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非典型更迭(2 / 2)
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当然,遗诏还是能糊弄一时的。
第二天一早,宦官刘克明宣读了先帝“遗诏”,引着绛王李悟在紫宸殿外廊会见了宰相以及百官。
按照刘克明的规划路线图,接下来,奏请太皇太后以及皇太后,只要两位太后点头,绛王李悟就该准备登基称帝了。
久在宫中,刘克明已经把两宫太后的脾气摸透了:太皇太后郭氏虽然强势,但对朝政并不热衷,皇太后做人更是低调,对于朝政几乎不过问,真要到两宫太后面前请立新君,想来也没有太大阻力。
刘克明的算盘打得很精,以为已经把控全局,遗诏在手谁能不从,谁能奈我何?
他把事情想简单了,也把同事们想得太简单了。
刘克明把遗诏看得太重了,他以为遗诏就是征服一切的利器,但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终究是凭实力说话,如果没有实力,就是拉一火车遗诏,也是不管用的。
你有遗诏,人家有兵权!
刘克明一心想把大权揽在自己手里,自然不愿意其他宦官参与进来,尤其是那些原本就位高权重的宦官。一旦参与的人多了,将来分配权力也是件头疼的事,索性别分了,一个人把着就挺好。
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左右神策军中尉魏从简、梁守谦,这四人是后宫宦官领袖,一直分享着后宫的权力,眼看原来的中层宦官刘克明要自立门户,几个高层宦官焉能坐视不理?
四人后宫打拼多年,一闻空气中的味道就知道情况不妙,刘克明小儿想大权独揽,独占拥立新君之功,想得倒美,他能立,我们也能立。
四人商议完毕,分头行动,卫军去亲王十六宅迎接江王李涵进宫,左右神策军、飞龙兵进宫讨伐逆贼。
形势急转直下,昨夜参与酒宴的人还在梦想着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抬头一看,眼前尽是明晃晃的刀片!
刘克明一看,完了,咋忘了他们手里还有兵权呢?
吃了猪油蒙了心,你就是现世报。
让你不懂得分享!
刘克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想辙,突然瞥见了一口井,哦,原来这口井就是我的归宿。
一咬牙,刘克明纵身跳入井里。刚才还在梦想着成为权倾朝野的宦官,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要跳井,离开这污浊的尘世。
这就是命!
这不是命!你命中不该跳井而死!
就在刘克明在井下挣扎着跟这个世界告别时,几只挠钩伸了下来,一、二、三,一使劲,刘克明又被捞了上来。
刘克明暗叫不好,完了,连选择死法的权利都没有了。
神策军将士手起刀落,刘克明解脱了。
宦官这么有前途的职业不做,非要学人家拥立新君,到头来,被自己的野心给撑死了。
绛王李悟呢?
同样死于乱军之中。
几个小时前,他刚刚接见过群臣,即将登基成为皇帝;
几个小时后,他便死于乱军之中,人生旅途戛然而止。
从巅峰,到低谷,一点缓冲都没有;千不该,万不该,被刘克明裹胁了进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作为事情的亲历者,资深宦官王守澄先生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办?该如何应对这一切?
王守澄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以自己的材质断断应付不了这个复杂的局面,得找个博古通今的人帮忙压住阵脚,不然的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王守澄思量一番,心中已有人选。
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举重若轻,有他相助,自然可以从容应对。
果不其然,韦处厚到来后立刻稳住了阵脚,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慌乱的后宫渐渐平静了下来。
王守澄面有难色,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天下百姓解释这惊魂动魄的24小时。
王守澄为难地问道:“学士,该如何向天下解释这一切呢?这,这,这。”
韦处厚正色回应道:“正大光明讨伐逆贼,合乎正义,怎能吞吞吐吐,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王守澄心里说,到底是文化人,这么血腥一事,让人家一说,正大光明,底气十足。
王守澄又问:“那么江王该以何名义登基呢?”
韦处厚回应道:“以江王的名义布告天下,已经讨平逆贼,平定内乱。然后群臣三次进表劝江王登基,再以太皇太后名义册封江王即皇帝位。”
王守澄连连点头,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仅仅一夜之间,皇帝由李湛换成了李涵,李涵即位之后,尊自己的母亲萧氏为皇太后,前任皇帝李湛的母亲王太后为宝历太后,再加上郭氏这个太皇太后,此时李唐王朝有两个太后,一个太皇太后,再来一个,就够一桌麻将了。
不急,后来真的又来了一个,这是后话。
太皇太后郭氏居住于兴庆宫,宝历太后住义安殿,萧太后居住于大内,李涵性情敦厚,待三宫太后一视同仁,此举颇令世人称赞!
至于前任皇帝李湛,他已经走进了历史,他的兄长李涵为他奉上庙号“敬宗”,从此他不圆满的人生也圆满了,好歹也是个有庙号的皇帝了。
至于李涵,他接过的不是甜美的蛋糕,而是到处起火的乱摊子。皇帝的担子一旦挑上肩,想卸掉就没那么容易了,李涵能应付得来这复杂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