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泥中的小泥鳅(2 / 2)
为了招揽赌客,赌场就派出大批能说会道的兜揽者,称之为“航船”。男航船专跑商号、店铺、伙计、小摊贩、手工艺人、车夫;女航船专跑女宅,引诱女眷、女厨、女佣、老妈子、小丫头。
杜月笙初做航船时还老老实实,拉到生意,就规规矩矩往彩筒里送,后来就做手脚挪用赌客的赌本。这下可好,杜月笙赔不出钱,又怕赌客追究,一旦秘密被揭穿,就有可能吃赌场打手的棍棒,心虚的杜月笙不敢再去花会了。
花会不敢再去,可还有江湖上的兄弟们呢,找他们自有门路。
前面已经说过,近代上海的青帮已经流氓化了,尤其是混迹于十六铺的那些青帮分子,大多干的是坑蒙拐骗偷、敲诈勒索的勾当。杜月笙与他们为伍,能吃的也不过是这口饭,杜月笙聪明,很快就摸清了其中门道。
比如,在轮船上接“小货”(茶房水手从香港等处带来的走私货物)。碰上店家派出接收这种小货的伙计,杜月笙一帮人就蜂拥而上,恶狠狠地说:“你们都是背上背了招牌的(指有店家依靠的),我们是日吃太阳,夜吃露水的。”店伙们碰上他们,只有自认晦气,被迫把货物留给这帮“日吃太阳,夜吃露水”的恶煞。有时候杜月笙他们接到这帮小货还不付现款,当轮船要离开码头时,就躲起来不见面。
还有一种勾当,是在黄浦江上拉船。上海附近,平湖、嘉定一带,常有农民用小船运一些瓜果、蔬菜来上海贩卖,杜月笙等人常在半途把小船拦住,口称要买,跳上船去,把小船故意弄得摇晃不定,如果农民说已经有了老主顾,他们就把锚抛在江里,强横霸道,非到农民答应不可,然后他们再转手去卖,赚好几倍的价钱。
一段时间下来,黑道江湖的十八班武艺,杜月笙基本上已是样样精通了。像在轮船上下岸的时候,混在搬运工人中乘机掠夺偷窃,或者趁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拦住单身旅客,强行索要所谓“码头开销”。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杜月笙已经成为一个标准的流氓、恶棍了。他依然慷慨、聪明、打起架很勇敢,但最让同伴们钦佩的是杜月笙无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得很沉着。他看起来比他的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他几乎没有过大怒或大喜,说话不多,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平静,制定起作案计划来总是周到细致,无论在什么状况下,他总是头脑比别人更为冷静、更有担当。慢慢地,杜月笙成了十六铺小有名气的流氓小头目,同伴们对他充满了由衷的热爱和尊敬。
在杜月笙初闯江湖的这段生涯中,仍然孜孜不倦于他最钟爱的赌博。有的时候赌的一点钱都没了,他忠心耿耿的兄弟比如袁珊宝等,就心甘情愿地把衣服当掉,换点钱让他接着去赌。
这份“患难情义”,杜月笙自然永远不会忘怀,把袁珊宝视为终生挚友,亲逾兄弟。袁珊宝对杜月笙亦是毕生追随,杜月笙在华格阜路营建豪宅时,袁珊宝就盖了一幢房子在李梅路,和杜月笙的住宅前后相连,以便可以和杜月笙经常走动。
同伴们这种死心塌地的拥戴和追随,常常让杜月笙感到几分满足和虚荣。每每作案成功,带着兄弟们吃顿饱饭,甚至偶尔领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出入赌场花丛时,他的心头也总是会有一丝自得。
但是杜月笙心里更明白,比起被巡捕追拿时的惶恐、作案时的忐忑、与同伙血战时的恐惧、饥肠辘辘时的无奈,那点小风光实在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最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是,每当衣冠楚楚的人士看到他和他的兄弟们时,眼里总是写满了戒备和鄙夷,这种眼神总是把他深深刺伤,让他感到愤怒和屈辱。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体面风光地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