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苦主黄巢(2 / 2)
各地狼烟四起之际,小皇帝李俨依然不问国事,专门游戏玩耍,随意赏赐,毫无节制。更加作死的是,他居然赐死了上疏规劝他改过的左拾遗侯昌业。
左拾遗侯昌业眼见四处火起,大事不妙,上疏苦苦规劝,结果惹怒了李俨。李俨火冒三丈,召唤侯昌业到内侍省待命。侯昌业以为会等来皇帝的回心转意,结果等来的却是勒令自杀。
从处死侯昌业这一年算起,27年后,唐朝灭亡。
留给唐王朝的时间不多了!
黄巢的声势越来越大,长安宫中的田令孜也动起了脑筋。
万一长安守不住了,该到哪里安身呢?
熟知唐朝历史的田令孜把目光放到了巴蜀,安史之乱时,唐明皇李隆基便是逃到了巴蜀,如今形势紧急,该好好经营巴蜀之地了。
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别人不放心,还是交给自己人吧。
田令孜把经营巴蜀的想法告诉了李俨,然后提供了理想人选,分别是陈敬瑄、杨师立、牛勖、罗元杲。
陈敬瑄是田令孜的亲哥,其余三位均是田令孜的心腹。
田令孜原本姓陈,跟随义父入宫当了宦官,就随着义父姓田。田令孜发达后,把自己的哥哥陈敬瑄安排进了左神策军。没几年,就把原本农贸市场上卖烧饼的陈敬瑄提拔成了左金吾大将军。
四个人选摆在李俨面前,四个人选出三个,将分别成为东川、西川、山南西道节度使。
不着四六的李俨在节度使人选上居然想出了一个妙招:四个人比赛打马球,按成绩确定排名。
最终马球成绩第一的陈敬瑄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
身在长安的田令孜畏黄巢如虎,身处淮南的高骈却没把黄巢放在眼里。
此时的高骈已由镇海节度使调任淮南节度使,他派出部将张璘连续攻击黄巢军队,捷报频传。宰相卢携趁机上疏,推荐高骈出任诸道行营都统,统一指挥征讨黄巢的各战区部队。
高骈喜出望外,下令征调各战区部队,自己也招兵买马,大肆扩张,仔细一盘点,高骈手下的部队已达七万人。
恰在此时,黄巢队伍内部又出现了瘟疫,士卒大量死亡,战斗力急剧下降。淮南将领张璘趁机猛烈攻击,黄巢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黄巢左思右想,想到了一招——行贿。
黄巢命人给张璘送去了大量黄金,恳请张璘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有钱能使鬼推磨,拿了黄金的张璘果然停止了攻击,给了黄巢喘息之机。
黄巢故技重施,又上演了假投降的戏码。黄巢热情洋溢地给淮南节度使高骈写了信,表达了投降的急切心情,并请高骈向朝廷保举自己当官。
高骈喜出望外,他正想将黄巢生擒活捉,现在机会来了。
黄巢和高骈双方都没有诚意,都把对方当成了傻子,就看谁到最后是真傻子。
高骈准备贪天之功,他要独吞这份大功劳。
在高骈心思活泛时,昭义、感化、义武等战区的特遣兵团抵达淮南,运用得当的话,这些兵团将在平叛黄巢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
不过,在贪功的高骈心里,这些部队都是来抢功的。
高骈自作聪明地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疏:盗匪不久就要扫平,不再需要各军协助,请各战区特遣兵团各自回防本战区。
这道极其不负责任的奏疏到了长安,居然被同意了!
各战区特遣兵团纷纷渡过淮河北上,黄巢也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这时又放出话来,不投降了,还是决战吧!
高骈顿觉眼前一黑,糟糕,又上了黄巢的当了。
高骈大怒,急令部将张璘出击,这一次要狠狠教训一下黄巢。
出乎意料的是,以前对黄巢几乎百战百胜的张璘这一次却栽了,被黄巢杀得大败,张璘竟然死于乱军之中!
究其原因,可能跟张璘私下收受黄巢的黄金有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璘接受黄巢行贿的消息可能走漏了,引起了士兵的普遍反感。一旦士兵与主将离心离德,再多的部队也是一盘散沙。
形势急转直下,黄巢兵锋又盛。
黄巢趁势横渡长江北上,包围天长、六合,声势浩大。淮南部将毕师铎原本是黄巢部将,后投降高骈,一看黄巢来势汹汹,连忙向高骈发出预警:“帝国安危都系于大帅一身,如今盗匪数十万之众乘胜北上,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任由他们通过,不能紧守险要,迎头痛击,一旦让他们越过长淮关,就再也无法控制,一定会成为中原的灾难。”
高骈神情漠然,无可奈何。
局势已经无法收拾了,各战区特遣部队早已遣返,得力干将张璘刚刚战死,军心涣散,以目前的兵力想阻挡黄巢几无可能。为今之计,只能加强戒备,守住阵地了。
高骈又给朝廷上了一道奏疏:盗匪六十余万人进驻天长,距我所在扬州城不到五十里!
奏疏到了长安,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前一道奏疏还说盗匪不日将被歼灭,这一封就说盗匪已经发展到了六十万人,无法控制。
早知如此,为何还要遣散已经到了淮南的各战区特遣兵团?
皇帝李俨下诏责备高骈,高骈也不含糊,绝不背锅,又把锅甩了回去:“臣上奏遣返特遣兵团,批准的却是陛下。如今臣竭力保护淮南,安全没有问题。怕的是盗匪辗转北渡淮河,陛下最好紧急下令给东方各战区道,严密戒备。”
高骈潇洒地把锅甩给了皇帝,然后自己称病不出,不再派军出击。
王朝到了末年,朝廷控制力江河日下,皇帝李俨对高骈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紧急补救,下诏黄河以南各战区道派兵进驻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进驻汝州,防范黄巢北上。
数日后,再命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军节度使,兼正东方面军副总指挥。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亡羊补牢,已经晚了。
新任天平节度使曹全晸尽显良将本色,以本部人马六千奋勇应敌,对面是黄巢号称十五万的大军。曹全晸左冲右突,杀伤颇多,无奈寡不敌众,只能退守泗州,等待援军。称病不出的高骈对曹全晸孤军不闻不问,曹全晸终究没能等来援军。黄巢军队继续攻击,曹全晸残军接战,六千兵马全军覆没,曹全晸战死于乱军之中。
倘使朝廷早日信任曹全晸,或许局面不至于不可收拾;
倘使高骈有曹全晸的一半忠心,或许黄巢早就覆没了。
李俨的亡羊补牢之举失败了一半,另一半呢?
感化战区特遣兵团三千余人前往溵水驻防,路过许昌,驻防许昌的是忠武节度使薛能,以前担任过感化战区节度使。感化战区士兵凶悍狂悖,恶名远播,沿途经过的地方,地方官员纷纷与之划清界限,能不接待就不接待。
薛能自认当过感化战区节度使,对这些士卒有恩德威信,足以驾驭,便接待了他们,让他们住进了忠武战区球场。
到了夜里,感化战区士兵鼓噪了起来,薛能登上子城,询问原因。感化战区士兵纷纷抱怨,供应缺失,条件太差,薛能安抚了许久,感化战区士兵才平静下来。
外来士兵平静了,许昌军民却不平静了,家门口来了这么一批不省心的外地兵,安全谁来保障?
消息传到了忠武战区大将周岌那里,周岌的心思动了。
周岌原本率忠武特遣兵团前往溵水驻防,还没有走太远,听闻感化战区士兵在许昌生事,周岌当晚率军折返,天刚亮时进城,袭击感化战区士兵,全部诛杀。
事情到了这一步,得有人对这次事件负责,周岌把锅甩到了节度使薛能身上,谁让你自作主张接待他们!
周岌率军将薛能驱逐出境,薛能只好带领全家逃亡襄阳。薛能以为就此躲过一劫,不料半路又被周岌派出的人马追上,全家被杀。
到此时,周岌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自称忠武候补节度使。
一个周岌,毁了两个特遣兵团,感化战区特遣兵团全军覆没,忠武战区特遣兵团全军回防许昌,剩下的特遣兵团呢?
泰宁节度使齐克让担心周岌杀红了眼,向自己发动袭击,便先下手为强,率军返回了自己的防区——兖州!
其余战区特遣兵团一看,得,大家都散了吧!
本应重兵把守的溵水居然门户大开,黄巢乐不可支,趁势渡过了淮河,挺进中原。
黄巢的棋局彻底活了,李唐王朝的路越走越窄。
原本,高骈有希望将黄巢彻底扑灭,却因为私心作祟,错失良机。在之后的岁月里,高骈得过且过,只顾自保。即便如此,高骈依然没有得到善终,最终死于部将毕师铎之手。
误了王朝的人,终究也误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