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江山已改，雄风不再（2 / 2）

对于钱大钧，杜月笙并无过多的想法。但吴绍澍，杜月笙每每想起，总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

想当年，吴绍澍投奔杜门之时，是多么的谦卑有礼，毕恭毕敬，没想到这才几年，吴绍澍长袖善舞，笼络权贵，竟然真的从一条虫变成了龙，在上海张牙舞爪，气焰熏天。杜月笙要他放过吴开先，他阳奉阴违；杜月笙要他选自己门下的弟子出任上海代表，也被对方断然拒绝。虽然两方面没有公开破裂，但早已是面和心不和了。如今，吴绍澍大权在握，怎能不让杜月笙忧心忡忡。

但杜月笙也明白，虽然如今两人矛盾重重，但双方谁也不想首先撕破脸皮，吴绍澍没有这个胆量，而他杜月笙也没那份气魄。吴绍澍虽然薄情寡意，但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杜月笙是什么样的人，想当年刀劈傅筱庵、怒杀张啸林，其手段之毒辣，之干脆利落，真令人心惊胆战。杜月笙有白相人的底子，如果把他逼得急了，只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也是因为这点，吴绍澍在表面上对杜月笙仍然十分恭敬。每逢杜月笙有什么寿诞喜事，吴绍澍都来送礼，而且见面的时候，毕恭毕敬，情真意切，丝毫不似作伪，有时候连杜月笙都不禁心有触动。

半月前，杜月笙在淳安的时候，吴绍澍也曾来拜会。本来杜月笙对他观感不佳，但吴绍澍见面即称杜月笙为“先生”，自称“学生”，态度谦卑有加，说的是委婉动听，拿来孝敬的又是非常丰厚的礼品，这让原本满腹牢骚的杜月笙对他也不由得减少了几分成见。

列车在飞驰，日夜思念的上海也越来越近，杜月笙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吴绍澍的恩师，他应该不会亏待自己吧。

杜月笙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惶恐，久久不发一言。车中庞京周、叶焯山等人都知道他在烦闷什么，便上前去安慰他。庞京周说收复上海，先生劳苦功高，蒋介石一定不会忘记的。现在，之所以没有晋职在身，是因为有更重要的职位在等着先生。叶焯山也劝杜月笙，不用担心，上海方面徐采丞已经派人传了信来，说周佛海已经下了命令，要举行几万人的盛大仪式欢迎先生。还说了上海政府在从火车北站到华格臬路的十字路口上，搭起了鲜花锦簇的牌匾，恭迎杜月笙回到上海。杜月笙听了众人的话，豁然开朗，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正当杜月笙还沉湎在衣锦还乡的美梦中时，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击碎了他憧憬了千遍万遍的回乡梦。原来，在列车停驻梅陇站的时候，杜月笙的一名门徒气喘吁吁地跑来见他。他告诉杜月笙，上海市政府已经下令取消了原本为欢迎杜月笙的仪式，解散了欢迎的群众，同时还拆了搭起来的鲜花牌楼。不止如此，在列车停靠的北站，还广泛地张贴了传单。传单上的大字尤其醒目：“打倒恶势力！”“杜月笙是恶势力的代表！”“打倒杜月笙！”

这个消息就宛如一记鞭子狠狠地抽在杜月笙的脸上。他懵了，只觉得胸口气短，似乎哮喘又要发作了。没想到，阔别10年之后，等来的不是上海市民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反对他的标语、传单。顾嘉棠等人也懵了，他们也没有料到竟然是这种结果。然而，更让顾嘉棠等人吃惊的是，那个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反对杜月笙的人，竟是吴绍澍。

“王八蛋！”众人咬牙切齿，只恨不得能将吴绍澍碎尸万段。

列车继续前行，显然北站是不能去了。

杜月笙为了避免尴尬，只得命令在西站下车。车到西站时，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兵士分作两排警戒着，万墨林、黄国栋等人在西站迎接，杜月笙的徒弟周祥生雇了一个乐队吹吹打打，多少不致场面太过冷清。除此之外，上海市政府、汤恩伯的九十四军以及淞沪警备司令部仿佛没有得到消息似的，没有一个人来参加欢迎仪式。

虽说有几十名徒弟热热闹闹地捧场，但杜月笙终究觉得凄凉，向众人挥了挥手，便默默登上了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