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转圜(1 / 2)
“李先生,您现在就叫儿子,我认为是不妥的,因为周易他还没有认你,至于他以后认不认你,那是以后的事儿。儿子,得他认了你以后才能叫,我说得对吗?”周夫人严肃地说。
“对对对!我有些操之过急了,我收回,我收回……“李青山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
“今天大家都在这儿,有些话我正好也说清楚。”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周夫人的声音在回荡。
“周易不到一个月就抱来了周公馆,济生说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才收下了他,这么多年大家有目共睹,我对他视如己出,这个周易自己比谁都清楚。现在家里这种情况,老大我是不会指望他的,周易作为周公馆的三少爷,他和周言一样,有责任也有义务扛起肩上的担子,养育之恩大过天,无论是对周公馆还是对我,他都逃脱不了这个责任,我就是他的母亲,只要我在一天,这个事实谁都不可能改变!”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鸦雀无声,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谁也不知道谁心里在想什么,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翻腾着不同的波涛。
周易心里是感激周夫人的,但当前的局面,他不可能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外在情绪。茹云还是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多年的屈辱已经能让她咽下一切。只有李青山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百感交集,面露感激,今天这个局面虽然让他没有想到,但他也是感激周夫人的,周夫人不但替周易接下了他的财产,而且控制住了面前的局面,周易看他那一眼的时候,他都以为周易要跳起来羞辱他,和他翻脸了,但周夫人把握住了全局,不但让周易接下了他的财产,承认了他这个亲爹的事实,而且还保住了周易在周公馆的地位和颜面。
周夫人的格局和眼界远在一般人之上,而且她不止着眼于个人和家族利益,这一点令所有人肃然起敬,更让李青山汗颜。
“哦,那个……”李青山唯唯诺诺地开口,江陵的黑道大佬,现在成了一个要糖吃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和,日本人走得比较近,很多人因此痛恨我,骂我汉奸,其实我只是审时度势,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已,我可能对钱看得太重了,因为,小时候太穷了,真得穷怕了。但万贯家财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也不过就是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也在想,我为了钱给日本人做事,换得钱财却承受骂名,到底值不值得?现在我终于后继有人,无论如何都值得了,这么多年刀头舔血,到底为什么?现在我这心里边终于踏实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得……”李青山看向周易,“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都尽力而为!”
李青山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异常艰难,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几乎没有断过。
“哎呀爸,这本来是我想做的事,我是打算为你和周易和稀泥,穿针引线的,你这么快就表决心了,你让我做什么呀?!”
李梦云不合时宜得开口,让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周言都气笑了。
周易的脸色也有所和缓,这让李青山大为欣慰。他一直都记得周易看他的眼神,那种冰冷和仇视就像刀子一样刺在他的心头,但凡周易有一点好脸色给他,他都像小孩子要了块糖一样高兴。
李青山太想要儿子了,特别是周易这样的儿子,他只是看着他,都两眼放光。
……
周夫人面对镜子卸妆,她把头上盘发的簪子拿下来,轻轻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再拿起梳子慢慢地仔细梳理头发,所有的动作都从容优雅,令观者赏心悦目。
周易站在她的身后,定定地看着这一幕,他好像第一次发现,周夫人是如此地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气度非凡。以前,他认为自己就是周公馆名副其实的三少爷,而周夫人就是他的母亲,所以在周夫人管教他的时候,他会有不耐烦,现在,真相揭开,现实如此粗鄙不堪,再面对周夫人,已经物是人非,他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所以态度上变得谦卑恭敬。
周易不开口,周夫人也不说话,就好像是一场沉默的较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沉默,无边的沉默,时间的碎屑里,只有周夫人卸妆梳头的声音。
时间在艰难地走过它的一分一秒。周夫人终于慢条斯理地弄好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老去,华发滋生,岁月无情地在她的脸上和发上留下了痕迹。时局的动乱,家庭的变故,都没有压垮这个强势的女性,在她的一生里,任何事她都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所以眼前的这场对话,她是绝对不能先开口的,因为她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接下来,该周易登场了。
在无边的寂静中,周易终于艰难地开口说话:“妈,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我都应该感激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妈妈,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只要您不嫌弃我,我永远是您的儿子。”
周夫人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就是她得知当年的真相暴露以后,一直期待的来自周易的态度。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吗?”周夫人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
“如果你想说,我就听,如果您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因为,那个已经不重要了。”
周夫人的唇角儿牵出一丝笑容。从小到大,她对周易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溺爱,明明周易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她自己已经有两个亲生儿子,但她就是几乎偏执地溺爱周易。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即使周易长得好,性格讨喜,但这也不足以让她偏爱周易。周夫人觉得自己的内心是病态的,这种病态驱使着她做了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比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