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大新王莽 上》(13)(1 / 2)
微服行心系俏飞燕
喜媚功情牵赵合德
京城长安的一处街巷,不太起眼的阳阿主府第,显得风流而不低贱,高雅而又脱俗。守在门前的,都是些英武的健仆。
那阳阿主虽然是公主出身,却是京城中训练歌舞乐伎的有名人物,名分上有些不清不楚,但和皇宫后院的关系非同一般。府上培养出来的名伎以舞乐见长,兼习媚术,确为天下极品,一般卖笑不卖身,但如果遇到富豪公子出得起巨资,获得名伎的芳心,偶尔也自愿献身,或被富豪重金娶走。淳于长是纨绔子弟,情场高手,早就是阳阿主府中的常客,发现了赵飞燕其人,并为她的美貌所倾倒。尽管淳于长心中发痒,但为了向天子尽忠,便先通报了成帝。
淳于长带着成帝走进了阳阿主府的大门,身后跟着几位身穿百姓服装的北宫待诏。
阳阿主已近中年,姿色依然美艳,是见过世面的人,世事练达而不俗气。见淳于长带来的客人气质华贵,笑道:“是什么春风把贵客给吹来了?”
淳于长笑道:“阿主,这位是张公子,专门前来拜访。”
阳阿主仔细一看,见来客神色庄重,衣着华贵,虽然不太说话,但颇有不凡气势。她心知淳于长和当今皇太后是至亲,带来的人如不是皇室贵戚,也会是大臣侯王,连忙笑道:“张公子、淳于公子,两位请跟我进堂。”
两人跟着阳阿主,穿过大厅,缓步进入内堂。内堂摆设精致雅观,香炉中发出淡雅的香气,让人神清气定。室中铺着贵重的地毯,中间放着一张几案。几位美婢很快将一壶美酒、几盘佳肴摆上几案。成帝和淳于长倚着几案,坐在毡席上。
淳于长拍了拍手,叫跟随而来的待诏递上一个沉重的箧子,对阳阿主说道:“这里是黄金百斤,请阳阿主笑纳。”
阳阿主笑道:“这可是巨金呀!淳于公子出手阔绰,有什么吩咐吗?”
“今天的客人身份尊贵,想观赏阿主府上最有名气的伎人。”淳于长说。
阳阿主笑道:“敝府所养女儿,都是长安绝色名伎,歌舞乐曲,无所不能。”说罢,拍了拍手,几位绝色乐伎应声而出。成帝定睛一看,但见这些美人髻发高挽,亭亭玉立,笑吟吟地进入室中。一位怀抱琵琶,一位手抚古筝,一位歌伎,美人们向客人道了个万福,坐于席旁,半倚于成帝身旁。
但闻一阵乐声乍起,叮叮当当,犹如珠玉落盘,又似风卷浮云。歌伎引颈抚颐,婉然清唱,声如黄莺。成帝心中早已喝彩不已,暗自叹道:“阿主府中的名伎,果然不同凡响,胜过皇宫乐府中的伎人许多。”
淳于长察言观色,见天子十分神往,心中暗自得意。
不一会儿,只见珠帘轻轻掀起,一阵香气袭来,又有一位女伎头绾双髻,长裙拖地,红袖飘动,款款移步,如仙女般来到席间,为成帝把酒一樽,温语说道:“请君慢饮,贱妾以红巾舞助兴。”
成帝已经看得神往,淳于长轻轻拉了拉成帝的衣袖,附耳说道:“就是此女,姓赵。”成帝凝目注视,见这女伎薄施粉黛,香气袭人,双耳垂环,极为艳丽,恰似人间仙子,果然与众不同。只见她纤腰细束,衣裙薄如蝉翼,媚骨隐现,忽然从袖中抖出两根红巾,朝空中一挥,席间的众伎顿时歌声袅袅,琵筝瑟瑟,女伎随着伴曲在席间舞动起来,一片红英纷纷落地。
成帝看得大喜,不禁为之击节,叹道:“我早听说‘长袖善舞’,却不知巾舞更有趣。”
阳阿主笑道:“张公子,精彩的还在后面呢。”她将手一挥,两个眉清目秀的幼童将一个不大不小的皮鼓置于毡上,再在皮鼓旁边有序地覆放了七个盘子,犹如北斗七星拱月。那神仙般的女伎对着成帝一笑,盈盈顿首,娇声说道:“贱妾再以七盘舞为张公子助兴。”
说罢,随着乐曲再起,轻身一纵,跳于盘鼓之上,足不着地,只踩准地上的盘、鼓,扭动细腰,活脱脱一只乳燕飞翔在盘鼓之上,双手把红巾抛入空中,曼妙无比。女伎的足尖踩着盘鼓,击打出“咚咚”的鼓声,把成帝看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击节。
突然,鼓声戛然而止,那女伎长袖一挥,红巾已收于袖中,轻身纵下盘鼓,像燕子一样飞到成帝面前,见成帝张着大嘴,还未回过神来,不由得轻声笑道:“张公子,是贱妾舞得不好吗?”
成帝急忙收敛神色,说道:“甚合……”那平时说惯了的“朕”字还未出口,淳于长忙道:“张公子,这位美人就是名动京城的赵飞燕。”
赵飞燕笑道:“不敢当,贱妾只是薄命女子一个。”
成帝目不转睛地看着飞燕,说道:“飞燕姑娘,请为我歌一曲。”
飞燕也不推辞,微微施礼道:“贱妾献丑了。”于是,右手抚颊,清声唱道: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
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比别离。
歌声婉转如黄莺,成帝听得如痴如醉,拍手道:“妙呀,好一个‘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飞燕笑道:“这两首歌,都是民间流传已久的。”
淳于长见成帝神色痴迷,问道:“张公子愿否留此尽欢?”
成帝悄声说道:“飞燕真是仙姝降凡呀!不知她肯否相陪?”
淳于长说道:“在下尽力劝说她吧。”
阳阿主察言观色,不禁笑道:“既然张公子有意,我就代飞燕答应陪陪公子吧。”
夜阑人静,淳于长已自去寻欢,随行护驾的北宫待诏静静地守候在府第大院中。内室中,成帝独自和飞燕在室中对酌。一个是色中帝王,一个是人间仙子;一个是有心而访,一个是尽心而侍。酒至半酣,成帝问道:“姑娘国色天香,为何寄生于此?”
“妾从小就和妹妹一起被送到这里,阿主待我们如亲生女儿一般,恩重如山。如果没有阿主的精心培养,妾怎么会学得各种伎艺,也不可能养成天香姿色。”
成帝沉吟一会儿,问道:“姑娘知我是谁否?”
飞燕笑道:“阿主称你为张公子,妾跟着称呼就是了,不须打听吧。”
成帝又说:“如果我确实是富甲一方的张公子,姑娘愿否与我相交?”
“初看公子,就是长安城中的王孙贵戚。如果仅仅是一掷千金的富家公子,妾也会陪着喝喝酒,说说话,但绝不以身相许。”飞燕说。
成帝又道:“细看又是何人?”
“细瞧公子,一举一动显然不是凡人。言语之间,张公子又饱读经书,明显受过名师熏陶……”
“姑娘还有这么多见识呀!”
“那是当然。在阿主这里,妾虽然不轻易出场,却也阅人不少,能够分辨出大概吧。”
成帝呷了一口美酒,说道:“这么说来,姑娘是愿与我相交了。”
飞燕回答道:“张公子非同凡人,其实妾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你比那些普通的王孙贵戚又多了无穷的尊贵气质,难道是皇室至亲?”
成帝笑而不答,和飞燕举樽共饮,又问道:“姑娘可否专为我一人而舞?”
飞燕说:“妾出身寒微,险些早夭,幸而上天垂怜,才活到现在。如果张公子真心想看妾的舞乐伎艺,随时可以来此,妾乐意为君献伎。”
“我想要姑娘跟我离开这里,从此不再接纳其他人。”成帝正色说道。
其实飞燕已经被成帝吸引住了,说道:“妾在阿主家卖伎,身不由己,大事要和阿主商量。妾也在等待有缘人,难道就是张公子你吗?”飞燕美目望着成帝的双眼,见成帝含情回眸,又说道:“如蒙垂怜,妾愿随张公子而去。但妾不愿轻身相许,只盼望张公子向阿主正式提出意愿,明媒正娶,妾方能专侍尊君。”
成帝大喜,说道:“这有何难?我明日即着人办理这事?”
飞燕欣喜万分,说道:“张公子,但愿你就是妾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觉得世间再也难以找到更合适的人了,于是说道:“张公子,如果真心想把妾接走,妾还有一事相托。”
“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飞燕为成帝斟满一樽美酒,说道:“妾还有一位亲妹妹名叫赵合德,从小和妾一起被送到这里,蒙受阿主养育我姐妹十多年……”
“哦,你妹妹也在这里,一定是伎艺超群吧。”
“妾的妹妹伎艺倒比不上我,但姿色丝毫不逊于我。如果妾要离开,怎么忍心让妹妹一人留在这里。”
“那我就先把你迎娶回府,然后再来接你妹妹,如何?”成帝说。
“我姐妹二人在阿主这里,被称为‘绝世双姝’,张公子如果都愿迎娶,恐怕要破费重金了。”
成帝笑道:“这个无妨,就是金山银海,本公子也出得起。”
飞燕伏身下拜,说道:“承蒙公子垂爱,妾今生今世,将永侍尊君一人。”
成帝伸手扶起飞燕,笑道:“今生今世,我也只爱你一人。”
“妾的妹妹赵合德,公子也要待她好!”
“既然姑娘愿意委身于本公子,你妹妹也会受到照顾。”
“从此以后,我飞燕姐妹就是公子你的人了。”飞燕娇声说道。
长安之夜,皓月当空,成帝和飞燕倒在那温柔乡中,极尽欢畅,共度鸳梦。飞燕不仅精通舞乐,床上媚功也得高人指点,把个风流天子弄得神魂颠倒,梅开数度。
次日上午,红日照上竿头,成帝仍抱着怀中的美人,重登极乐,不愿起床。两人重温鸳梦,直至正午时分,才起身梳洗。
品过香茗后,成帝笑着对飞燕说道:“和姑娘一度春宵,如登仙境,无人能比。”
飞燕娇声说道:“昨夜之语,请君勿忘。请君早日告诉阿主迎娶之事,从此以后,妾不再接待他人。”
“唉,本公子已年过三十,此生遇到无数贤淑美女,但没有一个能够与姑娘的才貌相比,没有一个能够真正让本公子如此动情!”成帝叹道。
“妾想再为君歌一曲。”飞燕嫣然一笑,取出一具黛色清亮的宝琴,玉手一挥,其声已穿透小屋。成帝拿起宝琴细视良久,赞道:“真是宝琴啊,形似凤鸟,其声定如凤鸣。”
赵飞燕说道:“还是张公子识得宝物。此琴本来就非凡品,琴名‘凤凰’,已有数百年历史。今与公子一别,不知何日能再相会,妾为君献上一曲《归风送远操》。这曲目是妾亲自创作的。”说罢,玉手轻抚,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清妙非常。飞燕一边抚凤凰琴,一边婉转歌道:
凉风起兮天陨霜,
怀君子兮渺难望,
感予心兮多慨慷。
飞燕反复吟唱数次,不知怎的,歌声中流露出离别相思之情,眼中已然含泪。
成帝本来就是个多情的人,也听得潸然泪下,说道:“姑娘,其声有悲,以后不必再抚琴自唱此曲了。姑娘的心思我已经听明白了,明日我便派人来接你。”说话间,淳于长已经来到府中,成帝告别后,跟随淳于长以及北宫待诏飞驰而去。
次日上午,淳于长乘着车马,带着一群健仆又来到阳阿主府第。健仆们从车上卸下十来个名贵的箧子,抬进府中。
阳阿主惊问道:“子鸿公子,这是何故?”
淳于长俊眼一翻,笑道:“阿主,这是聘礼,昨晚的贵客向飞燕姑娘下的订婚聘礼呢!”
阳阿主看那箧子里的黄金足足有千斤之重,不觉大惊:“怎么没听飞燕姑娘说起这事?”
淳于长笑道:“阿主,你知道昨晚的贵客是谁?”
阳阿主说道:“或许是皇族外戚吧。”
淳于长得意地笑道:“差矣!差矣……”
“难道是皇家公侯的公子?”
“还是差矣……”
“子鸿公子,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吧。再尊贵的客人,也没有皇上尊贵。皇上怎么可能光临我这种地方?”阳阿主惊疑不定地说道。
“哈哈哈哈,他就是当今真龙天子,昨晚看上了阿主家的飞燕姑娘,现派臣下来迎娶姑娘入宫呢。”淳于长得意地说道。
阳阿主闻罢大惊,仍然有些不信,说道:“子鸿公子请勿戏我!”
淳于长用手一挥,指着门外的车马说道:“阿主,请看看门外迎接的车马吧。”阳阿主一看,果然是皇宫朱轮轺车,车身绘有日、月、龙、凤等图饰,装饰得华丽气派,车旁跟着宫中侍从十余人,手持天子仪仗专用的旆旄,气势非凡。
阳阿主这才相信,叹道:“怪不得看到贵客有些面善呢,原来和我有血缘关系。早知是皇上亲自驾临,飞燕自当奉上,何必收取这千金。”她转身唤出飞燕,说道:“孩子,你的好日子终于来临了。”
飞燕问道:“昨天的张公子派人到府了吗?”
“那贵客是什么张公子呀,那是当今皇上!”阳阿主说。
“啊,皇上……”赵飞燕没有想到一夜鸳梦的贵公子,竟是当今皇上,“我飞燕怎会有如此命运?”
淳于长向飞燕恭敬地行了个礼,笑道:“在下淳于长,奉皇上之命,专门前来迎娶飞燕姐姐入宫。”
“入宫?宫中不是有皇后吗?听说后宫粉黛已经上万了呀……”飞燕说。
阳阿主说道:“皇上亲自迎娶姑娘入宫,地位必定尊贵,不会是一般的宫娥。”
淳于长说道:“这个请飞燕姐姐放心吧。后宫确实美女如云,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姐姐的神仙姝丽模样,皇上可是动了真心的。”
阳阿主说道:“后宫的掖庭住着一般宫女,有身份的嫔妃住在后宫八殿之中,姑娘不是由官吏推荐入宫,而是由皇上亲自选定,必定身份尊贵,非同一般。”
飞燕沉吟片刻,问道:“皇上没有提到我那妹妹吗?”
“皇上专门提到姐姐还有一位亲妹,打算过段日子也来迎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