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洋人打官司（2 / 2）

虞洽卿是江浙财阀的代表人物，也是上海商界有名的大亨。他办公司、开银行，常年和外国人打交道，因此对外国人的一些习惯、法律等方面有着深刻的认识，找他帮忙是再合适不过的。虞洽卿听顾竹轩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告诉他们，打官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时间很长，花的钱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杜月笙当即表示愿意鼎力相助。顾竹轩也豪气冲天地道，人争一口气，就算是赔尽家当也要打这场官司，大不了回苏北老家种田去。虞洽卿被他们两人的气概所感动，同意全力帮忙，并从外国请了两个律师，专门负责打官司。有了众人的帮忙，顾竹轩信心百倍，决心与洋人周旋到底。

顾竹轩请人写了诉状，递进了英租界总领事馆。半个月后，英国总领事馆的批文下来了，一大串的洋文，顾竹轩看不懂，于是拿着批文去找了虞洽卿请来的那个外国律师穆安素。

穆安素告诉他，批文中说，天蟾舞台的地皮原归工部局所有，虽然卖给了顾竹轩，但有权收回。双方可以就地皮协议价格，但地皮之上的建筑，不在此协议之内。这样的霸王条款，顾竹轩自然不能接受。穆安素告诉他，按照法律程序，总领事馆只是第一层次的裁决而已，在领事馆之上，北京公使也具有裁决权，而最终的裁决权则掌握在伦敦大理院。那时，就成了国际官司。

这些话，令顾竹轩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上诉至北京公使，甚至到伦敦大理院，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在上海滩，光是和领事馆这些喽们交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何况是英国大本营呢。顾竹轩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去和杜月笙商量一下。杜月笙认为官司是一定要打的，但具体该怎么打，还得听听虞洽卿的主意。于是，两人又驱车来到了虞洽卿家里。

虞洽卿也认为，事已至此，应该坚持打下去。而且，一旦起诉到伦敦，变成了跨国官司，英国人碍于国际观瞻，也不敢过分偏袒本国人，到那时候反而对顾竹轩有利。虞洽卿同时又劝告顾竹轩，最好按层打上去，先上诉到北京大使馆。如果英国公使不能秉公处理，再起诉到伦敦不迟。

顾竹轩听了他的意见，请穆安素帮忙写了一份诉状，上诉至北京大使馆。杜月笙同时给顾竹轩制造舆论，他命令手下在上海滩各地散布消息，说工部局接受了永安公司大量的贿赂，二者狼狈为奸。

一个周过去了，北京公使的批复迟迟没有下来。顾竹轩有些烦闷，这天，工部局来了一名叫史密斯的人找他。史密斯的来意很明白，就是希望顾竹轩将天蟾舞台拆迁，由工部局赔偿一定的损失。他没有说具体的数字，但是顾竹轩可以感觉得到，这个数目绝不会低。顾竹轩心知肯定是北京公使向他们施加了压力，暗自高兴，便也加重了自己的筹码。他对史密斯说，解决的办法无外乎两条，一是不拆迁，他也不向工部局索取任何的费用。二是拆迁，但是由英国人在市中心给他盖一座三层楼的大戏院。当时，市中心地价奇高，而在市中心盖一座三层楼的大戏院，花销更是十分庞大。这两条，史密斯自然不会答应。于是，一场谈判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北京公使的回文寄了回来，回文内容很简单，只说兹事体大，北京大使馆无法解决，可上诉至伦敦大理院做最后的裁决。原来，北京公使是个老牌的帝国主义官僚，在接到顾竹轩的诉状之后，就觉得此事非同寻常。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英国工部局理亏，但是此事如果让中国人胜诉，会有失大英帝国的体面。于是他就通知上海工部局的人，和顾竹轩私下里协商，解决此事。没有料到，顾竹轩对于工部局开出的条件并不满意，和谈失败。

这下子公使陷入了两难之地。他既不能判决顾竹轩胜诉，又不能扭曲事实，错判误判，给英国司法蒙上污点。最终，让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注意：将此案返还，由原告上诉至伦敦大理院。在他看来，上诉至伦敦大理院，绝对不是一个中国人敢做的事。顾竹轩在接到他的回文后，觉得向伦敦上诉太过于异想天开，只得作罢，这一场纠纷就这么悄然解决。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顾竹轩胆气甚壮，随即就请穆安素向伦敦发出了诉状。

时间过去了3个多月，伦敦那边一直杳无音讯。顾竹轩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这年中秋，伦敦大理院的判决书终于下来了。顾竹轩胜诉。工部局赔偿10万元，由顾竹轩自己另选地址重建天蟾舞台。这一场官司，让中国人扬眉吐气，也让顾竹轩成了上海滩家喻户晓的人物。

当然，顾竹轩的胜诉，离不开杜月笙的出钱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