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内部人(1 / 2)
正值十二日子时。
子时已是半夜,篝火也暗了下去,山中的军营很静,听到的尽是松叶或是露水震动的声音。
“可以开下门吗?……开下门吧。”
不知道是谁不停地敲着军营栅栏的木门,声音里带着一种畏惧般的隐忍。
这儿是本山的本丸小屋。所谓本山就是堂木山、神明山的总称。以前是有山路将监镇守,现在秀吉命人取代了他,把山路和大金调到了外环。让木村隼人佑重兹来到了内环,这也就是刚发生的事情。
“敲门者何人?”
从栅栏里探出了一个武士的脸向外看了看。在黑暗中仿佛站着一个人。
门外的人说道:“麻烦您帮我叫一下大崎阁下。”
当差的卫士叫道:“报上名来,你来自哪儿?叫什么?如果不说就不帮你找。”
“……”
外面的人影也不离去,天空像墨水一般的漆黑。
“我不能在这儿说。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只是想在栅栏这儿拜见一下木户组首领大崎宇右卫门阁下。麻烦您如实通报。”
“你是我们的战友吗?”
“据我所知,这一带可不是敌人能够随便走动的,守卫还没那么不细致。如果是敌人的奸细就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敲门了。”
说的都是合情合理的话,当差的士兵点了点头,不久就将这事告诉了大崎宇右卫门。宇右卫门走近问道:“外面的是谁?”
“是大崎阁下吗?”
“正是在下。”
“我是柴田胜丰的臣下,叫野村胜次郎。现在刚归顺到山路将监的麾下。属于神明山下的阵营。”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深夜来偷偷地敲本丸的门?”
“我想让你领我去见木村隼人阁下。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可疑?但正巧有一件必须亲口告诉他的大事。”
“是不可以通报的事吗?”
“不是亲口汇报的话我不能说。为了以防万一,您可以这样告诉他,说这是争分夺秒的大事,需要立刻做出决断。”
野村胜次郎卸下大刀小刀,从栅栏外递给宇右卫门。
宇右卫门看到了他的诚意,把自己身边的门打开让他进来了。让十名部下包围着他,自己先行一步,领着他向木村隼人的小屋走去。
宇右卫门先进去。让下人叫隼人起床,因为是在战场所以没有深夜早晨的区别。隼人的房间里很快亮起了灯。没过多久走出两名家童,说道:“请进。”
把十名部下留在了外面,宇右卫门陪着野村胜次郎进了屋。虽说是本丸,但也只是个临时搭建的屋子。起居室基本上只是用木板围上的。一会儿,隼人就走了出来,静静地坐了下来,说道:“说吧。”他盯着野村看着。不知是不是旁边灯光的缘故胜次郎的脸看起来十分的苍白。
“明天早晨,在山路将监的神明山阵营的小屋里应该会有以您为主客的早茶会,将监已经派人来邀请您了吗?”
胜次郎的眼里包含着的感情在燃烧。深夜令人感到恐怖的安静让语气听起来很微弱。隼人和宇右卫门都有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已经来过了。确实将监邀请我去参加。”
隼人简单明了地回答,用的是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他很努力地侧耳倾听着这个看似正直的人说的话。
“那您是不是已经约定好了要去参加呢?”
“因为是难得的一次邀请,所以就让使者传话回去说我会参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的时候。”
“这正是突然想出来的计策。”
“计策?”
“明天上午您一定不能去啊。说是请您喝早茶,其实是一个大骗局。将监的本意是想把您关在茶室里,然后再刺杀。唾手可得,只要等待即可。”
“……”
“将监已经和柴田方面的密使会面了。还给了敌人一份誓言书。为此,首先要把本山的守将您给杀了,然后举起叛旗,把柴田的势力迎进堂木山、神明山这两个堡垒。这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将监以祖先忌日的名义从附近的集福寺叫了3名僧侣到阵内。这是前天的事……但是其中一名僧侣我见过,叫水野新六,是柴田的臣下……我发现的时候也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果然,斋餐后水野说是腹痛,就叫三名僧人中的另外两人回去了,还留下一人在山路的阵营中。他待到第二天早上,说是要回集福寺,就离开了。为了慎重起见,我就让一个下人尾随着他。果然,他并没有回到集福寺,而是飞一般地回到了佐久间玄蕃允盛政的阵地去了。”
“啊,这倒是有可能发生的啊。”隼人像是没有必要继续听下去一样点了点头。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本来秀吉大人就说,对山路和大金两人不可以掉以轻心。你的心没有动摇,难道是他们的反叛之意已经明了了?宇右卫门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大崎宇右卫门上前说了自己的想法。加上胜次郎的考虑,他们立刻想到一计。宇右卫门让门外的十名部下此刻前往长浜,当然是秘密前去。其中一人带着宇右卫门的旨意,趁夜色从侧门离开了。
木村隼人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宇右卫门。那是写给山路将监的拒绝书。信中写道:“夜里有点着凉。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但我却无法参加明天上午的茶会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最近将去拜访,不好意思,敬请见谅。”
这是一封言简意赅的道歉信。
天亮,宇右卫门带着这封信,去拜访神明山的将监去了。
那个时候,军营里还在做饭。本来军营里的临时住处的茶室就很普通,有一张席子和一壶野花,仅此而已,非常简单。
那天早晨,山路将监一大早就让人打扫地面,扫风炉灰。没过多久客人大金藤八郎和木下半右卫门就来了。同时,还有柴田伊贺守胜丰的家臣,他们已经将这次的叛乱向将监说清楚了,心腹们发誓共同行动。
“隼人好慢啊。”
不知是哪间屋子里养的鸡叫出了声音。大金藤八郎和木下半右卫门都神情激动。不过,不愧是将监,无意间就散发出一股主人的气质。
“呀,估计过会儿就到了。”将监安慰了来人。
还是没见着等的人的身影,没过多久,就看见大崎宇右卫门带着隼人的信来了,是拒绝信,三人面面相觑。
“使者宇右卫门在哪儿?”他向下人问道,下人回道,据说放下信就走了。
“啊,难道是他感觉到什么了?”三人的脸色一样,都是一副不安的神情。这三位骁勇善战的勇士面对这个令人后悔的破绽时,神色也不自在了。
“消息是怎么泄露的呢?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啊。”
他们像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发牢骚。既然大事已经败露了,就不再喝早茶了,还是想想要如何从这儿脱身吧。得争分夺秒啊。此时可以看到大金和木下在座位上焦躁的身影。
“也没办法了……以后要怎么办呢?”将监挣扎地说道。
另外两人再次被触动了。将监狼狈的粗眉毛像是责备般地等着二人。
“你们赶快和随从一起到池之原去,在那棵大松树下等我。我写一封信,派使者去长浜,随后就直接过去。”
“去长浜做什么?”
“长浜城里还有各位大人的老母和妻子儿女,不是吗?孤身一人是无法逃脱的,老母等人到时必然作为人质,不是吗?”
“啊,那样太迟了。不一定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