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找到了病根:我一直在追求“饱受折磨的爱”(1 / 2)
我离开家,来到龙门浩老街。
在一座座古建筑间,清晨的薄雾像白蛇一样缓慢地爬行。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青色的石地板上,像一块行尸走肉。
我应该当面质问男友吗?我麻木地思索着。
男友一向很机灵,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然后假装责备我太敏感。
晚上,他会在床上抱紧我,对我说情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背叛的确发生了,我再脆弱,也无法忽略这个事实。
如果男友大大方方地承认呢?
我沉重地发现,这个假设更让我痛苦。
如果他承认,就表明已经厌倦了我们的关系,想要一刀两断。说不定,他会轻笑几声,然后转身走开。
朝阳洒下浓郁的红光,像是把角楼咖啡厅染成了一个血团。
男友爱过我吗?我咬牙切齿地拷问。
我仔细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每个场景。
这三年里,我们出去旅游过,从北方的红海滩到南方的热带雨林,从游乐园到射击场。
我再次品味他的话,感受他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男友陪伴在我身边没错,但他的心游移不定。
就是瞎子也能看到,我的样貌并不出彩,是一个可怜的普通人,心里还盛放着难以摆脱的阴影。
男友的话语和眼神中或许有爱,但缺乏我一直渴望的真诚、甜美和深度。
现在,我们的爱又变质了。
在一起的时光里,我心怀敬畏和感恩。
我们俩的关系明显不对等。我们虽然互相需要,如果真的分开,我失去的更多。
男友是个乐天派,说不定第二天就能恢复,一周后便会生龙活虎。
就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
问题是,我能做到无所谓吗?
拜我父母所赐,我看似坚强,实际上虚弱,像糯米制成的软钉子。
男友一旦离我而去,我会变回无趣的老尼姑,并且日渐衰老。
我该怎么办呢?
在我们的定情圣地,我来回走动,一直走到朝阳变成夕阳。
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乌云遮天蔽日,像恶魔对我露出狰狞的面容。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闷雷敲打我的耳膜,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我没带伞,很快被浇了个透心凉。
一串串的雨水顺着我的额头、下巴和头发不断滴落。
我品尝到末日的味道。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了家。
我麻木不堪,像打了镇静剂的精神病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醒来后,时间来到了中午。
三天没做饭了,茶几上的饭盒乱成了一团。
自从我发现那根头发后,我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当男友站在我面前时,我感觉既欣慰又恶心。这是一种扭曲的感觉,像吃了美味的腐肉。
为了避开男友,我急匆匆地提前离家上班,又拖到很晚才回家。
我们的对话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们的沟通之门在迅速关闭,我们的亲密关系在急遽转冷。
有一天,当我够不到橱柜里的榨汁机时,我下意识地对着客厅喊了一声:“老公——”
话刚说出口,我的头嗡嗡乱响,眼泪胡乱地涌出眼眶。
我双手捂脸,靠在冰箱上呜呜抽噎。冰箱上的小女孩贴纸似乎收起了笑容,一脸的同情。
半个月过去了,我才意识到我这是在逃避,逃避男友,逃避挑战,也逃避自己。
心理医师能治好很多病人,唯独治不好自己。
我该怎么办呢?
我环视客厅,审视我们的生活。
在遇到男友前,我生活混乱、内心破碎,像受伤的兔子,既需要人的陪伴,也能咬人。
跟男友在一起后,我逐渐回归正轨,变得乐观、正面。
不过,这是男友的功劳,还是我自身的成长呢?
我分不清,更看不明。
谁也帮不了你,我告诉自己,一个人只能自化。
然而,在机会出现时,如果没人推你一把,在你危难时,如果没人替你挡一下,你能自化吗?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但我知道如果失去男友,我会变成什么样。
这时,我奇怪地想到了我妈。
离开老家后,我每天都在努力忘记她,但她的音容像牛皮糖一样粘在我的意识里。
试图揪走它时,它又变成了滚刀肉,剁不烂、嚼不动。
我需要的是同情和抚慰,我妈给不了这些。
她肯定会无情地打击我。老家布满了陷阱和尖刺,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里面,永远也走不出来。
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只想回家。
我给高院长打了个电话,语气虚弱地请了七天假,说要回老家看看。
高院长的话听起来诙谐,但透出几分担忧。
“晓蓝,有什么困难,尽管向单位提。”高院长在电话里笑道,“要是你有心病,我给你挑个好的心理医生瞧瞧。在咱们这——方便。”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我挂断电话,收拾行李,离开了出租屋。
我没有告诉男友去了哪里,就这样消失了。
四年来,我像个老母鸡一样围着男友转,用上了所有的热情,施展了所有的能力,也暴露了所有的想法和情绪。
这次,我要让他猜不出我的打算,我要让品尝一下没有我的生活。
在我离开后,我希望男友的生活变成一团糟,我希望他痛苦不堪,最好去地狱里走一遭,这是我头一次产生这个阴暗的想法。
好可悲啊!好讽刺啊!我一边登上高铁,一边抑郁地想。
给病人诊疗时,我一直劝说病人摒弃这种报复的念头,因为这只能让两性关系变得更糟。没想到,最终我也成为了他们一员。
我浑浑噩噩地步出高铁站,拉着行李箱,坐上出租车,出现在老家的门前。
我敲了几下门,迎接我的是我妈。
她对于我的突然到来好像并不惊讶。她打了声招呼,然后打开门,把我的行李箱提到房间。
我妈收拾好我原来的房间后,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客厅里的陈设跟记忆中的一样,茶几上放着砂糖橘和干果,对面是罩着篷布的电视,墙上挂着我妈年轻时的照片,挂钟滴答作响。
我感到些许放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晦暗的天空。
两年没见,我爸更瘦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了。他坐在饭桌后,一言不发,像一只年老的老鼠。
他在家里的地位一点没变,好像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