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文学网
会员书架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新王莽(全三册) > 第六十一章《大新王莽 下》(7)

第六十一章《大新王莽 下》(7)(2 / 2)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好书推荐: 五行化神诀 谁懂啊!炮灰美人黑化后杀疯了! 重生后她发现了空间金手指 月小罗一梦,穿到抖音年代 史记 说岳全传 汉书 退婚后,嫂子要宠我! 无我梦魇 我的极乐游戏

五威司命陈崇把民间传闻和恐慌情绪奏报了天子,王莽皱了皱眉头,心想:常安是前朝国都,已有两百多年历史,赤气甚重,灾异不断,确实不利于大新的长治久安,于是说道:“前些时候献上的天降玄龙石上,予已经查看了,确实有‘定帝德,国洛阳’字样,上天就是要本朝以洛阳为国都。予看这玄龙石不可能是假造的,真正的天意怎敢不恭敬地遵奉呢?”

陈崇叩首说道:“陛下英明,这些圣意非臣下所能体悟的。只是常安城中的许多建筑都被拆毁了,微臣担心民心动摇。”

王莽抚了抚虎髯,笑道:“天下的事情刚刚兴起时,世上总有许多人感到不习惯。一旦习惯成了自然,人们就会传承下来。想当年西周建立新制,春秋时孔子发表新议,开始的时候均无人响应,到了后来人们却十分怀念。我大新初立,也应破旧立新。迁都洛阳,不仅仅是因为常安城里汉皇刘氏的赤气太重,而且从阴阳五行分析,大新尚黄,居于土德,应是全国的中心,而洛阳的地理位置正好居于天下的土方。”大汉初建,承继了秦朝的水德,到了汉武帝时改为土德,后来刘向、刘歆父子考证认为大汉应当居火德,刘歆还制定了《三统历谱》,重新改定正朔日。王莽在大新始建国元年正式采用了这个说法,确定大汉为火德,火生土,故此大新为土德,他认为迁都洛阳是有根据的。

陈崇见天子不愿改变计划,问了问计划迁都的时间。王莽说道:“前些时候,予已令待诏中的星相术士占卦,卜得三年以后木星将居于星纪宫,我大新王朝应在那时建都洛阳。从现在算起,还有两三年时间,在此期间常安仍是新朝国都,也不容世人胡来。”

“既然还有两三年时间,臣请陛下发一道诏令,禁止常安市民乱拆房屋。”陈崇请求说。于是,王莽下发诏令,要求常安市民谨慎维护常安都城,不得毁坏建筑;凡违反命令的,由官府上报名字,朝廷将处治其罪过。

很快到了十一月,王莽接到宗卿师李守的奏报,说是天空出现了神秘的彗星。王莽十分在意彗星的出现,要求李守跟踪观察。二十多天后,那彗星忽然隐没不见。王莽觉得是不祥之兆,因为彗星有首有尾,民间称为“扫把星”,预示着灾难的降临。侍中张纯又递来奏报说,民间流行私铸钱币,违犯私藏铜炭禁令的人很多,监狱中已经人满为患了。王莽心想:看来这天象有异是有原因的,现在法不治众,百姓有怨气。我何不更改一下法令,以应天命?于是诏令朝廷废除禁止民间私藏铜炭的法令,宣布把下一年改年号为“天凤”。

公元14年初,天凤元年正月,群臣齐集寿成室王路堂,朝会照例举行。

王莽首先宣布大赦天下,原先触犯禁令和刑律的人都可得到赦免。可是他很快又宣布了一个令群臣吃惊的消息:将于二月建寅时开始出巡天下,并按照四个不同季节,分别行巡东西南北四方各地,出巡时将效法古代圣王,俭朴为尚,由朝廷的太官准备途中的粮食、干肉,宫中宦官准备途中的坐具卧具,所经过之处不要地方官府供给,以免惊扰百姓。

这已经是天子第二次提出外出巡行的事了,朝臣对此议论纷纷,尤其对天子将按春夏秋冬四季出巡的计划感到突然,劝谏的声音不断。太子胥附唐林劝谏说道:“陛下,如今四夷骚动,国中犯法者众多,海内外动荡不安,臣以为还是不出巡为好。”唐林是朝廷中少有的直言之士,敢于劝谏。

陈崇也认为天下初定,天子不宜四处巡行,但他不想得罪天子,只是委婉地说道:“陛下最有孝行,文母太皇太后圣体不安时,您亲自前往供养,衣服冠带都很少脱下。现在又为文母太皇太后去世而悲哀,龙体尚未恢复,饮食比平常减少了很多呀。”他是想说,王莽正是三年居丧期,不宜出行。

王莽笑了笑,正想开口,不料国将哀章也劝道:“陛下一年之内四次出巡,行程多达万里。陛下春秋尊贵,如果只是吃些干粮干肉,定是不能适应的。”

王莽面有得色,不理睬群臣的劝谏,挥了挥手庄重地说道:“诸位公卿,古代圣王都有巡狩天下的传统,大新建立已有五年,予还没有出巡过一次。予已诏令博士儒官考察过圣王出巡时的礼仪,他们到各地主要是劝勉农桑。因此,予到东方巡视时,一定要亲自带着耒器,经过的每一个县区,都要举行耕耘之礼,以劝勉东方的耕作。予到南方巡视时,一定要亲自带着耨锄,每到一县要举行薅秧之礼,以劝勉南方的育苗。予到西方巡视时,一定要亲自带着铚镰,每到一县要举行收割之礼,以劝勉西方的收成。予到北方巡视时,一定要亲自带着连枷,每到一县要举行打粟之礼,以劝勉贮藏。”王莽的声调忽然变得庄严起来:“具体的巡狩方式,予已经考查过了。巡狩之事,予已经做出了决定,群臣勿得再议。巡狩经过的地方,如果谁敢奔走呼叫,触犯王法的,一律以军法论处!”

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陈崇才叩首说:“陛下,大新地域广袤,全国郡县上千,陛下龙体贵重,臣只是担心难以走完这么多地方。”

明学男张邯见王莽心有不甘,建议说道:“陛下心怀至孝之情,忙得衣冠都很少解下,现在又处于服丧期间,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又要准备一年四次出巡,龙体怎能受得了?巡行天下不是小事,臣以为可以暂时推迟时日。等待陛下为文母太皇太后服完三年丧期,再作巡行之举。”张邯曾经和地理侯孙阳一起考证井田制,为王莽呈献过实施井田制的方案。此时,群臣纷纷表示赞同张邯的建议,努力尽职朝政之事,既服从天子巡行的英明旨意,又劝天子安心服丧三年以后再说。

王莽见这么多大臣都反对今年出巡,心中有些不快,但又觉得群臣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说道:“巡狩四方,是予心中大愿。待北方巡狩完毕后,予还将前往位于天下中心的土方,建立洛阳都城。既然群公、各位州牧、各位主管大臣、诸侯、各郡大尹,都愿意尽力相互督促,管理好百姓,努力使予称心,予就听取你们的建议,与大家相互勉励,望各位毋得食言。”说罢,他转身又向太史令宗宣问道:“三年居丧期满时,天象将有何变化?”

宗宣回答道:“陛下首先出巡东方地区,东方为木德所在,明年木星将运行到实沉宫,太岁在辛巳;到天凤七年,木星将行至大梁宫,太岁在庚辰。依照天象的变化,臣认为建都的事宜定在明年,巡狩之礼可改在天凤七年。”

王莽向群臣说道:“予巡狩四方的心意已定,迁都洛阳也是坚定不移的方针,但因各位公卿大臣建议推延,予决定把外出巡狩的日期改在天凤七年,迁都洛阳的日期仍然定在明年。”他立即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前往洛阳,负责修建新皇宫、大新宗庙、社稷神庙、郊祀祭坛等重要建筑。

三月壬申晦日,天空出现了日食,太阳被巨大的黑影罩住。一时之间,大地黯然无光,朝野不安,王莽也感到震惊,朝廷再次宣布大赦天下,并策免了大司马。汉成帝以来,大司马辅政都由外戚辅臣担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极重。自从甄氏事件后,王莽对大臣尤其防范,新朝的大司马虽然位在三公,但是有职无权,并且在位时间都很短暂。此职最先由甄邯担任,甄邯薨亡后由孔永继任。孔永于去年就请求辞官退休,王莽同意后赐给他安车一辆、套马四匹,准以特进的荣衔参加朝会,又任命著武将军、同风侯逯并为大司马。逯并担任大司马才一年时间,现在又以日食灾异为由而被策免,重新任命利苗男苗为大司马。苗原先当过五威将,没有什么名望,也不是皇族外戚,大司马官职已经和汉朝成帝时的权势相比,有了天壤之别。

日食出现以后,王莽又想削弱丞相权力。新朝的丞相沿袭了前朝的制度,被称为大司徒,由太傅平晏担任。平晏是经学大儒,德高望重,被拜为朝廷的“四辅”之一,在新朝十一公中排名第二,兼任大司徒并统领尚书机要部门。

皇宫北阙旁边的掖门,太傅平晏乘坐的朱轮轺车匆匆驶来,前面有几十个开路的侍从,后面跟着几辆随从的车马。车驾停在了掖门前,进入这道掖门就是皇宫。侍从把车驾上的平晏接了下来,平晏在众吏的簇拥下取出符节让守宫的卫士查验后,便朝宫中走去。掖门的仆射忽然高叫了一声“站住”,平晏有些困惑地停了下来,随身官吏狠狠地瞪了仆射一眼,双方顿时大吵大闹起来。这掖门仆射发现平晏进入北宫掖门时,随身吏员人数超过了限额,于是把他们拦在宫外。太傅府上设有戊曹士官职,相当于汉朝的掾吏。戊曹士见宫廷仆射盘查极严,十分不满,争辩说道:“太傅是上公身份,为朝廷的极品官秩,多几个人随行入宫又有何妨?”

仆射冷哼一声,呵斥说道:“管你什么公卿大臣,天子有诏,入宫办事都得遵从规矩。”仆射命令手下卫士走上前去阻拦,一阵推推搡搡,想把戊曹士等人驱出宫外。仆射是守宫的普通将领,这戊曹士自恃是太傅属下,怎会受这等鸟气,不由分说便喝令随行侍卫把仆射给抓了起来。守宫的众卫士一拥而上,冲上前去和太傅的侍卫抓扯起来,双方越闹气越大,都动起手来。此事惊动了大司空王邑,王邑带着皇宫的一群卫士赶来,双方才停止打斗。

王莽闻报大怒,准备处罚太傅属官。王邑劝谏说道:“陛下不可,掖门仆射虽然秉公执法,但对朝廷的公卿大臣出言不逊,态度倨傲,也属对上不尊。”

王莽怒道:“皇宫是天子所在之地,任何大臣对天子的卫士不敬,就是对天子的不敬!”

侍中张纯劝谏说:“陛下,太傅是当今的大儒,不可轻易受侮呀。”

“哼!予看朝廷中一些老臣也该换换了,予正准备起用一些后起之秀。你们都要记住,如今海内外动荡不安,天子的权威才是最最重要的!”王莽已经任用了孔仁、赵博和费兴等一批年轻的儒学士人,在朝中任侍中或博士,敢于针砭时弊,甚至批评公卿大臣,得知天子心思后,孔仁上了个奏书弹劾太傅平晏。王莽在奏书上作了御批,要求严查太傅、大司徒手下随从。朝廷立即派遣宫中执法官吏,动用车骑数百人包围了太傅府,诏令平晏交出属下的戊曹士。这戊曹士一走出太傅官衙,皇宫众卫士发泄私愤,冲上去一阵乱棍将那戊曹士活活打死。王莽又借着日食灾异,免去平晏兼领尚书事的要职。

王邑见平晏因属官争执的事被夺去统领尚书部门的权力,心中凉了一大截,因为他也是朝廷的三公,地位很可能不如守宫的卫兵。王邑是王莽叔父成都侯王商的儿子,当年和王莽情同手足,他担任的大司空官职却和大司马一样形同虚设。王邑回到大司空衙署,立即嘱咐手下的属吏不得在外滋事。当晚,衙中的主簿来报,说是署中的一名掾吏被城郊奉常亭的亭长关了起来。按照以往的规矩,三公掾吏的地位远远高于小小的地方亭长,但王邑不敢动怒,只是吩咐主簿前去打听内情。

原来,这位掾吏出城办事,很晚才回到常安城,经过城门附近的奉常亭时,亭长正与他人一起饮酒,见掾吏骑着马深夜入城,便仔细盘查一番。掾吏有些不快,说道:“我乃大司空府掾吏,因公务外出,回来得晚了一些。”亭长喝得醉醺醺的,更加动了疑心,说道:“哼,你说你是大司空的属官,你拿得出符传来吗?”

掾吏大怒,喝道:“你这亭长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敢扣押朝廷三公属官!”于是手挥马鞭,向亭长抽去。亭中的啬夫等兵士见亭长被笞,拿着兵器冲上去,把掾吏拖下马来。掾吏破口大骂,亭长借酒发疯,用刀把掾吏砍伤,并把他关押起来。次日一早,亭长酒醒后,提审被关押起来的掾吏,才知闯了大祸。这亭长感到后怕,急忙逃亡在外。郡县官府得知这事后,也下文追捕亭长。奉常亭位于常安城的城门边,能当上这里的亭长,自然是有些门道的人。这亭长果然有些神通,其家属通过朝中的关系,递了一个奏书上去为亭长喊冤。王莽日理万机,无论大小朝事,只要有奏书上达,都要亲自过问,正巧这奏书被他看到,于是大笔一挥,在上面批示道:“亭长是奉守公职,勿得追捕。”

王邑见天子有了御批,也不敢贸然出面处理这事,他想起老友楼护,急忙前往楼护的府上登门请教。楼护在汉成帝时,是闻名京城的大侠,那时王氏外家五侯争相邀请他到家中做客,先后到广汉郡、京城的前辉光当了太守。汉末居摄年间,京师三辅地区槐里县赵明、霍鸿起兵造反,他被免去前辉光长官的职务,住在京城常安城的一个里巷中,当年的爵禄和所得的金钱,过手就花光了。过去对他十分尊崇的王氏五侯全都薨亡了,有的换成了年轻的新一代。楼护当年对王莽有过恩,曾经向大司马王凤极力推荐过,大新建立后王莽念及旧情,在宫中亲自召见楼护,并封他为附城爵位,尊号为“楼旧里”。楼护失去官职,年老失势,来找他的朋友日渐稀少,可是楼护仍然保持了大侠风度。老友吕公没有儿子,楼护让吕公老两口搬到自己府上居住。楼妻对吕公十分讨厌,常常摆脸色,楼护流着眼泪对妻子说道:“吕公是我的故旧,因贫穷年老而托身于我,我楼护一生义字当头,理当为他奉养送终。”后来,楼护果然将吕公奉养到去世。

王邑的车驾钻进了一条小街,他一路上回忆着楼护的事情。楼护当年遍施恩义,辞官以后能够记住楼护恩德的人却很少,只有王邑不忘旧情,每次遇到大事都要向楼护请教。王邑的父亲成都侯王商曾经当过大司马辅政,生前对楼护就极为尊敬,王邑对楼护也丝毫不敢怠慢,对待楼护就像父亲一般。楼护对王邑如同亲人一样,也很随便,直接称他的“公子”字讳。一次,数百宾客为王邑祝寿,王邑对儿子大声喝道:“贱子上寿。”在座的数百宾客闻言纷纷离席,伏地行礼。大厅中只有楼护一人面朝东方,正襟危坐,给王邑悄悄递了张纸条说道:“数百人拜寿,公子身份尊贵,老夫不必和他们一起行礼,如何?”王邑开心得哈哈大笑。

“侯爷驾到……”楼护府上的仆人叫道。王邑的车驾停在楼护府第前,楼护已经出门迎接,笑着道:“公子,来了。”

“晚辈见过君卿大侠。”王邑拱手行晚辈礼,以字讳和“大侠”称呼楼护。

楼护哈哈一笑,把王邑请进了府中。宾主坐定,王邑也不客气,直接把自己属下掾吏与奉常亭长争执的情况述说了一遍,向楼护请教应对的办法。楼护沉思片刻,问道:“公子,你身为朝廷三公,为至尊大臣,是不是以为天子应当维护三公地位才对?”

王邑点了点头,说道:“晚辈既是三公身份,又是皇室至亲,难道我这大司空的属吏还不如一个小小的亭长?”

楼护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没有听说过韩信临死时说的那句话?当年那韩信有率领百万大军之才,为汉高祖刘邦打得天下,临死才悟得几句名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王邑似乎有些恍然大悟。

楼护又道:“就拿我这垂暮之人来说吧,当年你父亲在世时,你们王氏诸侯都是皇室外家贵族,把我楼护奉为座上贵宾,就连天子当年对我也是倾心相交。巨君当年在我面前也极为谦虚谨慎,自称晚辈,如今他成了真龙天子,自然看不惯京城的权贵府上有太多的宾客,因此我也不得不收敛起来,尽量不招揽宾客门人,免得招惹是非。”

“怪不得君卿先生府上不像以前那样宾朋满座了。”

“我这是有意而为之。想想公子你自己吧,当年任虎牙将军,征讨翟义,东击西讨,为创建大新立下了汗马功劳,应当是朝廷的大功臣了。可是,你看看其他的大功臣还有多少在朝中?不是死了就是丧失了权势。甄丰、甄寻父子,死非其名。太保王舜中年早逝,听说是心悸而终。国师刘歆是天子的亲家,位居十一公高位,竟连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保不住。公子目前还待在大司空位上,比起甄氏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今听君卿君一言,胜读十年书,晚辈茅塞顿开。”王邑拱手说道。

“当年你父亲待我亲如兄弟,今天我待公子犹如自己的晚辈,在公子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望公子三思而后行。”

王邑心中十分感慨,拜谢楼护后,就打道回府。回到府中,王邑把那个掾吏斥责了一番,并主动上了个奏,向天子谢罪。

其实,不仅仅是三公受到轻视,三公之上还有“四辅”“四将”,更有靠献符命起家的“符命大臣”。新朝一直是君权大于臣权,有重职而无重臣。甄寻案件后,靠着符命晋升富贵的路径已经被堵塞,后来符命大臣也不再受宠了。朝廷中提拔的中青年儒者大都是些新面孔,他们在朝中敢于直言,尤其是敢于指责公卿大臣的过错,天子对他们十分倚重,十一位上公几乎都受到过这些朝廷新人的贬谪。

这段时间以来,美新公哀章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新朝刚刚建立时,王莽对他很赏识,还诏令五威将帅把他编纂的《符命》四十二篇传布海内外,那时哀章算是最为得宠的时候。但是自从甄氏案件发生后,天子禁止乱上符命,对哀章也渐渐疏淡起来。哀章本人不是勤奋好学的人,靠着符命发了迹,平时在朝中无事可做,就和宫中的方士苏乐聊聊黄帝谷仙术,协助着搭建起一座高高的八风台。哀章在宫中找了一批乐师,等到天上有风的时候,让乐师跟着苏乐登上高台,奏起仙乐,把天上的风接入盒子,用来培育嘉禾的种子。回到豪华的府第,就把老友王兴、王盛二人叫来,几个旧友花天酒地,走马逐狗,六博作乐,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哀章还仿照汉武帝在宫中养蓄俳优,在自己府中养起了侏儒,这些身材短小、滑稽可爱的侏儒是从他的家乡蜀郡找来的。遇到客人到来,他便让侏儒赤裸上身,击鼓说唱,讲一些诙谐的故事,逗人发笑。

哀章也有伤神的时候,阿谀奉承是他的强项,因此常常和五威司命陈崇在天子面前争宠,陈崇对他暗含嫉妒。五威司命的职责就是监视大臣的言行举止,随时向天子奏报。前些时候,禁止符命的建议就是陈崇奏告上去的,这次他又把哀章放荡淫纵的行为奏了上去,还对天子说道:“陛下,愚臣还得到不少人的举报,他们揭发哀章献的符命,是和王兴、王盛二人假造的呢。”

王莽闻奏大惊,嘱咐陈崇不得在外乱说。这符命的真假与否,他当时没有多想。但时间一长,心中自然有数,心想:先有哀章献上的符命,才有了大新的建立,一定不能否认它的真实性。但这哀章的行为也太不像话,如不加以管束,一旦他到处乱说一气,符命的事情可能会闹大。于是,王莽特地为哀章的府中设置了“和叔”属官,由朝廷选派专人任职。和叔的使命不仅要保护哀章的“安全”,还要“保护”他在老家的亲属。从这以后,哀章果然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自由放纵,凡是外出办事,和叔都要跟在他身后,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监管起来了。

陈崇告了一状虽然奏效,却让王莽对他也心生警觉。陈崇和甄丰一样,跟随王莽二三十年了,最大的特点就是忠诚和顺从,对王莽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而且善于体察王莽的心思,王莽的一举一动,他都能从中揣摩到意图。王莽当安汉公时,陈崇央请张竦为王莽上了一篇美奏,大受王莽的赞赏。可是现在王莽又觉得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当年他在新都国时和增秩等三位美婢的私情,以及私下为他所生的四个儿女,至今王莽都不敢公之于众,而这一切,陈崇知道得一清二楚。再加上陈崇任五威司命后,监察上公以上官员,知道朝政的事情确实是太多了,尤其是他居然揭发哀章和王兴、王盛等人假造符命,这更让王莽难以忍受,终于下决心让陈崇辞官回家,另外找个可靠的人接替其位。

正好听说陈崇身体欠佳,王莽把他召到王路堂,关心地说道:“五威司命,近来身体可好?”

“陛下,臣一直为朝廷的事情劳心费神,四处奔波,前不久染上了疾病,常常感觉不适。”陈崇是想在天子面前借病表功,不料王莽说道:“五威司命跟着予许多年了,一路走来,忠诚可嘉,予十分赞赏……”

“陛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臣在读太学时就跟随着陛下,陛下对臣也恩重如山,让臣成为朝廷的重臣,臣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说这些话是陈崇的一种习惯,可是这次却没有奏效。王莽转过身去,背着手说道:“唉,予看着你为朝事如此操劳……”

“那是臣应该做的。臣虽然辛苦,可是为陛下做事,心中是快乐的。”陈崇立即叩首说。

王莽有些于心不忍,但主意已定,不得不向陈崇表明,于是说道:“五威司命,有一件事情,予想告诉你了……”陈崇不知何事,等候王莽开口。王莽又道:“最近有人上奏举报你,说你以前和甄氏关系密切。”

陈崇大惊,因为以前确实和甄丰父子关系密切,可是并没有和甄寻一起炮制过符命,而且他也是反对假造符命的行为。“陛下,天大的冤枉呀!臣一心忠于陛下,绝无半点杂念,否则天打雷劈呀!”他已经急得要哭了。

“予知道你很辛苦,现在又身患疾病,予想让你回到府上好好休息一下。”

“陛下……”陈崇万万没有想到王莽会让他辞官回府,诚惶诚恐地问道:“陛下,愚臣做错了什么吗?”

“五威司命别想得太多了,予是不忍心看着你带病操劳。你别忘了大新皇室王姓和陈氏曾经拥有同一个祖先,因此才赠给了你统睦侯的尊号,让你接奉了胡王的后裔。你养病期间,侯爵的尊位都保持不变,等你身体养好了,予自然会召你入宫。”按照王莽家传的《王氏谱牒自本》所载,殷周时期的陈国胡公,后人称为胡王,也是王氏的先祖。

“谢陛下隆恩!”陈崇不敢再说,伏地叩首后,正待趋身退出,王莽又把他叫住,说道:“以后,那些假造符命的事,就不要在外传播了,予知道该怎么处理。”

陈崇已感觉到可能是因为奏告符命的事,让天子动了疑心,但又不敢追问。回到家中,陈崇有口难言,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离开了朝政,躺在床上气恨交加,病情日渐加重。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新书推荐: 正德风云(全两册) 十万男儿血:中条山保卫战 雷锋 非正常军师联盟 中国古代十大后妃就是这么多情 薛家将(青少版) 中国历史全知道 中国茶品鉴全书 庄子:纯美典藏版 掀翻棺材板后,玄学卦妃轰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