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卦(2 / 2)
“嗯……这样啊?”
秀吉将有点为难时经常表现出的习惯挂在了脸上,嘴抿成了个大大的八字形。他这副表情,是因为之前就预测到了,向信长请求援兵后,到现在为止,如石沉大海般没有收到任何如“已紧急派兵”和“未增派军队”等音信。
之前他让尼子胜久和其部将鹿之介驻守的上月城是一个位于备前、播磨、美作之间的三角地带,虽是个山村小城,却是个战略要地。
要想不久后进入山阴地区,这里首先就是一道必须控制的关口。毛利军重视此处是自然之举,秀吉对敌军的眼光也颇为钦佩。然而自己手中并没有多余的兵力再派去。
并不是信长度量小,委部下以重任,却不完全将权力交给他。
话说回来,统领全局的权力还在信长自己手里。他的原则是:如果有人胆敢冒犯这种统治权,他是绝对不会饶恕的。
秀吉自然深谙此道。这次虽然被任命为进攻中国地区的主帅,可他没有狂妄到独断专行。
旁人认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一件件都听从安土城的指挥也没关系吧。”
即使是在旁人看来这些令人急不可耐的事,秀吉或派急使与安土城方面商讨,或以文书询问主公的意思。还数次派出心腹家臣作为信使,详细汇报战况,让信长有坐在家中观战局之感,使信长对他放心。
因此信长也完全清楚这次问题的重要性。
“好吧,接下来我该亲自出马鼓舞秀吉了。”信长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决定,立即命令部下做好出征的准备。
但是诸将异口同声地谏诤:“主公或不用亲自出征。”
佐久间、泷川、蜂屋、明智等诸将意见一致,丹羽五郎左卫门也持相近观点。
他们的理由是:“播州战场,山岳众多。那会是场艰难的战斗。我们理应先派兵增援,暂且观看敌军动向。”
“如果主公在中国的阵中待的时间过久,则不得不提防本愿寺那些家伙断我军后路,从海陆两面对我军进行威胁。”
安土城的经营这才刚刚起步。信长接受了他们的建议,暂且搁置亲征的想法。
然而就在这段时间,秀吉无法忽视每次开军事会议时,各位将领对他心理上存在的微妙变化。
“为何要让羽柴秀吉来指挥?”这是那些之前便渺视、嫉妒秀吉的人的成见。
揭开这感情的真面纱,它下面还裹着颗可耻的嫉妒心:“如果信长公御驾亲征,不是成就了秀吉的名声吗?”
嫉妒不是女人的专利。甚至可以说,男人不将这种嫉妒形于色,更让人觉得可怖。即使是战国武士,这种心理依然隐藏在盔甲和佩剑下。
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明智光秀,还有筒井顺庆等人的大约二万援军,从京都出发。他们到达播州已是五月初了。
信长之后又增派亲子信忠前往。
这边,秀吉以荒木村重的援军先头部队,加上自己的主力,将大部队的阵地移至上月城的东面——高仓山。
可是,来到这里后,再考察上月城的位置,发现在这里与城中取得联系几乎是不可能的。
市川的干流和支流围绕城的三面山脚,且西北、西南面有狼山和太平山之险阻,根本无法靠近。
只有一条道,但是那里布满了毛利的大军。而且有大河和山谷做屏障,还倚靠大山。到处都是敌军的要塞和敌军战旗。
这是座天险之城,便于死守。可是他的地理位置也预示着,城外的我军很难从后面包抄敌人而与城内连为一体。
“这毫无办法。”秀吉一声感叹,如同宣称自己是没有主意的大将一样。
“无法下手!”他又这么说了。
似乎战斗对他而言只是感觉而已。站在这里的同时,秀吉看上去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也如他感觉的一样,他对城内的支援小心翼翼。
只是到了夜里,他厉声要求足轻武士:“燃起篝火!把火烧旺点!”
每晚都这样。
从高仓山到三日月山附近的峰谷,全都燃起熊熊火焰。然后白天又在高地的树上竖起无数旌旗。
他要通告敌军:“秀吉大军在此!”
另一方面也可以勉励上月城的少量守兵。
这样,坚持到五月份的时候,丹羽、泷川、明智等人的二万援军赶到了。
气势磅礴,可是没有实际效果。
因为优秀的大将太多了。他们都是些与秀吉并驾齐驱,不甘于人下者。丹羽、佐久间是秀吉的前辈,明智、泷川等人的声望才华与秀吉也在伯仲之间。
所以,谁是总指挥就模糊不清了。政令不一,各处的部将也可发令。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政令错综而引起混乱。
这或许是一种阵地气氛。军队里这种气氛,敌军很敏感地就嗅到了。
“织田的援军没什么好担心。”毛利军很精明地击中了织田军的软肋。
小早川隆景的部队从高仓山后迂回过来,夜袭秀吉军。
秀吉的部队因此遭受了一些损失。
另外吉川元春的部队远远地从身后的平地开始向饰磨移动,奇袭织田军的辎重部队,焚烧他们的兵船,放出流言,试图打乱织田军的阵脚。
一天早晨,秀吉朝上月城方向望去,发现一夜之间城墙的眺望塔被破坏了。
“怎么回事?”秀吉问。
后来得知是因为毛利军有南蛮的大炮,大炮弹击中眺望塔,把它炸得粉碎。
“如此说来,毛利军的武士的精良、兵员的娴熟可见一斑哪。”
秀吉深感毛利军的强大,并且他不仅依然不积极出战,而且说了句:“我去趟京都”,便将剩下的事托付给诸将领,秘密地、匆匆地赶往京都。