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来我往(2 / 2)
李宗闵面色凝重,沉默良久。
让李德裕主持科举考试,那不等于帮李德裕昭告天下,其才能经天纬地,科举不在话下?
李宗闵不愿意给李德裕送这么大的礼,不行,本钱太大!
“再想个别的办法!”
闻言,杜悰应对道:“若不举荐他主持科举,那就推荐他出任御史大夫吧!”
李宗闵沉思片刻:“好吧,这个可行!”
在李宗闵看来,御史大夫毕竟只是一个正三品,翻不了天,而如果举荐李德裕主持科举,那就帮李德裕把身上的唯一短板补齐了,这种为政敌插上梦想翅膀的事,李宗闵是绝对不干的。
杜悰怕李宗闵变卦,再三与李宗闵确认。
“你愿意吗?你愿意吗?你愿意吗?”
直到李宗闵说:“IDO!”
杜悰马不停蹄地赶到李德裕府上,一听下人汇报京兆尹杜悰来访,李德裕愣住了!
这位牛党成员来访,所为何事呢?
李德裕盛情款待杜悰,作揖道:“杜公怎么想起看望我这冷门货呢?”
杜悰连忙回道:“李相(李宗闵)让我来问候李公!”
寒暄过后,杜悰和盘托出:“李相将举荐李公出任御史大夫!”
李德裕闻言,喜出望外:“御史大夫是大门官,我何德何能,能担任如此重职呢?”
唐制,朝会时,御史大夫率领部属,纠察百官上朝秩序,最后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站定,位置特殊,意义非凡,因此称为大门官。
李德裕回到京城,立足未稳,如果能在兵部尚书外再担任御史大夫,对其站稳脚跟大有好处。
李德裕一再请杜悰转达对李宗闵的谢意,宾主双方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会见。
杜悰满心以为牛李两党的恩怨就此化解,李德裕也准备与牛党化干戈为玉帛。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最终李宗闵还是变卦了。
李宗闵与死党权衡再三,终究舍不得举荐李德裕出任御史大夫,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李宗闵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李德裕却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出尔反尔,当李德裕是三岁小孩?
怨恨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进一步加深了。
谁之过?
公元833年二月十八日,皇帝李昂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在兵部尚书之外加了“同平章事”四个字,这意味着李德裕位列宰相了。
按照惯例,李德裕进宫谢恩,君臣二人把话题转到了结党营私上。
李昂知道朝中有人结党,但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李德裕身在其中,焉能不知,他与牛僧孺、李宗闵的战线漫长,不是皇帝一时半会儿能了解的。
李德裕毕恭毕敬地回应:“朝中三分之一以上的官员在结党。”
李昂微微震了一下,他知道结党的官员不在少数,但三分之一这个比例还是让他有些吃惊。心中暗暗叹口气,不急,慢慢来,先把大事办了再说。
李昂的大事后面会陆续展开,先说李德裕的大事、小事一块办。
好不容易,李德裕重返长安位列宰相,那么就得放开手脚,先把那些碍眼的人从朝中赶走,省得影响情绪。
李德裕还没来得及赶,已经有一位“夙敌”自动称病,不来上班了。
不来上班的人叫张仲方,他与李德裕的梁子源自李德裕父亲李吉甫的谥号。原本,有关部门给李吉甫定的谥号为“敬宪”,张仲方不认可,他上书皇帝说,这个谥号定高了,对李吉甫有点过于拔高了。因为这次上书,张仲方被贬,不过“敬宪”这个谥号也没有落到李吉甫头上,最后谥号定为“忠懿”。
我们没有生活在那个时代,无法深刻体会谥号对于逝者以及逝者家族的意义。我们模糊地判断,谥号对于逝者以及逝者家族还是很有意义的,附加了很多东西,因此上上下下都格外重视。
张仲方跟李德裕父亲的谥号过不去,那就是跟李德裕过不去了,这样的仇是无法和解的。
张仲方也很识相,一看李德裕位列宰相,索性称病,不去上班,你又能拿我怎样?
李德裕也不含糊,直接将张仲方的官职进行了调动,左散骑常侍别做了,改任太子宾客,前者还算有实职,后者就是彻头彻尾的虚职了,而且不在长安上班,到东都洛阳办公。
打发了张仲方,李德裕将目光锁定在了李宗闵的周围。李宗闵与李德裕同为宰相,一时半会儿,李德裕动不了李宗闵,不过动动手指打压一下李宗闵的外围还是可以的。
李德裕用的手法是隔山打牛,隔着皇帝李昂这座山,打李宗闵的牛。在李德裕回京之前,李昂便屡屡接到奏报,给事中杨虞卿、中书舍人萧澣等人对上结交宰相,对下干预政府,替别人跑官要官,百姓影响极坏。
即便如此,李宗闵还不忘护犊子,当李昂和李德裕已经将矛头指向李宗闵一派时,李宗闵还不忘遮掩:“这方面我分得很清楚,所以从来不给杨虞卿这些人美差。”
李德裕正在这里等着李宗闵呢:“给事中、中书舍人还不算美差?”
自己挖坑,自己掉进去了,李宗闵心中恐怕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
没办法,谁让自己落人口实了。
杨虞卿和萧澣都保不住了,双双被贬出长安,杨虞卿调任常州刺史,萧澣调任郑州刺史,暂时帮不上李宗闵的忙了。
李宗闵知道李德裕正在步步紧逼,他只能徒呼奈何,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皇帝正在疏远他。
几天后,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官员任命让李宗闵感到了绝望。
任命看起来不复杂,工部尚书郑覃出任御史大夫。
之前咱们说过,李德裕听说要被推荐为御史大夫时瞬间热泪盈眶,说明御史大夫这个职位非常重要,工部尚书郑覃升任御史大夫说明他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而这是李宗闵不想看到的。
原本郑覃在担任工部尚书之外还担任翰林侍讲学士,属于给皇帝讲课的人,距离皇帝非常近。郑覃经常在皇帝面前评论时政,评论的口径与李宗闵定的调子不一致,这引起了李宗闵的极大反感,便找个机会免去了郑覃的翰林侍讲学士一职。
李宗闵以为一劳永逸了,没想到皇帝李昂对郑覃念念不忘。
看似不经意,李昂对几位宰相说:“义昌节度使殷侑的学问跟郑覃有些像啊。”李宗闵回应道:“殷侑、郑覃对儒家经典还算熟悉,不过见解嘛,就很平庸了。”
凡是敌人支持的,就是我们反对的,凡是敌人反对的,就是我们坚持的,李德裕深信这一点。
李德裕看似漫不经心地递出一招:“殷侑、郑覃的见解,别人不重视,只有陛下重视。”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一句话,既赞赏了皇帝眼光独到,又贬损了李宗闵有眼无珠。这力道、火候,没有几十年的官场历练,出不来!
十天后,李昂直接下令,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
这个任命让李宗闵如鲠在喉:一、任命的是他反感的人;二、任命没有经过宰相,而是皇帝直接任命,这不合乎常理。
李宗闵不免有些抱怨,便跟相熟的宦官、枢密使崔潭峻抱怨:“以后事情都由陛下自己干好了,还要宰相干什么?”
崔潭峻悠悠地回了一句:“八年皇帝了,也可以当家做主了。”
李宗闵听出话里有话,有心追问下去,又忍住了,官场中,有些事是靠自己悟的,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三天后,李宗闵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皇帝李昂任命其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括弧,享受宰相待遇。
也就是说,你不是宰相了,只是让你享受宰相待遇,给你留个面子。
至此,李德裕基本达到了目的,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就在此时,一个神人站了出来,这个人才是李昂要找的,一起干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