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在下面仰望着你,只觉得恨。(2 / 2)
等吃过了饭,赵授衣又要去书行抄书,他看着北杓,不知道对方如何感想,“你是要在花盆里。还是要和我一样用人形出去?给你弄个身份?”
“我化成人形到现在还不是特别稳定,说不定随时会变回去,到时候要是不见了,你也不好解释,还是先到花盆里去吧。”
北杓倒是难得考虑的面面俱到似的,跟他这么说。
说完就往花盆里头去了,像是适应良好,压根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个什么。
他不在意赵授衣更不可能替他做决定。
于是又抱着那花盆往书行里头去了,也不管一路上的人怎么问他。
“赵先生,今早那是你朋友?长得真是好看。”路过的时候常吃早饭的那家人问他。
“是,一位远来的朋友。”赵授衣随口回复了。
也不管他这位远方朋友有没有在他怀里睡得很香。
北杓化形这么久,第一次化形结束回去,就觉得困倦,被捧在怀里晃来晃去,走了一路的时候就只觉得困倦,想要睡觉。
因而这番朋友论自然也没落进他耳朵里。
可惜今天大约是流年不利,还没走到书行,赵授衣就在门口看到了之前来找他麻烦的那个人,对方显然就是站在这里等他,于是。
“看来是有事要说,那就等我和老板交代一声。”赵授衣道。
“不必了,我已经和你老板讲过了,和我来吧,咱们也算多年的朋友,叙叙旧,赵先生总不怕吧?”
那人今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要和他了结什么事情一样。
赵授衣见状也只能将花盆抱的更紧一些,然后跟这些人往前走,没过多远,就是一家酒楼,这家酒楼赵授衣还是知道的。
这是镇上最好的酒楼,平日里他自然很少有机会来。对方不知是抱着什么心理将他约到这里来谈事。还选了最好的雅间,门一关,男人稳稳当当的坐下,赵授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自然也并没什么好害怕的。他看这人的反应,料定心亏理亏的不是自己。
“贵人事忙,有什么要说的就尽快,我也好多些时间去混口饭吃。”赵授衣毫不避讳。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样子,叫人看见了就心里生恨。”对方慢慢的喝了一口酒,语气很平静的语气说着这种怨恨的话。
“恨我?我记得我们就算读书的时候也并不熟悉,更没什么往来。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自己也没得罪过谁知道不知道你的恨是从何而来。”自从这人找上门来讽刺那一通,赵授衣已经再三的反思自己,左思右想,也没发觉究竟有哪里做错了,又或者在哪里不经意招惹了这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其中有误会,可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并没有误会,因为对面的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将杯子里剩下的那半杯酒洒在地上。
“恨,还需要理由吗?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你那一副永远游刃有余,悠然自得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人讨厌。明明大家一样陷在泥里,明明同样的囊中羞涩,凭什么你就能那么坦坦荡荡的将事情说出来?你凭什么不在乎?”
“不在乎也需要理由吗?这些大概没有什么缘由,我反倒很难想象你竟然最终能拔得头筹。明明当时总因为这些事情万分纠结,我以为你会陷进去。”
那人看他的目光终于产生了一些变化,“当时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也能看得到当时的我吗?”
“天之骄子?”赵授衣几乎是惊讶的,他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个词能落在自己头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和这样的字眼毫无关系。
“难道不是吗?在学堂里头,所有的学生都以你为标杆,所有的先生都拿你做大家的榜样,甚至是课余之后你也能自己游刃有余的赚足银子,哪怕是最窘迫的时候,也能在老板那里抄来书。
我那时候总是很好奇,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和我有相同的处境,可去和我做的迥然不同的事情。
你难道不觉得囊中羞涩的时候羞愧不可见人吗?为什么还能笑眯眯的和老板说这些事?
赵授衣,我那时候在下面仰望着你,真的是好恨,好恨!你是天之骄子,是众人的宠儿,是目光交集的地方。而我我只能躲在那些你的光芒找不到的地方,像一个畏畏缩缩的影子。做着一些自己都不耻的事情。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既没有其他人富裕,也没能有你的豁达,我日复一日的折磨自己也没有用……甚至只是为了一本书,我都要违背自己的道德去把它偷出来抄。
那天擦肩而过,我看到你笑着出门的样子,那是我最恨你的时候!”
对面的人显然已经慢慢激动起来,他似乎沉溺的那些过往的回忆之中无法抽身,眼前的这个赵授衣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脑海里似乎只有过去那个赵授衣的影子。
倘若不是分辨人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这样一番自我陶醉的表述,赵授衣也未必能完全看得清楚。
“你恨的恐怕也不是我,也许是你自己。”他语气也很平缓,看着对方像是看一场疯狂的木偶戏。
“你看,哪怕你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你的耳朵其实都已经听不见了,你坐在我面前跨着身份的悬殊,明明没有一点可以依仗的东西,却依然这么有底气的和我说话!你的耳朵听不到,对你分辨我说的话甚至都没有影响,我说你是天之骄子,你竟然还会觉得奇怪?哈哈!”
对面的人越来越奇怪,他的表情和语气说不上来是在嘲讽谁,总之带着一种苦笑,像是在讽刺赵授衣,又像是在可怜或嘲讽坐在这里的自己。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活的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也无所谓,可你总要出现在我面前,就那么映衬着我的无能,我的卑鄙,叫我觉得无地自容!我不知多少次在想,你要是能消失就好了……好在那天。赵授衣,你竟然真的消失了!可明明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要出现呢?”
“那天我不知道你在,你也可以假装没看到我。可你偏偏要上来找我说话,现在又这么说,未免有些自相矛盾。”赵授衣盯着他看,似乎对那一副已经癫狂态度一点也不惧怕,更不在乎对方如今高高在上的身份会不会威胁自己的性命。
“还是说其实你说的出现指的是另一件事情了?”赵授衣忽然间笑着问他。
对方在那一刹那猛的瞪大眼睛看向他,然后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可只是那一丁点的破绽就叫赵授衣立刻捕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果然,哪怕这人在自己面前已经是一个疯疯癫癫,口不择言的样子,也依然把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些事情隐瞒了下来。他现在说出来的这些只是一些不算关键的原因,真正让他对自己有这种又惧怕又厌恶的感觉的,恐怕是更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官老爷的眼睛惊恐的晃了晃,然后平静下来落在了赵授衣怀里的那盆花上。
“我现在倒是更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叫你这么终日抱在怀里,每一次见你都捧着这盆花,生怕离身,怎么,是很关紧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