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下雪了,想看梨花开了(2 / 2)
自此,朝野百家之决策,宫廷秘院之异闻,边境敌袭之军要,犹如织布之梭过于眼前,依线而行,有条不紊。
所以袁照照起初收到孟离的布防书信时,第一反应是心惊,五年来,她在边关守着,将心似铁,起初很是难熬,后来两年。孟离为她送来物资钱粮,招兵买马总有余算,行军打仗好有依仗,加上她决策用兵之道卓越非常,犹如神助。
年至十九,这位女将已经在边关民众之中闻名,人人称道她是活的守门神,因而能让她心惊的事情实在是不多了。
她这个弟弟,真不愧是帝王之家出身。
为了保住这个皇城之中为了她早日得归而沤心沥血的弟弟,袁照照亲选了一支新收入编内的少年,暗中遣送到京都之内。
这支好苗子交到孟离手中不出半年,就成为了他的一把隐秘的利刃。
手中的鹰蹭了蹭他的手心,将人从沉思之中拉出来,信筒拆开,里头是袁照照新送来的挂念。
那一张薄薄的信纸上没有多少字,字里行间却都是年关将至的思念。
赵姝夫妻两个自从五年前女儿离开家里,在刀光剑影的边外苦寒之地煎熬,几乎是茶饭不思,日日夜夜想着打探到一点儿袁照照的消息。
孟离看着雪景沉沉浮浮,虽有不舍,却也终于下了决断。
赵姝推门进来时,正看到窗边站着的孟离,这孩子自从大姐离了家,就好像痴魔了一般,换了个人一样,终日里埋在屋子里,并不见人,从前最喜欢的雕刻作画一并放弃,不知道在做什么。
赵姝只当他是忧戚过度,几次请了太医过来给他诊治,皇帝虽然如今越发严苛,却也无论如何不能克扣了孟离这点儿看病诊治的权利。
奈何高明的太医多次前来,却都看不出来这孩子究竟有什么毛病,时间久了,只说他心事太重,心病还须心药医。
心病从哪里来赵姝哪里能不知道?
只是药远在千万里外,除了宫里那位九五之尊,谁能有办法?
孟离听到动静,“您来了?”
“嗯,吃点东西,你身子弱,要爱惜。”赵姝将刚做好的糕点和粥放下,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担忧。
“母亲,您想念大姐吗?”那十几岁,却已经风骨初现的少年忽然开口,很是平淡。
赵姝猛然看向他,却发现他好似真的是随口一问,神态动作都很自然,慢慢的品着糕点,因为放松,仪态都是有些散漫的。
可不对劲,正是太过平淡,才不对劲。
赵姝亲眼看着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是什么样的情分,这孩子五年来怕他们伤怀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照照,今天忽然这般,他……想做什么?
赵姝强按下心惊,试探的回答,“自然是想的,你也很想大姐吧?”
孟离眼睛都没有抬起,一身的冷色衣衫在身后窗外的雪景下更显得冰凉,赵姝觉得他要随雪消弭了。
他却笑着开口:“自然想念,既然如此,母亲,我要进宫面见皇帝。”
他没用父亲,那个至高的尊称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一场冰冷的讽刺。
赵姝觉得有些害怕,却又觉得那是错觉,她的小儿子,小阿离,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会有……
可他这样的天资——真的说的准吗?
赵姝却又不敢断言了。
“你……进宫做什么?咱们不喜欢去,不用去的——”
“母亲。”孟离前所未有的截断了赵姝的话:“您不必绞尽脑汁安慰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皇储,我早晚要做的事情,您知道的。”
他神色疏离,像是极寒的冰雪,捂不化,浇不透,心若磐石,不可更改。
赵姝就知道自己劝不了了。
太熟悉了,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和她的女儿五年前夜半求去,一般无二。
她忽然间意识到,她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一个小毛丫头,一个小豆丁崽,都已经过了在她怀里笑闹的年纪了。
那些秋千上玩耍的日子,只是看似昨日,实则已经是许多年前,伸手不可及的旧事了。
她要放手了,再一次。
去往皇宫的路孟离已经走过了一次,上一次,他惴惴不安,恐惧的泪流满面。
而现在,他安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车马践踏白雪的声音,不知所思。
车马行至宫门前,稳稳停下,不多时,宫门打开,一抬小轿上前给车马行了礼,迎他前去。
孟离下了车,没有理会那轿子,身边人打来伞,他自己接过,信步走进了大开的宫门。
四下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吱声,只得跟了上去。
孟离走的不快,他如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身量拔高很多,和五年前相比已经是脱胎换骨,那背影有些瘦削,却撑得住风骨气度,任是在这压着天子皇权的皇宫里,也直直昭示着这人的非凡之相。
落了雪的宫殿反而没有平日寂静,隐隐约约的,不知哪个院子里传来了嬉笑玩闹的声音。
孟离抬眼看过去,一旁的太监过来问他可有要事吩咐,他摆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伞檐之外的万里高空,纷纷雪落,怎么这样眼熟?
兴许他生母所喜的梨花若是盛开,也如此般晶莹剔透,只是可惜,雪落之际,哪里会有梨花开呢?
“梨花在哪个院子?”
太监战战兢兢跟着,忽然听到前头的贵人这么问。
“这……这……”
孟离却不等他回答,改变了先去见皇帝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