:
“老陆,真对不住,我一直没和你说实话,我其实是大明的当今皇上,我不叫姓吴,吴是我生母的姓氏,我之前被封我郕王,所以化了这个吴郕的名字,被你叫做了阿成,真对不住。朕的本名唤作——朱祁钰!哈哈哈,不过不要紧,咱们是好朋友,你还是叫我阿成吧!”
“阿成?你喝多了吧!哈哈哈,还皇上,我还尼玛老佛爷呢!哈哈哈!你真是个傻逼,还做什么皇帝梦,朱祁钰……朱祁钰……我记得朱祁钰死后,好像刚过了一百多年,大明就亡了,然后就是关外满族的大清朝了!让你多读书,你便不肯,哈哈哈,装逼都装不明白,你都不如说自己是朱棣了……”
陆活丑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惹得醉醺醺的朱祁钰伸直了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大胆!老陆,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大明朝的江山肯定会千秋万代,你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咱们是好朋友,朕就当你没说过!”朱祁钰气红了脸,下笔写道。
陆活丑一声大笑,蹲在朝阳门的地铁口上,落笔写道:
“狗屁千秋万代,唐朝厉不厉害,不还是被宋给顶下去了,宋厉不厉害,不还是被元朝夺了天下,元朝厉不厉害,不还是被明朝撵回草原去了!这些个朝代的皇帝,哪个都吵吵着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现在都人民当家做主了,谁还扯皇权那一套老黄历,要说万岁,也是人民群众万岁;要说江山千秋万代,那也是人民的江山千秋万代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还大逆不道?哈哈哈,你这点酒喝的,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哈哈哈,入戏太深了吧你!”
朱祁钰甩了甩发胀的额头,心里念叨着陆活丑的话,默默想到:
“老陆的智计,烁绝古今,所为我谋划的每一条计策无一不是缜密奇绝的谋略!老陆今晚跟我说的这些,虽说是大逆不道,但绝非是大放厥词,很可能是为了隐喻,大明的隐患在关外,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善待百姓的主张,虽说言辞有些激烈,总归还是好心……”
朱祁钰想到这,连忙提笔,在袖口写下了——危朝廷者在关外,七个楷字。
“阿成?你怎么不说话了?哎呀,别生气啊!好好好,你是皇帝,还不行吗?”
陆活丑一声嗤笑,心里默默的嘟囔道:
“这人喝多了,有回忆初恋的,有爱吐的,有爱唱的,还有爱吹牛逼的,想不到阿成喝多了,竟然喜欢扮皇帝,哈哈哈!”
朱祁钰骑在墙头,微风吹过,一阵酒力上涌,暗自思忖道:
“既然老陆不信我是皇帝,那也好,免得他碍于我的身份,不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到这里,朱祁钰喝了一口酒,落笔写道: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不是皇上,骗你的,我是阿成,你到朝阳门了没有?”
“这不就得了,吹牛逼也得有放有收啊!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我到朝阳门了啊!手里拎着两瓶酒,你看到我了么?”
陆活丑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没看到啊!我在墙头骑着呢!你看到我没有啊?”朱祁钰强睁着惺忪的醉眼,强打精神的扇了扇袖子!
“墙头么?我怎么没看见啊!你别骗我啊!”陆活丑迈步向朝阳门墙根底下走去!
“墙头上哪有人啊!你骗我,罚一个!”陆活丑落笔写道。
“罚一个就罚一个!”朱祁钰一撇嘴,仰起头,将大半坛酒一饮而尽。
“不对啊?我也没看见你,你也骗我了!你罚一个!”朱祁钰梗着脖子,不耐烦的写道。
“罚就罚……”
陆活丑摇摇晃晃的蹲在了墙根底下,开了一瓶红酒,扬起头,吹了一瓶,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墙头的朱祁钰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扫视了一圈,大着舌头喃喃说道:
“这老陆,准是喝……喝醉了……不一定倒在那个路口了……明日,朕在好好寻寻他……”
话一说完,一阵酒劲上涌,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朱祁钰缓缓的趴在了墙上,骑着墙头,睡的昏天黑地……
公元1449……
公元2020……
两个历尽波折的男人……
同一面城墙……
一个骑在墙头,一个蹲在墙角……
同时响起了浑厚的鼾声……
清冷的月光落下,朱祁钰和陆活丑手里的日记本,缓缓的化成了一缕烟雾,随风而逝……
然而,夜半醉酒的男人,远远不止朱祁钰和陆活丑两个……
长安街口,地铁一号线的出口处,一个消瘦的男子正醉醺醺的斜靠在扶手边上,低声抽泣,他的怀里抱着一捧火红色的玫瑰,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一个清洁工大爷拎着拖把,走到了他的身边,抬手拍了拍那那男子的肩膀,轻声说道:
“小伙子,挪挪脚儿!”
那男子闻言,抹了一把眼泪,刚抬起脚,正要迈步,冷不防那清洁工老头一伸小腿,将他绊了一个趔趄,“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那男子在地上挣扎了一阵,甩了甩昏沉晕眩的脑袋,爬起身来,抬头一看,只见周围一片寂静,哪有什么人影?
“幻觉么?”那男子拍了拍发胀的脑门。
殊不知,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已经静静的躺在了他的口袋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