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蔺相如列传（2 / 2）

蔺相如回国后，赵王认为他是个贤能的大夫，出使别国能不受辱，就任命他为上大夫。秦国并没把城池给赵国，赵国也终究不给秦国璧。

原文

其后秦伐赵，拔石城。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与王诀②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

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奏缻③秦王，以相娱乐。”

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④。于是秦王不怿⑤，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

注释

西河：黄河以西。约当今陕西省东南部黄河以西一带地区。

②诀：将远离而互相告别。又解为死别，廉颇担心赵王遇险不能返赵，所以作诀别之语。

③奏：献。缻：盛酒浆的瓦器，缻，通“缶”。

④靡：倒退、溃退。

⑤怿：快乐、高兴。

译文

这件事以后，秦国攻打赵国，攻占了石城。第二年，秦军又进攻赵国，杀死了两万人。

秦昭王派遣使者告诉赵王，想与赵王在西河外渑池进行友好会见。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和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是表示赵国既软弱又胆小。”赵王于是起程，蔺相如随行。廉颇送到边境上，跟赵王告别，说：“您这次前去，估计行程时间到会见礼节完毕，来回不会超过30天。30天不回来，就请允许我拥立太子为王，以来断绝秦国的幻想。”赵王答应后，就跟秦昭王在渑池会见。

秦昭王喝酒喝到畅快时，说：“我私下里听说赵王爱好音乐，请弹奏瑟吧！”于是，赵王弹起了瑟。秦国御史走上前来记录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跟赵王一起喝酒，命令赵王弹瑟。”蔺相如走上前，说：“赵王私下里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地乐曲，请允许我献上瓦缻，以此互相娱乐。”秦昭王愤怒，不答应。于是，蔺相如捧着缻走上前，并跪下请秦昭王演奏。秦昭王不肯敲缻。蔺相如说：“五步之内，我蔺相如能用颈血溅在大王身上！”秦昭王的左右侍从要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着双眼喝叱。侍从们都溃散退走。于是，秦昭王很不高兴，敲了一下缻。蔺相如回头招呼赵国御史写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国大臣们说：“请用赵国的15座城池给秦王作寿礼。”蔺相如也说：“请用秦国的咸阳城给赵王作寿礼。”秦昭王一直到酒宴结束，始终不能胜过赵国。

赵国出动大批军队来防备秦国，秦国最终不敢轻举妄动。

原文

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②。

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

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

今君与廉颇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③，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④，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⑤。

是岁，廉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居二年，廉颇复伐齐幾⑥，拔之。

后三年，廉颇攻魏之防陵、安阳，拔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而罢。其明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

注释

右：秦汉时，以前以右为上。

②争列：争位次的排列。

③不肖：不贤，没出息。

④驽：劣马，借喻人蠢笨。

⑤刎颈之交：誓同生死的好朋友。

⑥齐幾：幾，即“几”，此处指齐国一个叫幾的地方。

译文

这次会见结束回国后，因为蔺相如功劳大，赵王任命他为上卿，官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担任赵国的将军，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而他蔺相如只不过凭着口舌立了点功劳，但职位在我之上，且蔺相如本是地位低贱的人，我感到羞耻，不能忍受官居他下面。”他扬言说：“如果我碰见蔺相如，一定要侮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跟廉颇会面。蔺相如每逢上朝时，常常借口有病，不想跟廉颇争位次。过了不久，蔺相如外出，望见了廉颇，连忙掉转车头躲避。

这时，蔺相如的门客们一齐进言，说：“我们之所以离开亲人来服侍您，只因仰慕您的高义。如今，您和廉颇同朝为官，廉颇口出恶言，可您畏惧、躲避他，害怕得太过分了。况且，普通人都对此感到羞耻，何况身为将相的人呢！我等不才，请允许我们告辞。”蔺相如再三劝阻他们，说：“你们认为廉颇和秦王相比，哪一个更强？”门客们回答说：“廉颇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像秦王那样的威势，我都敢在朝堂上大声呵斥他，羞辱他的大臣们，我虽然愚笨无能，难道独独会害怕廉颇吗？但是，我考虑到，强大秦国之所以不敢进兵侵犯赵国，只是由于有我们两人在。现在，如果两虎互相争斗，势必不能共生存。我这样做的缘故，是因为把国家的急难放在前面，而把私人的仇怨放在后面。”

廉颇听说后，就袒露着肩膀，背上荆条，由宾客领路，到蔺相如家的门前请罪。他说：“我这个浅薄卑贱的人，不知道您胸怀宽阔到这种程度。”两人最终和好，结成生死不渝的朋友。

这一年，廉颇率军向东攻打齐国，打败了齐国的一支军队。过了两年，廉颇又率军攻打齐国的几邑，攻克了它。三年后，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防陵、安阳，攻克了它们。四年后，蔺相如率军攻打齐国，一直到达平邑，才停止前进。第二年，赵奢在阏与城下打败了秦军。

编后语

在战国七雄中，秦国吞并天下，与之战斗规模最大，最激烈的国家就是赵国。赵国能长期武力抗击秦国，与其有一大批杰出的文臣武将紧密相关。《廉颇蔺相如列传》是《史记》中第二十一传，也是司马迁为赵国杰出的文臣武将作的传，以廉颇、蔺相如为主，并记述了赵奢父子及李牧的主要事迹。本书选取了《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的蔺相如传，省略了廉颇传后部分、赵奢父子的传记、李牧的传记以及“太史公曰”。

这篇是了解赵国历史以及秦国兼并战争非常重要的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