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过是个小白脸儿(1 / 2)
此时天上,东枢虽仍未醒,却细碎言语,不知反复念叨了什么。
旁的仙神看了也替他担忧,然而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指望收来的灵流自愿回转体内,而后修复他的伤痕。
“这玉石是二郎真君送来,放于一边,兴许有用,至于疗愈之术仍不能断。”阮舒忧心忡忡的交代。
夭木自然答应。
不外乎这些人担忧,实在是千万年来谁见过这人这样狼狈的时刻?
夭木自去回忆,回忆里头这两个都很鲜明。
自成仙以来,见到苍宿神君时,总觉得那像一轮月似的,比太阳要柔和,似乎总唾手可得,但真伸出手来,哪里也摸不着。但这样惨烈的月亮谁都没设想过,月亮嘛,印象中总是皎洁高悬的,跌不到地上去。
东曦仙君夭木更熟悉一些,毕竟同样位列仙班,甚至东曦仙君来的更晚,夭木还记得瑶池宴初见时,一眼就被那出众的气度惊住了。回去还感叹了很久,天灵根的仙君就是不一样。
所以后来苍宿神君总是提点东曦小仙君,仙神界都不觉得怪异。
当然,夭木又想,也未必都没有,不过当初东曦仙君一出手就拉开了正在缠斗的风水二神君,实在让人为他的实力与胆识心惊,这样想来,苍宿神君看中这样的天赋一点儿也不奇怪。
当日里看这二人舞剑,何其光景,如今却落得此番情景一个坠入了九死一生的虚无境,一个灵力耗尽至今未醒。
然而再多感叹时至今日都是多余,夭木动用法诀,将疗愈引导之力施加于那灵玉之上,灵玉竟也亲切东枢,散发莹润光泽,似是安抚之意意。
玉里灵流顺之缓缓流淌出来,索绕在东枢身侧,那月白的袍子受了灵力润泽竟一拂尘污,刹时间干净皎白如初。
很快,衣袖生风,灵流大漩,夭木惊得手下灵流休止,眼见着几眨眼间,那交错的伤痕愈合如初,叫人咋舌。
几间回转,东枢指尖轻颤,随之睁开了眼睛。
算则倏忽几日,却已更迭流年。
外头的一切依着万物运行之规,而对于坠入幻境的北灼而言,却是静止无移,无限绵长的一睡。
常人一睡,或精神抖擞,或浅睡多梦醒来气血轻虚,而他这一睡醒来,前尘虚忘,后事不知,四壁流烟,不知今夕何年,不知身于何地。
这便是虚无境吗?
北灼想着,身不由己的往前走,走进那流烟垒成的壁画里头,头重脚轻,俯身栽下去,万里穿云,耳畔掠过的不止风声,更有嘈杂人声,或喜或哀,或怒或怨,人世穿杂,恍若耳畔经过的是同时流转的数世人间,里头却有一声轻叹那样特别,明明轻不可闻,却过耳即入,熟悉的像是来自熟识之人一般。
可旧识是谁?他拼命睁眼去看,浑身被下坠时摩擦而过的气流刮的生疼,他看不到,旧识混于人烟,他记不起,眼前流过无数陌生的脸。
像是万卷书山自眼前一过,他拼命欲记,只涨得脑内滞痛欲裂,他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闪逝而过的一幕幕,骨血皴开,血肉模糊,缩成一团,却如恍忽幻觉,一丝梨花之香自刃风之中挟缝而来,让这倍受折磨的一团红雾霞云在迷蒙之中失了挣扎,陷入了短暂的一梦,痛苦渐钝……
宫中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宫人们此时个个心中惊慌,皇后难产,只保下一个小皇子,皇帝大恸,因而上下操持者皆静来默往,未敢触怒龙颜。
帝后一同打下江山,天下改换姓孟才没多久,竟因举国上下期盼已久的小皇子诞生而使皇帝痛失爱妻,如今无人敢大肆庆祝,甚至有些老人已经从皇帝如今情状,窥得一二小皇子日后命运。
襁褓之中的婴孩小手扑打,哭声缭亮,被取名孟离,交由皇后之妹暂养,皇帝丧妻未娶,过了悲恸之期,便终日扑在朝堂政务之上,自此后宫冷置,朝臣无人敢言。
帝王之威与婴孩儿无关,皇后逝于难产,其家中诸亲也觉哀思不已,将这小孟离交于皇后之妹教养,暂无人争议。
皇后之妹是从前天下数一数二的女子,刀弓箭马,无一不精通,更是万里排一的著文之才,不比皇后得子晚,早有一女,已经七岁有余,夫妻二人不求传司,家中更无人敢饶舌习难,如今膝下多添一个倒也不算紧张麻烦。
小孟离爱哭闹,赵姝身边的女侍见她心疼,也跟着着急,悠来晃去,小孟离哭得脸蛋脖颈通红,却怎么也不肯停口气,不知是替谁哀伤,或是正为谁哀伤?
赵姝推开窗来,外头梨花赖款,她们赵氏姐妹两个都爱梨花,宫中皇后窗前一株,赵姓宫前也有一株。
能是为谁呢?她想,自然是为了他早逝的母亲。
耳边的哭声止了,赵姝回头,那小孟离不知何时哭累了,已然睡着,额头上落了一片梨花瓣,风来悠悠亦不动。
小婴孩吧唧吧唧嘴,便睡着了。
此后赵姝命人打了网子,绑在廊下秋千,常是抱着小孟离在上头悠荡,那七岁的女儿袁照照就常在课业之余过来,有时一同吃茶,有时听赵姝提点功课,有时便一同上了秋千,荡悠悠的树底下,便是晃然而过的童年。
孟离长到七岁时,袁照照作为长姐,已是名满京都,一杆青龙蓝玉红缨枪,花里胡哨的将同龄学武者扫下了马。
京中纨绔子弟见她就绕道走,躲不开的换个儿上来叫大姐,乖的自家爹娘都认不出。
孟离与这威武的大姐南辕北辙,是个终日里闷在屋子里的油瓶,不带响儿,偏也天赋极高,不在旁处,全在一双手上。
题词作诗不在话下,写的最好的,便是梨花,中有滋味韵律,京中闻传者无不言之有如神助。
但不限于此,他更擅木刻,年纪小小已经换了第三个雕刻师傅,只是刻出的人像除了身边之人,竟还有些陌生的样子,个个栩栩如生,细看去,所刻者或威严深重之男子,或俊秀灵动之女子,或是最多的一个,从那木像里看便已是天人之姿,神态里公然于万物,似悲悯似洒脱,访遍名人雅士不得寻,问之才得,原是梦中模糊所见,众多猜测小孟离定是天生通到神仙府,梦中得遇天上人。
除下这些,还有一技才是他天赋之最,便是作画。他年纪尚小身量不高,却偏爱以长幅卷为底,作出连绵巨制!
起初时赵姝夫妻二人以为稚子爱玩,便将大纸铺陈,蓄了好些笔墨颜色与他,且交代了侍人收拾得当。
谁曾想这沉默寡言的小公子一身锦袍,挂着金色缨络,衬着锦红衣衫,小包子脸上满是严肃认真,轻抵着唇,挥洒运腕间,大幅景图跃然于纸,用色极其鲜艳,红色铺开,金墨流淌,巨制得成,观者瞠目咋舌,拍案叫绝,那在场的有袁照照的水墨先生,也是天下少得的奇画名师,当时休于一聚,谁想杯盏娱乐之间竟得见此景,当即一观全幅,大叹此子得天上之境,绘仙神之气,恐非旁人苦学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